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我照紀?”
早餐桌上,喝著緋沙子親手熬煮出來的五豆粥,繪理奈驚詫地抬頭。
“他確實是遠月目前的十杰第八席,星宮大人怎么突然打聽起這個人來了?因為聽說過他是十杰里唯一專攻中華料理的嗎?”
“啊,情況是這樣的……”郁理也不隱瞞,把昨天接到堂島銀電話的事跟她說了一遍,“能請動堂島學(xué)長當說客,我想他應(yīng)該也是用了不少心思,就當是偶爾履行一下做老師的責(zé)任了?!?br/>
“哼!久我那家伙,想不到也會動用這種心眼了!”
顯然,同樣作為十杰,繪理奈對第八席也算是頗為了解了,對于看不上的其他人,大小姐臉上的不屑完全不掩飾。
“星宮大人,別被那些表面的消息騙了。久我照紀那家伙雖然說是擅長中華料理,但實際上只是擅長四川的麻辣料理罷了,他在遠月成立的中華料理研究會,名義上應(yīng)該是包含所有華夏料理,但實際上已經(jīng)被四川料理完全壟斷了……”
“嗯,嗯嗯!”郁理在一旁認真聽著,并時不時點頭附和,很快,就收集到了這名學(xué)生的大致資料,“大致上我算是了解這是個怎樣的孩子了,謝謝你呀繪理奈?!?br/>
孩子……旁邊聽著的兩女心情復(fù)雜,其實星宮大人也就比他大個五歲而已。但不得不說,和已經(jīng)是成年人并且取得非常高的社會地位的她來講,他們這些連高中都沒畢業(yè)的未成年可不就是小孩子嘛。
“那個,星宮大人……”想到接下來這位大人會去美食社區(qū)給久我照紀那小子一對一上課,就算是繪理奈也沒法不羨慕,特別是這些天住在星宮宅總是品嘗到那些堪稱完美的料理,她的神之舌早就拜倒在對方的廚藝之下,所以哪怕與她平時的風(fēng)格不符合,大小姐還是扭捏著提出要求,“不、不妨礙的話,能、能不能也讓我和緋沙子旁聽……”越是說到最后,聲音就越小,向來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確實很少請求誰的時候,連旁邊的緋沙子都為她捏了把汗。
她這樣子,是不是有點逾矩失禮了?
“可以啊?!闭枫凡话驳臅r候,對方應(yīng)得比她想象中還要爽快,“畢竟總呆在宅子里是挺無聊的,我正想問你們要不要一起呢?!?br/>
反正都是上課,一只羊是趕,一群羊也是放。
某遠月特聘講師倒是真沒想太多,只是在最后一提了一句:“不過,這次去主要還是為了久我照紀,授課的話以他為主,你們倆明白的吧?”
兩女連連點頭。
就這樣,還沒見到那位第八席,郁理就先夾帶了兩學(xué)生一起進入了美食社區(qū)。
美食社區(qū)·東瀛20號區(qū)域·北條樓
北條樓郁理是知道的,它是一家開在橫濱中華街有五十年歷史的老字號酒樓了,每到華夏的春節(jié)時期,她去中華街享受春節(jié)氣氛時都會在那里解決五臟廟的問題。
華夏的傳統(tǒng)料理概念讓這家酒樓的主廚并不怎么容易接受新興事物,是以美食社區(qū)才開啟的時候,這家酒樓并沒有抓住最好的時機入駐虛擬世界,把酒樓開到特級廚師和美食家云集的10號以前的區(qū)域,比旁人晚了一半時間起步,也導(dǎo)致了這家明明也是特級水準的酒樓卻只能委屈地開在20號區(qū)域。
不過這家酒樓的主廚倒是非常淡定,深得華夏文化的養(yǎng)氣精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只要手藝在,搬去前10區(qū)也只是時間問題”,在客人們?yōu)橹锵У臅r候,酒樓的老板兼主廚是這么講的,讓郁理很有好感。
他會這么說,一方面是對自己的廚藝自信,另一方面也是對自己的獨女有信心,雖然華夏料理對女廚師其實并不友好甚至存在歧視,但已經(jīng)是遠月高一生并且還是佼佼者的女兒完全沒有那些被歧視的弊端,他可以放心把酒樓交給女兒去繼承并且期待她把酒樓發(fā)揚光大更上一層。
這份期望和信心,在去年有一位同樣擅長中華料理的女性料理人晉升為料理大師后,變得更足了。
“北條師傅,這次算是麻煩您了?!?br/>
和現(xiàn)實中那座古色古香的華夏酒樓一模一樣的建筑門口,郁理禮貌地朝他打招呼。
自從北條樓在虛擬社區(qū)里也開店了,她也來過好幾次,只是都是頂著次元的魔女那件馬甲來的,這個id在東瀛區(qū)因為食戟勝率高達95%也算很有名氣,同為料理人不可能不認識一番的,所以現(xiàn)在馬甲被扒了,關(guān)系依然在。
“你這是哪里的話!”一身廚師服的中年男性爽朗一笑,“一位料理大師要過來借用這邊的廚房,應(yīng)該是我們的榮幸才是!”他的身后落后一步處,站著一位紫色短發(fā)的高挑少女,正低著頭作低眉順目狀。
“北條美代子!”緋沙子叫出了那紫發(fā)少女的名字,先是吃驚但很快露出恍然之色,“原來這里是你家的酒樓啊?!?br/>
一直謹記父親教誨不隨便亂看的紫發(fā)少女聞聲立刻抬頭,也是露出同樣愕然的表情:“新戶緋沙子?還有繪理奈大人?”
“哦呀,你們都認識?”郁理眨巴了兩下眼睛,隨后又覺得自己問得多余,“也是,都是遠月的學(xué)生,只要實力強勁,總會認出來的?!?br/>
“星宮大師,這是我的女兒,北條美代子,她不常來美食社區(qū),所以您也沒見過,目前在遠月上高一?!北睏l主廚順勢將女兒推出來,“再有三個月,就要升學(xué)到高二了。她以后會繼承我的北條樓,還請多多關(guān)照了。”
這明顯是做父親的在為女兒拉關(guān)系鋪路了,不過郁理倒也沒反感,一來她對北條樓一直感觀不錯,二來北條美代子也是遠月的學(xué)生,就算真要求照顧對她來說也沒什么難的,當下雙方就互相打了招呼,北條主廚就引人進了酒樓內(nèi)。
此時是下午兩點,正好錯過了飯點高峰,因此酒樓內(nèi)并不忙碌,一行人穿過擺滿桌子的大廳,一直朝后方前進。
“人早就已經(jīng)來了,也正按照您的吩咐正在制作料理?!北睏l主廚如此說著,一邊引著一眾人前往后廚的方向。
還沒靠近廚房大門,就聽見里面鍋鏟不停翻動的聲音,等到郁理推門而入,一股屬于辣椒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很多人下意識地皺起眉頭,但熬過那陣刺鼻過后就是十分引人的鮮香,讓人漸漸忽略一開始的那股辛辣。
“這味道……是麻婆豆腐?”緋沙子率先出聲。
“哼,果然如此?!崩L理奈面帶不屑,“還是這些老把戲,憑這種水準想贏過第一席,簡直癡人說夢?!?br/>
廚房的一個灶臺前,一個個頭不高的劉海染了黃發(fā)還用發(fā)卡固定的馬褂男生正側(cè)對著他們認真顛勺,通紅的火焰從灶口竄出來,舔舐著厚重的鐵鍋鍋底,鍋中一大盤紅白相間的麻婆豆腐在不停翻滾著,然后很快就被移開灶口,少年揮著鐵勺將鍋中的豆腐盡數(shù)裝盤的動作干凈利落。
重油重火的廚房一般都很重視通風(fēng),北條樓這一點同樣做的很好,因為火焰而激發(fā)的刺激味道在關(guān)了火頭后很快緩解了很多。那做出麻婆豆腐的少年雙手端著盤子,朝著這邊走來,而郁理已經(jīng)在后廚里準備好的桌椅上坐好,一副等著試吃評審的樣子。她身后還站了一圈人,莫名的又增加了幾分氣勢。
“講師,請用。”少年將盤和勺輕輕擱在郁理面前,倒是一副久經(jīng)訓(xùn)練的餐廳服務(wù)生的樣子,這在遠月初中部起就有專門接待客人的課程,所以倒也不用意外。
盤中的麻婆豆腐此時正散發(fā)著誘人的香辣氣息,雪白的豆腐小塊沒有一顆被炒碎破損,像是珍珠一樣陷落進鮮紅的辣椒油中,其中還摻著細碎的肉末,最上層點綴著碧綠的蔥絲,十分的漂亮。
只看外表和聞香氣,這道料理就已經(jīng)有特級料理的水準。旁觀的北條主廚暗暗點頭,這個叫做久我照紀的小家伙雖然只比女兒大一歲,但能被評為十杰的本事果然不是蓋的,至少女兒現(xiàn)在還不是他的對手。
“這就是你二十分鐘內(nèi)能拿出的水準最高的菜?”郁理沒有直接品嘗,而是抬頭問了一句。
“是吧。”二十分鐘的時間太短,少年有太多手段拿不出來,所以有些沒底氣,“反正應(yīng)該算是我最擅長的一道料理了?!?br/>
久我照紀來到北條樓之后,就被等在這里的北條主廚給了最新通知,星宮大師讓他從兩點起二十分鐘內(nèi)做一道料理,到時候她一過來就直接品嘗。這試探自己底子的做法很明顯,卻也十分正常,一個老師既然要教一個有基礎(chǔ)的學(xué)生,自然要選摸清他的斤兩。
只是他沒想到會選在北條樓,那可是北條美代子家的酒樓,之前在遠月,他可沒少邀請北條美代子加入他的中華料理研究會,結(jié)果人家根本看不上,說他的料理理念和她不合,三番五次直接拒絕。結(jié)果這次上了美食社區(qū),“考核地點”竟然還是她家酒樓,實在有點郁悶。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還是眼下的品嘗啊。
對方在問了那么一句后,就直接點點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進了嘴里。
剛出鍋的麻婆豆腐帶著燙意滾進了口腔,隨后是有著強烈刺激性的麻與辣在舌面上擴散,它們迅速占領(lǐng)了整個口腔,讓唾液急劇分泌。豆腐,香油,山椒,辣醬,包括最基本的油和鹽,乃至細微的調(diào)味香料都被舌尖一一分辨出來,辣味其實是一種痛覺,但奇異的它在食客當中很受歡迎,越是燙越是辣,越是辣越是能刺激食欲,讓人不自覺地在吃下第一口后,會接著第二口、第三口……一直到整盤清光。
若是普通的食客,此時已經(jīng)一邊擦拭著不斷冒汗的額頭鼻尖一邊高呼著好爽在大快朵頤,但久我照紀這會兒面對的可以說是最頂尖也是最苛刻的美食家,所以他這道已經(jīng)算是特級料理的麻婆豆腐也不過是對方吃了兩口細品完畢后,就直接放下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料理理念么?”放下了勺子,品嘗過料理后,郁理算是真正有數(shù)了,“難怪你這么鐘情四川料理,它的麻和辣確實霸道,可以輕易支配食客的舌頭和胃口。這也是華夏八大菜系,為什么川菜能夠火遍全球的主要原因之一,你選擇的前進方向確實很不錯?!?br/>
得到肯定,久我照紀的臉上還沒露出笑容,就被對方下一句話給擊垮。
“但是,太淺薄了?!碧а劭聪蛎媛躲等坏纳倌辏衾淼脑捄敛涣羟?,“你的麻與辣看似霸道,卻毫無底蘊。我聽說你一直想要戰(zhàn)勝第一席的司瑛士,雖然我并是很不清楚你們這一界的十杰如何,但以你和繪理奈的水準作為階梯參考的話,恕我直言,你根本沒有挑戰(zhàn)他的資格?!?br/>
一身唐裝馬褂的纖瘦少年一瞬間面露出憤怒之色,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無從反駁,這是事實。他能做的只有低著頭緊緊握著頭,讓低垂下的劉海遮住眼睛,不讓面前的一群人看到他咬著牙不甘心的臉。
久我照紀?那是誰?
記憶里某個人某句疑惑的話浮現(xiàn)出來。那個人!司瑛士!明明和他食戟過一場,卻轉(zhuǎn)眼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凈。對久我照紀來說那是比任何輕視都要來得羞辱的恥辱,他說什么也不會忘記!
“你不服氣?”郁理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見他被說了兩句就氣得不行的樣子,不禁挑了挑眉,“好吧,為了讓你服氣,我就露一手給你看看吧。華夏料理的麻辣,從來都不是只有一種?!?br/>
久我被她的行動給驚動回神,但明顯她身后的一幫人比他還要期待料理大師的手藝,就差沒自告奮勇說要幫忙了。
只是人家并不需要,他們擅自插手反而會打亂節(jié)奏。
同樣也是二十分鐘,久我照紀做出了一道麻婆豆腐,星宮郁理卻是端出了一盤炸餃子。
大盤的餃子被擱在了桌上,金黃的顏色是食物油炸后呈現(xiàn)出的最自然的狀態(tài),和麻婆豆腐相比在香味上是少了點吸引力,但這炸得剛剛好的顏色和小麥粉的香氣配合著餃子元寶一樣的喜人形狀同樣勾人食欲。
“都嘗嘗吧?!?br/>
得到許可,眾人都不客氣地夾起了一只,久我照紀也是同樣,放在嘴邊咬了一口。
咔嗞!
只是輕輕一咬,那酥脆而微甜的表皮立刻在嘴邊碎開,這利落的脆皮響聲足以讓人產(chǎn)生愉悅,隨后包裹餃子內(nèi)的滑嫩肉餡混著里面濃厚的湯汁一同滾進了嘴里。
這是什么?所有人瞪圓了眼睛。
面粉、豬肉、黑糖、咸蛋黃、筍丁,小麥的香氣、白酒的香氣、甜味、咸味、還有從舌根部位升起的那股麻辣感,先是在舌端溫柔地打滾一圈然后一直竄到腦門,一種清醒的飄飄然油然而生。
這麻辣感一點都不嗆口,混合著一股特殊的清香,在諸多的味道中仿佛主君一樣被拱衛(wèi)著,給人們帶來愉悅的同時卻不會過分奪去所有感官。
“美味??!”北條主廚發(fā)出一聲長嘆,他仿佛看見眼前出現(xiàn)了一道金色的麥浪,微風(fēng)吹拂,濃濃的麥香裹挾著一股清爽的肉餡在口中翻滾,這只用二十分鐘就做好的炸餃比起之前的麻婆豆腐高明上不知多少,而且,對方不愧是擅長中華料理的大師,竟然是用那件食材替代了辣椒么?
如果說之前久我照紀的麻婆豆腐展現(xiàn)的麻辣是一種支配的霸道,那么星宮郁理的炸餃包含的麻辣就是一種毫不嗆口十分清爽的柔勁,這種柔能讓人心甘情愿臣服,這就是王道。
很快,一盤炸餃就被一眾人直接一掃而空。
這一回,連之前還很不高興的當事人也徹底服氣了。
“但是,這股帶著淡淡清香的辣感,到底是……?”吃出其中不同的遠月學(xué)生們一個個將目光放在了郁理身上,希望制作者為他們解惑。
對方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問了一個問題:“你們知道辣椒是多久以前傳入華夏的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