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毙蹨喆竞竦穆曇粼谏椒彘g蕩漾開來。一邊鋤著地,一邊吟著詩,老人悠揚的語調(diào)如同講故事一般,整座山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突然,遠(yuǎn)處傳來幾只飛鳥受驚的叫聲,一道紅色身影快速攀上山來,直沖花圃而去。那身影來勢洶洶,所過之處百獸避讓。
老人慢慢鋤著地,口中輕輕喊了聲:“葉楓?!蹦羌t色身影瞬間停下,一動不動地立在距花圃十丈之外。
“到別的地方玩去,休要踏壞了我的花?!?br/>
這老人正是葉秋華,那全身紅毛的龐然大物自是葉楓。葉楓聽到葉老人的話,卻并不離開,反而原地手舞足蹈起來。葉老人并不回頭,淡淡笑道:“今天又抓了幾只兔子?我可沒時間看,去放了吧?!比~楓一聽,“吼”“吼”地叫了起來。
葉秋華一愣,頓時容光滿面,手中鋤頭竟握不住,一下子掉在地上,砸了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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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事急,顧清弦連雁林寨都未去,直接回了歸云峰。兩人一猿別來數(shù)月重逢,自是激動不已,葉老人見到顧清弦成長不少,更是十分欣慰。
顧清弦將下山所遇粗略說了一遍,最后詳細(xì)講述了“清玥玨”的事。葉老人不急不忙,先是給顧清弦把了把脈,確認(rèn)身體狀況無誤后道:“我與九元尊者曾有過一面之緣,這次倒多虧了他的弟子?!?br/>
顧清弦道:“爺爺,我的傷早就沒事了,您就放心吧。我是說這清玥玨……”
葉秋華道:“清玥玨的事我已清楚,你便不用再管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明日我便傳你歸云劍。”
顧清弦急道:“可我也想去洛陽?!?br/>
葉秋華當(dāng)即否決:“不行,洛陽太危險了,你老老實實地學(xué)武功,到了時候我自會讓你下山?!?br/>
“云南此行也不輕松,我還不是平安無事回來了?!鳖櫱逑业吐暤馈?br/>
“那不一樣!”葉秋華搖搖頭,“不一樣?!?br/>
“有什么不一樣的,就是不想讓我去?!鳖櫱逑也粷M道。
葉秋華怒道:“云南是云南,洛陽是洛陽!你殺了盛海朋,魯倫世怎肯干休?你的身份一旦暴露,金刀門絕對第一個動手,那時候誰都難保你平安無事。”說罷,拂袖而去。
顧清弦愣在原地,自上山以來,他第一次見爺爺發(fā)這么大火。而剛才葉老人說的也令他陷入深思。如果自己的身份暴露,自己是什么身份?九音谷首徒?風(fēng)云門人?云安幫眾?
顧清弦不禁又想起當(dāng)初被萬蝎門算計、崇陽幫追殺的事。似乎所有認(rèn)識自己的人,都將自己與清玥玨聯(lián)系在一起。但自己在九音谷時卻從未聽長輩們提起過此事。以前詢問葉老人時,葉老人總是說:“待時候到了。你自會知曉?!?br/>
自己和清玥玨,究竟有什么淵源呢?
第二日,顧清弦早早起了床,一日之計在于晨,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早起修煉內(nèi)功。
左首第一間小石屋里,葉秋華正在靜心打坐。
顧清弦小心翼翼地走近,盤膝坐在一旁。“下山去了兩個月,看來還記得規(guī)矩。”葉老人閉著雙眼,輕聲道。
顧清弦忙起身道:“孩兒不敢忘了爺爺教誨?!比~老人緩緩睜開眼,溫和地道:“你快滿二十了吧。”
顧清弦見爺爺臉色轉(zhuǎn)好,心中一舒,道:“還有三個月。”
“三個月。”葉老人點點頭,目光看向洞外的遠(yuǎn)方,臉上顯出猶豫的神色。過了許久,突然嘆息一聲:“哎,都快四年了,你也確實到了該獨當(dāng)一面的時候了?!?br/>
顧清弦不知何意,站在原地不說話。
“你想去洛陽?”葉老人問。
“想!”顧清弦毫不猶豫。他有太多關(guān)于清玥玨的好奇與疑惑。
“那就去吧。”葉秋華道,“清玥玨數(shù)十年難得一見,也是時候讓你自己去闖一闖了。”
顧清弦喜道:“我可以去洛陽?何時動身?”
葉老人道:“清玥玨出天下亂,此去洛陽兇險,清玥玨可取則取,若事不可為,你切記不可以身試險。”顧清弦失望道:“我還以為您要讓我去把清玥玨搶回來呢。”
葉老人笑道:“你這孩子,口氣倒是不小。清玥玨究竟是何物,你清楚么?”
顧清弦忙湊近問道:“那是什么???”他聽無數(shù)人提起過清玥玨,卻很少有人確切描述過清玥玨是何模樣。
葉秋華緩緩道:“尋常人只知清玥玨乃稀釋珍寶,卻不知就里。‘玨’者,二玉相合也,是故所謂的“清玥玨”乃是由‘清心玨’、‘玥明玨’兩塊寶玉相組而成。
這兩塊寶玉均是上好的藍(lán)田玉料。單其中一枚便是價值連城。當(dāng)初那李子泊告訴你的不錯,‘清玥玨’乃是開啟南宋遺寶的鑰匙。但有一點他不知道:指引寶藏位置的藏寶圖并非完整的一張?!?br/>
葉秋華緩緩道來:“據(jù)云安幫內(nèi)部資料記載:南宋遺寶的藏寶圖共分為五份,且并非南宋皇室所制?!?br/>
“并非皇室所制?也就是說在當(dāng)時還有其他人知道清玥玨?”
“正是,這位前輩喚作祁山寧,他生在南宋末年,以一手太祖長拳聞名江湖。后來到了元初,他在云游四海時意外尋得寶藏所在,但奇怪的是這位前輩并未將這批寶藏開啟使用,反而在外設(shè)置機關(guān),防止他人闖入。他逝世時,將那寶藏位置繪在一張地圖上,又將地圖分為五份散布各地。祁山寧還命其子孫世代看守這寶藏,以防被別有用心之人得來禍亂天下?!?br/>
顧清弦認(rèn)真地聽著,忍不住道:“也就是說這批寶藏如今是由祁家掌管。”
葉秋華起身朝書房走去:“可以這般說,不過當(dāng)初祁山寧曾立下家訓(xùn),凡其后代族人不可動那寶藏半分,只等有能善用這批寶藏的人出現(xiàn),以地圖為引,清玥玨作匙,方可將這寶藏打開。那‘玥明玨’如今被朝廷藏在摘星樓中,派一品侍衛(wèi)輪流值守。而‘清心玨’十多年前為劉老太公所得。
劉老太公兒孫滿堂、家業(yè)興旺,不愿趟這一趟渾水,本欲召集好友共同商議處理之策,卻被崇陽幫提前得知。崇陽幫幫主當(dāng)夜率一十三人夜襲劉家堡,將劉老太公全家上下屠盡,最后得到寶物商議逃走時被我撞見,我一怒之下將他一行人全部擊斃。那次清玥玨現(xiàn)世少有人知曉,萬蝎門不知何處得了消息。我后來將“清心玨”交與九音谷保管,這也是萬蝎門要找你的原因。”
到了書房,葉老人取筆將清玥玨的模樣畫在紙上。
顧清弦卻不著急看圖紙,而是追問道:“那您昨日說金刀門見我必定第一個出手,也是這個原因?”
葉秋華看了眼顧清弦,又看了眼圖紙,微笑道:“山下自有答案,自己去找吧。此次下山,不必再用化名了?!闭f罷,飄身而去。
歸云峰頂,白云飄散,葉老人淡淡地嘆息:“該來的還是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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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云劍”乃是當(dāng)年夏侯劍隱居時獨創(chuàng)的劍法,所謂“劍乃百兵之祖”,這歸云劍法實是有莫大的威力,當(dāng)然也非一朝一夕能成,顧清弦這次要趕往洛陽,時間緊急,幸得他之前已學(xué)過“游云驚龍”、“云開見日”、“人云亦云”這三式,葉秋華便在此基礎(chǔ)上將這三式的精髓要領(lǐng)一一授予顧清弦。
當(dāng)世之中,再無人比葉秋華更懂這歸云劍法,如果說當(dāng)初顧宇傳授的是劍招,那么葉秋華這次便是傳授了劍意。
顧清弦體內(nèi)“納云決”內(nèi)力達(dá)到二段后,對這三招劍法的理解又深了幾層。雖然歸云劍仍未學(xué)全,但顧清弦的劍法可說是進(jìn)步了一大截。
在歸云峰呆了兩日,顧清弦便急匆匆地下山趕赴洛陽。這次葉楓想要一塊兒跟去,葉老人也沒再攔著。畢竟上一次是對顧清弦的考驗,而這一次清玥玨現(xiàn)世,可不是一般的兇險。
不過葉楓身形龐大,毛發(fā)又極為顯眼,尋常人見著,必定當(dāng)做是山林野怪。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顧清弦都盡量撿些小路前進(jìn)。
據(jù)葉老人所言,“清心玨”和“玥明玨”分別保存在朝廷和九音谷手中,那么這次現(xiàn)世的便應(yīng)是指引位置的藏寶圖了。
河南與湖廣相鄰,但路途也不近。及至顧清弦到達(dá)洛陽,早已過了崔世杰說的半月之期,顧清弦人生地不熟,不敢貿(mào)然進(jìn)洛陽城。一打聽秋龍山莊,卻不在城中,而位于距洛陽城不遠(yuǎn)的秋龍山上。
那秋龍山莊建莊已有百年,上一任莊主寇毅前不久為爭清玥玨被金刀門門主任春亮所殺。若論對這次清玥玨現(xiàn)世的了解,除金刀門之外,便屬秋龍山莊了。
此時在出城的路上,正有數(shù)十匹馬向秋龍山莊方向奔去,馬上人均是黑布蒙面,遮住口鼻。
顧清弦見這行人行蹤可疑,心中一動,與葉楓打個手勢,指了指落在最后的一人,葉楓會意,待前面馬匹行過,猛地躍起,輕輕巧巧將那人拎落馬下,它每日在山間追捕野獸,這一手最是在行,這下兔起鶻落,那落后的蒙面人尚未反應(yīng)過來,便被打暈了過去。
顧清弦迅速將他衣裝除下,穿在自己身上,再回頭看時,大隊伍早已去遠(yuǎn),顧清弦愁道:“這可難得追上?!比~楓一聽,前身俯臥在地,手在自己背上拍了拍。顧清弦喜道:“真有你的,我倒忘了。”翻身騎在葉楓背上,一人一猿飛速向前趕去。不一會,馬蹄聲漸進(jìn),大隊伍已依稀可見,那最后一匹馬無人驅(qū)使,卻也并未離隊。
葉楓奔到近前,雙臂叉住顧清弦腋窩向前猛力一甩。這是他和顧清弦在歸云峰上常玩的招式,用來追捕奔跑的獵物。顧清弦被他這般一甩,身子頓時飛出,準(zhǔn)確的落在最后那匹馬上。
一舉成功,葉楓忙翻身躲入身旁的草叢中。
那馬背上突然多了上百斤的負(fù)擔(dān),不禁長嘶一聲,前蹄立起,想要將顧清弦摔下來。前面發(fā)現(xiàn)動靜不對,一人回頭道:“老六,搞什么?”
顧清弦左手扯住韁繩,右手搖了搖,含糊地答了句:“沒事?!鼻懊嫒寺牪惶妫坏朗邱R失了蹄受驚,也就沒再管。一行人快馬加鞭,不一會便到了秋龍山下。
秋龍山莊門前,一男子身著孝服,朗聲道:“魯門主大駕,恕未遠(yuǎn)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