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城內(nèi)已有十分之一的鬼魂受到感染,東城墻損壞,防護結(jié)界也消散了……”
站在枉死城城門之上的崔鈺眼見著往日如同一潭死水的城沸騰瘋狂的模樣,面色卻極是鎮(zhèn)定,讓匯報的陰兵也平靜下來,順利的匯報目前的情況。
崔鈺聞言很是沉默,只是時而點頭,在陰兵提到解決之法時,卻突然問道,“你們卞城王呢?他才是負責枉死城的老大,前段時間他公務(wù)繁忙讓我?guī)退粗c,我理解,但現(xiàn)在城都快破了,也不過來?”
“這……”陰兵愁眉苦臉的回想了下,抬眼忽見高空彌漫的黑霧中越發(fā)清晰的紅光,驚喜的叫道,“白老大!”這一聲也引得崔鈺轉(zhuǎn)身往上空看去,一時間也就忘了正在問陰兵的話,陰兵暗里松了一口氣,見崔鈺顧不上自己了,連忙往邊上退了幾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怎么來了?魂力恢復(fù)了?”崔鈺皺著眉,顯然并不贊同白旭堯這個病號跑到這里來。
“我不來你搞得定?怎么回事?”白旭堯說著也往枉死城里看了看,正常的鬼魂都被趕進了石屋內(nèi),由陰兵守在外面,而狀若癲狂的一群大頭怪呲著牙蜂擁在東城墻邊上,缺了一部分的城墻看起來更加破敗,鬼差陰兵在鬼王的帶領(lǐng)下合力施了一個魂力壁補上了,雖然有鎮(zhèn)妖鈴加持,但效果一般,能抵擋住大部分的發(fā)狂的鬼魂,可因為防護結(jié)界消失了,總有幾只厲害的鬼能溜出去。
白旭堯也等不及崔鈺解釋了,向東城墻飛去,還不忘吩咐道,“把你們的鎖鏈拿過來,越多越好?!?br/>
剛才和崔鈺匯報的陰兵小頭頭十分積極的下了城門,去拿鎖鏈。
白旭堯就凌空站在缺損的城墻之上,居高臨下,渾身的氣勢毫不收斂的向那些發(fā)狂的大頭怪壓去,幽黑的眸波瀾不驚,但被他冷冽的視線掃過的鬼魂愣是顫了顫,張著嘴,吼聲都壓在了喉嚨里,齊齊的往后退了一步。
收回視線,白旭堯手隨意一揮,鬼差收集過來的鎖鏈連成一串飛到城墻的缺口處,一條又一條幾乎沒有空隙的將缺口兩邊的壁壘連接起來,此時白旭堯指尖也多了兩簇火焰,皆幻作花朵狀,一朵妖艷如血,一朵純白芳華。若是以往,白旭堯并不曾在意過它是何種形狀,可是如今——
有種花,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生于若水彼岸,炫燦緋紅,那是彼岸花。[1]
他沉睡了幾百年,忘卻的事太多,現(xiàn)在都逐漸浮現(xiàn)出來,白旭堯大概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他心里的不安和不確定卻越來越濃。白旭堯垂眸定了定心神,然后將兩簇火焰拋到了鎖鏈上,那火一沾到鎖鏈就躥成了一條條密集的火線,紅白交織,安靜的燃燒著,極寒與極熱兩種溫度矛盾而和諧的共存著,煞是詭異,不過片刻已然形成一大片火墻,生生將大頭怪和一眾鬼差陰兵逼得不斷倒退,獨留白旭堯佇立在火焰之上。
白旭堯雙手握拳背在身后,壓抑著體內(nèi)翻涌的魂力,他還未恢復(fù),運用本源火種還是勉強了點,若是他實力沒有收到限制,又何須大費周章的用上鎖鏈,只需再設(shè)一個結(jié)界將枉死城籠罩起來就行。
“咳……”腰腹處突然出來一陣痛感,白旭堯一時不察,一個趔趄差點沒從火墻上摔下去,從傷口處外泄的幾分魂力讓白旭堯體內(nèi)的魂力亂竄得更加厲害。
一只盯著白旭堯的崔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但有那火墻存在即使是他也無法靠近白旭堯,只能傳音詢問,但白旭堯看了下自己腰腹處流血的傷口,又哪里還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崔鈺的擔心。只有沈青轉(zhuǎn)移過來的傷害才會流血,不能自主愈合,傷口也需要他親自用魂力抹去才行,所以是美人受襲了?該死!
見白旭堯匆匆離去,崔鈺就猜到可能是沈青出事了,但他尋思的是白旭堯是如何那么及時的得知沈青的安危的?想這事也不過是一瞬間,畢竟現(xiàn)在他還要收拾這么大的爛攤子。然后倒霉的陰兵頭頭又被抓包了,這次面對崔鈺的詢問,陰兵沒法再躲過去,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道,“卞城王主動接下了去人間探查的任務(wù),現(xiàn)在不在地府?!?br/>
這就是卞城王要忙的公務(wù)?就算人間出事的地步真的到了要閻羅出馬的地步,卞城王也是最不該去的,尤其在枉死城內(nèi)越發(fā)混亂的情況下,他這根本就是擅離職守,簡直是荒謬!
“蔣老大怎么會允了卞城王的要求?”
“秦廣王貌似不知道去人間的是卞城王,這還得多虧轉(zhuǎn)輪王的掩護……”
崔鈺將得來的信息全都串聯(lián)起來,腦子里轉(zhuǎn)得飛快,當整件事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時,心里突然一滯,眼皮不受控制的跳動著,他問道,“那些受感染的鬼魂逃逸的方向是不是酆都城內(nèi)?”
陰兵回想了下才點頭,“是的,崔判官,追過去的隊伍傳來的信息指明他們已經(jīng)進入了商業(yè)街,不過只有私房菜館損失比較大,他們都沒來得及出手,那些鬼已經(jīng)被眾多城民們控制住了,現(xiàn)在正在押送回來?!?br/>
崔鈺動作有些僵硬的取下眼鏡擦拭著,嘆了一聲,“他們竟用這種方式來逼他,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隨后也急匆匆的讓鬼王善后,就順著白旭堯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
也許是這些大頭怪制造的混亂太過突然,在酆都城門口執(zhí)勤的陰兵也被引了過去,沈青出了城也沒有引起鬼魂和鬼差的注意。這還是沈青第一次獨自走出豐都城外,他跟著纏絲的蹤跡一路前行,一開始他還擔心速度跟不上,模仿著陳淵將魂力淬煉成空間力量,進行瞬移,但這實在太耗損魂力,不過現(xiàn)在,他再蠢也發(fā)現(xiàn)了對方的目標根本是自己,抓豆包也不過是引自己去某個地方,所以才會時快時慢的勾著他往前走,還特意偏離了鬼魂前往投胎的路徑。
但這即使是個陷阱,沈青也不得不往里面跳,他不能冒這個險。
和酆都城的距離逐漸拉遠,轉(zhuǎn)了一大圈到了酆都城出城偏向右邊的方向,地勢也逐漸走高,上方的灰暗色越發(fā)濃黑,漸漸地已經(jīng)接近于潑墨的黑,還夾雜了幾絲血紅。感應(yīng)到纏絲的位置沒再移動,沈青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同時心里也越發(fā)警惕起來。
當沈青趕到纏絲所在的大概區(qū)域時,一處斷崖橫亙在前方,沈青不得不停下來,還未靠近,已經(jīng)能感受到斷崖下傳來的腥風血雨,鬼哭狼嚎。沈青佇立在原地,環(huán)視了一圈,四周空曠,并無能藏人之地,但這是地府,鬼魂的能力稀奇古怪,防不勝防,沈青放出精神力,如同以往般向四周探查而去,奇怪的是,沈青的精神力無法延伸出去,獨獨困在此處。
探查無果,沈青向崖邊又走近兩步,斷崖下血黃色的河水便映入眼簾,與此同時,空間里的溪水也翻滾沸騰起來,原本只帶了些淺紅色的溪水,顏色突然變得越來越濃,成了最純正的血色,平地刮起一道大風也只在水面掀起微瀾,當真是濃稠如血。沈青驚奇之余,腦袋卻突然漲痛起來,隨著空間里的異常,他的腦袋也像是受到了沖擊,神經(jīng)末梢的痛感也好似被放大了數(shù)倍,沈青扶著腦袋,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整個人都痛得痙攣起來,慢慢地軟倒在地。
突然一道勁風從背后襲來,若是打在沈青身上,不是重傷也會掉進河里,沈青忍著頭疼,靠著川烏及時的拉力才驚險逃過一擊,但那道襲擊的余力還是打在了沈青腰間,豁出了一道口子,剛有血液沁出,傷口又詭異的愈合了,但殘留的痛感再加上脹痛的腦仁讓沈青幾乎無還手之力。
似乎是察覺到了沈青此時的狀態(tài)和他傷口的愈合速度,空中傳來一道驚訝的聲音,“嘖……”但這聲音壓得太低,好像就含在嗓子里,沈青一時也分辨不出是不是熟人的聲音。
而那道聲音消散后,攻擊再次襲來,暖黃的魂力恍若流動的光芒,幾道流轉(zhuǎn)就要近身,被心急護主的川烏打個粉碎,然而那破碎的點點金光竟附著在川烏莖條上,川烏微綻的紫色花朵怒放開來,嫩綠的葉子也變得翠綠,但轉(zhuǎn)眼間,花朵開敗,綠葉枯黃,掉落,整個植株粉碎成沫。沈青的眼睛陡然睜大,感受不到川烏的存在時更是目眥欲裂,川烏是他第一個陪在他身邊的異植,女王范兒十足卻獨獨最愛向他撒嬌,像個嬌氣的小姑娘,現(xiàn)在是……沒了?
“主人……”川烏虛弱的聲音響起,及時阻止了沈青體內(nèi)能量的暴動,不知何時恢復(fù)過來卻小了好幾圈的川烏已經(jīng)回到了沈青體內(nèi),只是現(xiàn)在的她氣息太弱,一開始竟察覺不出她的存在,“主人你要小心,是川烏沒用……”
“你好好休息,血藤和菟絲子也別出來了?!?br/>
沈青松了一口氣,心思稍定,才留意到那破碎的金光還盤旋在川烏方才停留的地方,想來攻擊他的那只鬼很是驚訝那莫須有的存在吧。
腦袋斷斷續(xù)續(xù)傳來的痛感已經(jīng)快讓沈青堅持不下去,現(xiàn)在只能速戰(zhàn)速決,不然……沈青望了望近在咫尺的血黃色的河水,傾盡了體內(nèi)的魂力和紅色能量糅雜在一起,最終運用的還是白旭堯的火苗,可能是想到了和白旭堯火苗融合的場景,當火苗從指尖溢出化形時,竟是那朵艷紅的火焰之花,小小的掩藏在沈青的手心。鑒于剛才那一擊,沈青對敵人的判斷是實力比陳淵高,所以沈青還是打算先找出對方的大概位置再集中攻擊。
“嘿!剛才那不過是我保命的一招魂術(shù)罷了,不用找了……”極力保持著話語的流暢,沈青咬著牙,已是面色慘白,無一點血色,“你引我過來,至少讓我死個明白。”
然而對方卻是一言不發(fā),只是凌厲的魂術(shù)再次襲來,但這也讓沈青確定自己一定聽過對方的聲音,所以才會讓對方避諱著不講話。沈青艱難翻身躲避,化作箭矢狀的魂力束卻也跟著偏離了軌道,刺到沈青小腿上,沈青嘴里溢出一聲悶哼。而來自箭矢的力道竟推著沈青向崖邊前進,沈青忙拉住斷崖邊緣,但也幾乎懸空,翻涌的水花似乎能打在他臉上。十根手指陷在泥土里,還殘留有血痕,腿上的傷口還未完全愈合,經(jīng)過摩擦后更是火辣辣的疼。
沈青兩手撐著身體后退,小小的火焰就在手腕處,一跳一跳的,沈青仍舊隱忍不發(fā),只是后退的動作慢了些,腦袋無力的埋在臂彎,似乎再也撐不下去了。但沈青的精神力卻是高度集中,雖然探測不到對方的位置,但這卻能讓他更加敏感的察覺到別人的存在,而現(xiàn)在他就能感覺到對方在靠近。
就是現(xiàn)在!
那簇火焰在沈青精神力的驅(qū)使下,急速飛往后方,飛行時,一片片針形花瓣脫離花株。像是真的飛針,密密麻麻,那速度太快已經(jīng)形成了光束,小小的空氣爆破聲時而響起,在接觸到目標后就接連炸開,像是黑夜中炸開的煙花,極為炫目,借著火光,沈青恍惚瞄到了火花中的若隱若現(xiàn)的鬼影,對他的身份,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那鬼影想不到那微小的火花竟能炸傷自己,惱羞成怒的一掌劈了過來,可礙于沈青還未確定的身份,沒有下死手,但這次總算是成功將沈青推下了斷崖,卻不曾想過沈青怎么會那么平靜,毫無反抗之意的就這樣輕易被推了下去。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