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放眸子里懶懶散散，“嗯，怎么著？”

    “我，我們胡說八道的……”開口的是跟索寧一起去北市開會的小王。

    “胡說八道？太不嚴謹了。”盛放咬著煙，語氣輕緩：“法律上應(yīng)該叫污蔑誹謗，可以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剝奪政治權(quán)利。”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機，“你們的話都在這兒了?！?br/>
    幾人嚇得身子都涼了半截，“不是，盛總……不，不至于的，我們就是隨便聊聊八卦……”

    盛放把玩著手機邊緣，“是嗎？”

    “是是是！”

    “哦，那還真不至于?！彼f著隨手指了指，“除了中間這位女同事，你們倆滾蛋?！?br/>
    殯葬處這地方雖說工作不怎么光鮮亮麗，但在編來說，福利待遇還是不錯的，只要沒什么非常必要的原因，來了一般都不太會走。

    在如今這種經(jīng)濟蕭條的時候，是絕對的鐵飯碗。

    小王一聽要他滾蛋，腿都軟了，“盛總，我，我就是瞎說幾句，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盛放吐了口煙：“那正好讓你知道知道，長嘴不是為了瞎說話的?！?br/>
    他說完轉(zhuǎn)身往外走，隔了兩秒，又退回來，“我改主意了。這位女同事還是一塊兒走吧?！?br/>
    他語氣神色輕的不像話，就那么定奪了三人的未來前程。

    盛放從來不屑否認自己是個小氣的人，睚眥必報。

    他知道自從北市回來之后，程伶鬧的那一場對于索寧來說的影響確實很惡劣，他交代過張所長這個事兒誰都別多嘴，別讓索寧的處境雪上加霜。

    他知道總會有人討論，她也難免會聽到，即使面上再不在意，那也個不怎么光彩的遭遇。

    公司里這些人講八卦聊閑話可以理解，但是被他撞上了，就只能自認倒霉。

    ——

    索寧晚上洗漱完畢就上了床，她給周芝意發(fā)了個消息，問明天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周芝意也不知道在耍還是怎么的，半天才回了句，【有】。

    她又，【那你想想吃什么？】。

    這下等了十多分鐘也沒回。

    沒等到她的消息，倒先把盛放的等來了，【明天八點我去接你】。

    索寧：【有點早吧】。

    盛放：【我叫你】

    索寧：【……】發(fā)完又沒好氣的發(fā)了句，【我意思是，那么早干什么？】。

    盛放：【能干的多了】。

    索寧：【……好好說話】。

    盛放發(fā)了個非常正經(jīng)的表情包過來，【那個，我聽說游樂場假期很忙，要提前排隊】。

    他一說這個，索寧想起來白天他的話‘老子約你聽不出來啊’，她正琢磨回點兒啥，大少爺?shù)恼Z音電話就過來了。

    她按了個接聽，電話那頭聲音有幾分不自然，“你不想去游樂場的話，我們可以改地方，說完又加了句，我很民主的?！?br/>
    索寧笑了笑，“想去，不用改。”

    盛放那邊沉默數(shù)秒，“小索，第一次約會搞得是不是不太正式？”

    索寧琢磨了一下，“你還打算先發(fā)個請?zhí)o我？”

    “用嗎？”

    “盛大少不會沒約過會吧？”

    盛放嗤笑了聲，“本大爺什么魅力？會沒約過會？笑話！?！?br/>
    倆人大概作了一點計劃，這事兒就算愉快的定下來了。

    電話一掛，大少爺點開了搜索引擎，【帶女朋友去游樂場要準備什么】。

    ——

    隔天，倆人不到八點半就到了游樂場門口，這是S市最大的一家游樂場所，各種設(shè)施設(shè)備都很全，遠的近的甚至跨省來玩兒的不在少數(shù)，所以一早已經(jīng)來了不少人。

    還包括了倆熟人。

    周芝意和趙湛庭。

    盛放：“不會這么巧吧?！?br/>
    周芝意：“當(dāng)然不會，我聽寧寧說你們要來玩兒就想著一起唄?！?br/>
    大少爺?shù)挠喙鈷呦蛩鲗帯?br/>
    索寧趕忙解釋：“人多熱鬧，人多熱鬧?！?br/>
    昨晚上周芝意問她白天有沒有安排，要不要一起玩兒，她順著就說要來游樂場。

    周芝意雙手一舉，想去，一起。

    這也沒什么好拒絕的，于是……

    但這會兒一想，大概是破壞了大少爺?shù)哪撤N儀式感？她覺得讓他給盯了好幾眼

    然后趕緊去跟周芝意走到了一起，趙湛庭很知趣的往后一步，跟盛放倆人緊隨其后。

    趙湛庭：“打擾盛少了?！?br/>
    盛放咬了咬牙，“知道打擾，等會兒拉你女人上一邊兒玩兒去?！?br/>
    趙湛庭嗯了聲，“正有此意。”

    剛進去，盛放本來想找?guī)讉€平和保守點兒的項目玩一玩，就當(dāng)個開胃小菜一樣，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帖子攻略上是這么寫的。

    “先去旋轉(zhuǎn)木馬？”

    索寧一愣，欲言又止，沒好意思說什么。

    周芝意可是直腸子啊，一臉的驚訝嫌棄，“盛少……我五歲以后就不玩那玩意兒了。”

    盛放：“……”

    你幾個意思？

    “跑那么大老遠來，當(dāng)然是為了搞點刺激??！走走走寧寧，我們?nèi)ズ１I船！”然后轉(zhuǎn)身向身后倆男人，“你倆去旋轉(zhuǎn)木馬吧，哦記得綁安全帶。”

    “……”

    盛放站在原處，感覺到了從人格到自尊上的屈辱。

    什么狗攻略！

    靠！

    然后看向趙湛庭，“老趙啊，我看你婚后家庭地位堪憂了?！?br/>
    趙湛庭笑著聳聳肩，挺無所謂的樣子，“家里不養(yǎng)狗不要孩子的話，怎么也能排第二?！?br/>
    盛放看著他的神情，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忙快走幾步，把索寧攬了過來。

    海盜船還是有些刺激的，排隊的人也多，上面吱吱哇哇的亂叫聲不絕于耳，盛放有一種打從心里的擔(dān)憂。

    “我靠別轉(zhuǎn)吐了，吐咱們一身?！?br/>
    趙湛庭：……

    周芝意：……

    就連旁邊一起排隊的人都忍不住代入了一下，有畫面了，鮮活刺激的很。

    索寧趕緊拉了拉他胳膊，“慎言?！?br/>
    眼看一時半會兒排不到呢，他打算去買點兒吃的，索寧跟著一起，倆人走出去沒多遠就有個冰激淋屋，也有幾個人在排隊等著。

    排上隊，索寧裝死無意的問了句，“你是不是沒來過游樂園？”

    盛放一點她腦門，“當(dāng)然來過！”

    “那怎么跟頭一回似的？”

    “以前小時候我媽帶我來的，那時候年齡小，能玩的項目不多。”他說完頓了頓，“她去世以后確實就沒來了。”

    索寧多少有點抱歉，又不知道怎么安撫比較好，豪氣云天的說了句，“那今天隨便玩兒，我包你?！?br/>
    “多少錢包？”

    “……”尼瑪?shù)摹?br/>
    沒幾分鐘，就排到了他們，索寧四個口味各要了一個，另外囑咐，“草莓的單放一份彩虹粒?！?br/>
    盛放看著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問：“你什么時候這么愛吃甜了？”

    “給周芝意的?！?br/>
    “……”大少爺有點吃味兒，小聲嘀咕：“對我也沒那么上心?！?br/>
    索寧聽到他的咕噥，“那也給你加？”

    “我才不要，甜掉牙。”

    說完拿好東西轉(zhuǎn)身就走，轉(zhuǎn)地有點急，沒注意到身后有人過來，準確的說是有輪椅過來……

    就那么撞了上去，盛放腿關(guān)節(jié)讓撞的死疼，手里的冰激凌差點兒飛出去，索寧忙扶了他一把，“沒事吧？”

    他疼的說不出話來，憋的臉都紅了。

    索寧蹲下身去揉了揉他腿，幸好隔著褲子，破了皮，問題倒不大。

    但他跟輪椅上的人動作都急，慣性太大，導(dǎo)致輪椅連同上面的人人仰馬翻，摔在了那兒。

    是個男人。

    他眼鏡被摔到了地上，正伸手到處摸索，一身黑色的衣服已經(jīng)被地上的塵土沾染，臟兮兮的，但都不及此刻的姿態(tài)狼狽。

    索寧趕忙先把眼鏡給撿起來遞到了他手里，“對不起先生。”

    男人聞聲身子非常明顯的怔愣了一下，拿眼鏡的手也呈張開姿勢一動未動，旁邊本來也就多，見一個殘疾人摔地不免駐足多看幾眼。

    “我靠……殘廢成這樣還來游樂場啊……”

    “你小點兒聲……”

    “本來嘛！”

    “身殘志堅不行啊。”

    索寧抬眸看過去，人已經(jīng)轉(zhuǎn)頭走了。

    男人抬手把眼鏡帶好，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些冷言冷語，臉上神情并無什么變化。

    他戴好了眼鏡，才發(fā)現(xiàn)索寧在直愣愣的看著他，下意識的垂首，“謝謝?！?br/>
    他艱難的往輪椅那兒挪動了一下，兩手勾上輪一把手，全靠著雙臂的力量強撐起了整個身子，然后坐進了輪椅里面。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對于旁邊不時的異樣眼光，毫不在意。他抬眸掃過索寧，兩人的目光交接。

    “小姐？”

    索寧方才緩緩回神，她看著面前的男人。他個子很高，但身子骨單薄，猛地看樣貌并沒有什么印象。

    他面色有些蒼白，面上清晰可見幾處陳舊傷痕，不仔細看也不太明顯。

    但稍微一注意，就會察覺那些傷痕還是有些恐怖的。

    “你……我們是不是認識？”

    他端坐著身，“不認識。”

    盛放緩了個差不多，過來道了個歉。

    男人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道歉。

    他轉(zhuǎn)動輪椅的剎那，視線從索寧身上掃過，不著痕跡。

    人漸行漸遠，幾乎已經(jīng)消失在人群中，索寧都沒有回神過來。

    盛放：“怎么了？”

    索寧搖了搖頭，心里邊兒總有點莫名其妙的感覺。

    可究竟是因為什么，又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