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xiàn)在,王浩文也搞不懂常湘思究竟為什么不肯嫁給他,而且她還很絕決地非要跟他“老死不相往來”,因為在他看來,既然她能跟自己纏綿了四天三夜,而且他們在一起時還是那么瘋狂、那么癡纏和那么和諧,那她就沒道理不想天天跟他在一起的。更何況,對于他們這種癡男怨女來說,難道男歡女愛不是他們最偉大的夢想嗎?
而事實上,常湘思之所以不肯嫁給王浩文,而且還非要跟他“老死不相往來”,那則是因為:如果她真的嫁給他,那就必然會坐實了她是一個破壞別人婚姻的小三,而且有人還會覺得,他們早在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就已經(jīng)勾搭成奸了,而這顯然是她很難接受的一件事。
更何況,如果她真不管不顧地嫁給他,那她又該如何繼續(xù)隱藏那塊價值連城的“和田籽玉”呢?倘若有一天,她一激動或者一不留神而讓他發(fā)現(xiàn)了那塊玉,那她又怎么能確保他不會謀財害命呢?
正源于此,常湘思也就不得不快刀斬亂麻了,反正又沒別人知道她和王浩文的兒女私情,因此即便讓她做一個始亂終棄的女張生,那又究竟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更何況,她在YN麗江的那三天,她已經(jīng)給了他那么多,難道她又有啥對不起他的嗎?
只可惜,常湘思雖然很想徹底斬斷她和王浩文之間的縷縷情絲,而且她表現(xiàn)得還很絕決,可是這個明明比她小八歲的男人卻偏偏就是不死心,非要吊死在她這棵老樹上,那情形就好像普天之下的女人全都死絕了似的。譬如有時候,王浩文僅僅為了能夠看她一眼,他就能在她家的小院子附近轉(zhuǎn)悠上兩三天,你說他這究竟是何苦呢???你說他這究竟又讓她情何以堪?。?br/>
久而久之,常湘思也就養(yǎng)成了這樣一個習慣,那就是:每每他來看她的時候,或者是她偶爾想他的時候,她就會情不自禁地自彈自唱著這曲《瀟湘夜雨》,而且還是反反復復地自彈自唱著---
情切切切情情忐忑,嘆連連連嘆嘆凄涼。
可憐她生離離離別故土后,孤凄凄凄跡寄他鄉(xiāng)。
路迢迢云程千里隔,白茫??偼坏脚f家鄉(xiāng)。
她是神惚惚百般無聊賴,影單單諸事盡滄桑。
只見那夜沉沉夜色多慘淡,聲寂寂聲息愁更長。
只聽得風颯颯颯風風凄凄,雨霏霏霏雨雨猛猛。
滴鈴鈴銅壺漏不盡,打冷冷鐵馬響叮當。
叮當當鐘聲敲三下,卜咚咚譙樓打五更。
那妃子是冷漣漣冷風禁不起,夜漫漫夜雨愁斷腸,從此后病汪汪病魔入膏盲……
事實上,常湘思之所以要自彈自唱著這曲悲傷的《瀟湘夜雨》,那倒并不是因為她現(xiàn)在很悲傷,而是因為她是必須要把自己變成一個“病汪汪病魔入膏盲”的病人的,否則作為一個知性而美艷的中年女人,她又豈能受得了一個男人如此的癡情呢?只可惜,包括董晴、董嬡和祁歡暢在內(nèi),他們都是真的不懂她這個老媽的,而唯一懂她的似乎就只要董楠這個熊孩子了,因為董楠曾經(jīng)說過老媽這是“病中有病原非病,只為寂寞不為悲”,而這恰恰又是越劇《寶玉夜祭》中的句子。
這天黃昏,董嬡終于從外面回來后,由于常湘思仍在自彈自唱著《瀟湘夜雨》,她就立馬埋怨起了董晴,因為在這個家里,真正受不了這曲《瀟湘夜雨》的,那也就是她這個老姑娘了,而她現(xiàn)在盡管還不至于已經(jīng)“病汪汪病魔入膏盲”,但是她卻畢竟已經(jīng)成了“冷漣漣冷風禁不起,夜漫漫夜雨愁斷腸”的那個妃子。
正源于此,董嬡也就一進門就朝董晴嚷起來,“哎,我說姐,媽她怎么又唱這個《瀟湘夜雨》啦?是不是你又沒事找事而惹媽啦?”
董晴正在客廳里擇菜,她也立馬就直嚷嚷,“哎喲喂,董嬡,我說你是不是也太病好打醫(yī)生、沒良心了???我正好心好意地替你擇菜,我哪有沒事找事而惹她了???”
董嬡卻還是氣呼呼的,“哼,如果不是你惹媽了,那媽能唱這個《瀟湘夜雨》嗎啊?你說媽也真是的,動不動就愛唱這個《瀟湘夜雨》,難道她就不能換一個曲子嗎啊?”
董晴挺好玩,她現(xiàn)在竟然“吃吃”地笑起來,“唉,我說董嬡,要說你這小腦袋也挺愚鈍哩,你憑什么認為媽是因為生氣才唱這個曲子的啊?其實要照我說,媽很可能是思春了,所以媽才唱這個《瀟湘夜雨》哩!”
董嬡顯然是真生氣了,她猛地一噔自己手里的保溫飯盒,“哎哎,我說老大,你究竟又發(fā)什么神經(jīng)了啊?什么叫媽很可能是思春啦?再說了,即便媽是真的思、思春了,那媽也不至于還唱這個《瀟湘夜雨》是吧?”
董晴竟然并沒有生氣,而是繼續(xù)“吃吃”地笑著,并還輕輕地搗了一下董嬡,“哎喲,我說你懂啥???不瞞你說,嬡嬡,剛才我一連聽了三遍后,我就終于得出了媽很可能是思春了這個結(jié)論,因為你不知道,按說媽唱這個《瀟湘夜雨》,她應該唱得悲悲戚戚、凄凄哀哀才對??墒鞘聦嵣希瑡屗齾s是唱著唱著就俏皮起來了,所以要照我說,媽這不僅可能是思春了,而且還有這樣一種可能,那就是,她曾經(jīng)對某個男人唱過這曲《瀟湘夜雨》,所以她現(xiàn)在一旦思春了,她也就翻來覆去要唱這曲子了!”
董嬡現(xiàn)在也不反駁董晴了,而是使勁地擰緊眉,“咦,你這說的好像是有點道理哩,我咋也覺得媽這唱得有點俏皮???可問題是,據(jù)我所知,雖然以前媽是跟那個王老師有點小曖昧,但是在最近這十年里,媽跟其他男人卻并沒有什么瓜葛吧?”
董晴這才輕輕地嘆一口氣,“唉,好我的嬡啊,這種兒女情長的事情誰能說得清楚呢?你想想看,就咱們所認識的那些老頭子中,他們哪個不是對咱媽有點想法啊?不過說老實話,如果咱媽真想找個老伴那啥的,那我覺得咱媽還是找你那個王老師比較好,因為人家王老師斯斯文文的,的確跟咱媽挺配的是吧?”
董嬡就也輕輕地嘆一口氣,“唉,這事怎么說呢?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要照我說,沒準咱媽喜歡的還是那種比較野性的男人哩!”
董晴則又嬉皮笑臉地笑起來,“嗯嗯,這倒也是,不過咱家的女人都挺厲害的,所以即便哪個男人再怎么有野性,只要到了咱家,那他也會立馬就由老虎變成病貓的,你看你姐夫他不就是這樣嗎?哈哈哈哈---”
董嬡不禁一撇嘴,“嘁,你就作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