?方若晨與黃竹軒走到庭院僻靜的地方。以往彼此不知道對方的想法,也不知道怎么相處,他們兩人,始終要抽出一個時間好好地溝通。
“這個房子,本來打算定在你名下的!”他輕輕地說道。之前在整頓財務的時候,他便有了這個想法。
他不說還好,一說更加斷定房子是他的,而她是個過客。
“我不需要!”她斷然地拒絕了。
拒絕得干脆,把他準備了千萬次的話,堵了回去。他很想說,這座宅子,本來是打算他回來后,帶她們出來住一陣子,當是休息。
聽到?jīng)Q然的話,盡管會心痛,他還是明白自己的理虧,解下銀錢袋,遞到她的面前,“那好,既然你不要,這些銀子,給你吧!”
他只是單純地希望她過得好,除了銀子,他什么都沒有了。
看著鼓鼓的銀錢袋,她覺得異常諷刺?;仡^靜靜地說道,“黃公子,你看到了,我過得很好!”
“糕點鋪開張不久,利潤不大,虧損是常事,這點銀子,剛好可以緩緩急?!彼⒉恢?,有些東西,是不能用錢來衡量的。他的內(nèi)疚,會貶值的。
她把銀錢推開。錢,到了一定階段,就不那么吸引人了,何況她從來不把錢放在心上。
“黃公子,收起來吧,方若晨不至于窮到要你施舍!”她淡然地說道。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覺得有必要解釋一番。
“我說過了,你是晚兒的父親,我可以讓你見她,但是,我的一切,希望你不要插手!”她生氣他憑什么斷絕她就那么凄慘?就因為她被家婆休棄?還是他覺得沒有他,她就過得不好?
與其說是生氣,還不如說是賭氣,就算她多么淡然,想到去年年初,那股心痛就會像陳釀一樣溢出來,越來越濃,盈滿心弦,久久回味,無法忘懷。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她嫌棄他的錢,他竟然會感覺到心痛,卻無可奈何,不管怎么說,他都沒有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牽住她的手,在她要脫離時緊緊抓住,把袋子遞給她,“拿著吧,就當是我這些日子的吃飯錢!”
一個男人,卑微到用銀錢換取家常飯,那種心酸,并不是一般人能體會的。
她接過銀錢,淡然地說道?!澳呛冒桑覀兗页允裁?,你便吃什么,不可有挑剔行徑!”
一時之間彼此陷入沉默狀態(tài)。
她不知道該以什么神情對待他的內(nèi)疚與期待的眼神,轉身離開。
她的背影,蒼茫中帶著倔強,孤寂中帶著逞能。
一直不能安穩(wěn)休息的他,感受到全身都在顫抖,那是一種對生活的絕望。連自己的家人都那樣對他,他該怎么辦?
看著看著,眼前一黑,他傾倒在地上。躺倒在地上,他便覺得是解脫了,許久不曾睡個好覺,這時候該好好休息了。
聽到一聲響聲,她回頭便看到躺在地上的他,趕緊沖過去,搖著他的身體,詢問他是否有事。
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滾燙的讓人心驚。他病了。像個鐵人一樣慣常不生病的他,一下子病倒了。
她大驚失色,慌亂極了,以至于不知所措,焦急地去扶他,那份重量,實在是太大,她瘦弱的身軀無法撼動。
“方嫂子,我來吧!”杜公子及時出現(xiàn),扶起昏過去的黃竹軒往前走。昨天,他為了喚醒東煙的靈魂,不惜一切代價帶她到護城河的梨花園,她的頭疼,是有效果的。
多少次,他希望她一睜開眼睛,便是他的影子。
東煙與方若晨,到底哪個才是主宰?他完全不知道。
昨天夜晚,一向不信鬼神的他到祖母廟跪拜,想要祖母娘娘能給他一點指示。
“杜公子若要強行召喚殘留的魂魄,恐怕會讓本尊消失殆盡!”聽到他的聲音,遠游回來休息的凈塵師太從簾幕后走了出來。
杜公子看到她,站起來欣慰一笑,“凈塵師太,江南一別,想不到在這里見到了您!”
江南之行,他在花叢中游走的時候,有一天,在街道上遇到了行走的凈塵。
看了看他的眉宇,她叫住他,笑了笑,“施主若是要到南方去,恐怕要背道而馳。倘若到北方去,恐怕要擦肩而過,這段緣,本來就蹊蹺,若不是本尊出現(xiàn),施主恐怕很難找到她的影蹤!我奉勸施主,回去吧,這段孽緣,注定是有花無果。何不到有花無果的地方找她呢?”
當時他只是笑了笑。沒想到,真的是在梨花盛開不結果的地方找到了她,這算不算是注定的緣分?
“杜公子,可曾記得貧尼的話,有花無果,花敗了,鉆入地上成泥漿!”走到他面前,提醒他,“杜公子,是你的終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勉強。”
“那么敢問師太,我那朋友,與她可有緣分?”杜公子糾葛的是這個。
“杜公子,緣分天注定,貧尼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說多了,違背了天命,自然會有劫數(shù)等待貧尼?!闭f完,凈塵師太不說話。
他走在路上,想了很多:那具軀殼,倘若只是方若晨的,那么,他沒辦法改變什么,但是,還殘留了他最心愛的女子的魂魄,憑什么她見不得光,要躲藏在別人的背后?他無法做到無動于衷。
喚醒靈魂的方法他不懂,不斷讓她熟悉夢中的場景,他還是可以做到的。
想明白之后,他決定在方若晨再次愛上黃竹軒之前,喚醒東煙的魂魄,讓她徹底取代方若晨。
深入一段情,無法自拔,所以愿意冒險。
“方嫂子,怎么不走了?”杜公子停下來詢問站在背后看著他們背影的方若晨,眼神深邃,意念深切,形成了一股強勁的力量,要深入她的靈魂提取什么東西。
被他看得心驚膽戰(zhàn),方若晨收回目光,跟上去。她從來不知道杜公子居然是如此可怕的人。
“杜公子,他這是怎么了?”方有錢看到他們回來,奇怪地問道。
“無事,請大夫便可!”杜公子淡然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