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錦回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舒舒坦坦地在燕陽殿睡了一覺。``
這幾日她被蕭決折騰的晚上總睡不好,一沾床,便睡得昏天黑地。
蕭決從章和殿議事回來,姒錦已經(jīng)醒了,卻仍舊窩在被子里不愿起來,讓綠腰去拿了本話本子來看。
蕭決從她身后連被帶人抱進(jìn)懷里,捏了捏她的鼻子,道:“還不起床?一會就該用晚膳了?!?br/>
姒錦笑了一下,將手里的話本子擱下,道:“我總覺最近渴睡得很。”
蕭決面露喜色,道:“我聽說懷孕的女人都渴睡,不如我讓老頭子給你瞧瞧?”
他口中的老頭子指的就是太醫(yī)院院正宋莫。
姒錦紅著臉道:“哪有這么快,我這個月月初才來事?!?br/>
蕭決有幾分失落,隔著被子撫著姒錦的小腹道:“那看來我以后還需要努力一些了?!?br/>
姒錦拍開他的手,正色道:“你還和我耍嘴皮子。適才我看蘇相入宮時候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他沒在你面前參我一本?”
剛回宮的時候,蘇相早就在宮門外求見了,姒錦恰好和他撞個正著,覺得蘇相看她的眼神都是陰冷陰冷的。
“你理他作甚?”蕭決尋了自己的例子,來開解她,“我記得,有一年我聽人說城西玉瓊樓釀的燒刀子很烈,三碗必醉,便教唆了魏梁陪我一起去,兩個人醉醺醺的回來,被蘇相劈頭蓋臉地一頓罵。他這人年紀(jì)大了,有時候太過迂腐。你無需放在心上?!?br/>
姒錦點(diǎn)點(diǎn)頭,說:“如今過了年,阿芮就該是十四了,你這個做哥哥的好歹也該上上心,看看有沒有品行好、樣貌好的小郎君才是。阿芮比不得尋常女子,如果有好的人選,也該好好考量一段時日?!?br/>
當(dāng)初她本以為蕭芮最多十一二歲,后來問及奉儀姑姑,才知道這個年一過,她已經(jīng)十四歲了。
蕭芮雙腿不良于行,雖則頂著公主的名頭,但要尋個真心實(shí)意愛她、待她好的男子,也并非這般容易。
蕭決心里實(shí)則也已經(jīng)開始盤算蕭芮的婚事,但是如今朝中政事吃緊,也抽不開身來管這事。
他沉吟了一下,道:“我知道了,改天在宮中設(shè)宴,你也幫忙瞧一瞧。”
姒錦忙說:“我哪看得準(zhǔn)?當(dāng)初我自己嫁給你的時候都是糊里糊涂的。不如讓阿芮自己先看看,我到時候再探探她的口風(fēng)。”
蕭決也尋思著這個法子不錯,心思又被姒錦扯到她說自己當(dāng)初糊里糊涂嫁給他的事情上,忍不住說:“當(dāng)初你嫁我的時候,覺得我長得好看,就樂意了?”
他想起姒錦當(dāng)初和他說過嫁給他的時候,她只覺得他是個頂好看的人,現(xiàn)在蕭決真的擔(dān)心蕭芮會不會被男人的皮相蠱惑。
其實(shí)姒錦那時候哪還有她自己選擇的份,也只得在心中這么安慰自己,要不然她把他想成個□□子、丑八怪,整日哭哭啼啼,吃不下飯更好?
蕭決的這個問題問的也太過現(xiàn)實(shí)了些,她要是答是,依照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沉下來的臉色,只怕到時候又要不痛快。
姒錦在心中忖度了一番,才猶猶豫豫說:“我還聽說吳地很富庶?!?br/>
蕭決的眉頭這一下皺得更緊了。
姒錦忙補(bǔ)充道:“找個長得好看、又有錢、又有像你這樣為一方霸主的,著實(shí)也不大容易。你也知道我當(dāng)初胡天胡地的,京中那些世家公子雖然不乏喜歡我的,但真若是娶我回家為正妻,只怕還真沒幾個愿意的。我那時候想著,能嫁給你,也算自己得了個大便宜?!?br/>
姒錦這樣掰著指頭說著蕭決的好,蕭決自當(dāng)受用,忍不住在她面頰上香了一口,道:“照夫人的意思,那本王豈不是吃虧了?”
“好啊?!辨﹀\伸出手去掐他,“是誰喊著我是他的心肝兒、寶貝兒,現(xiàn)在嫌棄我了?”
蕭決笑著躲開,兩個人便在床上滾作一團(tuán)。
這時,奉儀姑姑進(jìn)來回稟道:“王爺,王后,晚膳備好了?!?br/>
蕭決這才起身整了整衣服,帶著姒錦去殿中用膳。
長安,漢宮。
王覽本欲拉攏鄭王韓煜,納他之女為妃,哪知那韓煜卻遲遲沒有投誠之意,反倒是派人前往吳郡欲與蕭決聯(lián)盟。
思及此事,他心中總有些不快,雖知當(dāng)年陳數(shù)與韓煜不和,無論是軍功和官位都壓韓煜一頭,兩人同為開過大將,各自看對方都不順眼。
若是投了蕭決,戰(zhàn)場上還能有余陳數(shù)一較高下之機(jī)。
韓煜不答應(yīng)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過他也并非全然不高興,蕭決雖得豫州兗州,但尚還不能與他抗衡。
如今他封了阿薇為皇貴妃,依照韓煜爭強(qiáng)好勝的性子,肯定想要讓自己女兒在位分上都要壓阿薇一頭,自然會借著投誠之事來做做文章。
無論蕭決答應(yīng)與否,這對他來說都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蕭決若不答應(yīng),韓煜眼下還不一定會投效他??伤舸饝?yīng),也好叫阿扶好好瞧一瞧,看清楚她這個夫君是個什么貨色。
以阿扶的性子,斷然是不會忍的。
阿扶在這世上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能倚仗了,屆時他在尋機(jī)好好哄哄她,言及當(dāng)日傷她不過是一時情急,再與她說幾句好話,將她留下,時間久了,她仍舊會和以前一般愛他。
如今她對蕭決的好,原本都該是他的。
王覽心中想著,唇角不自覺地上揚(yáng),竟然握著筷子發(fā)起呆來。
陳薇見他如此,不由得出聲道:“覽,覽,你在想什么這么入神?”
陳薇的身子已經(jīng)養(yǎng)好了,這一個多月來,這次還是王覽第一次宿在她宮中,她之前已經(jīng)精心打扮過,而且還選了王覽最喜歡的杏色羅裳。
父親說的不錯,在后宮之中,只有抓住了皇帝的心,才能穩(wěn)操勝券。
她和王覽這么多年感情,即便是現(xiàn)在王覽對她心有不滿,只要她再如往常一樣柔弱些惹他憐愛,時間久了,她們自然會回到當(dāng)初。
那個謝瑯張橫跋扈,腦子缺沒有多少。
王覽回過神,親自給陳薇添了幾筷子她愛吃的菜,道:“沒什么,就是想起朝中的一些政務(wù)。”
陳薇知道他想納鄭王之女為妃,好拉攏鄭王,忖度著定然是此事才叫他不好在她面上開口。
她心中微微泛酸,眼眶不禁紅了,“覽,你是不是覺得我的身子不干凈?”
她說著,眼淚便流了下來,“我知道如今你是皇帝,后宮佳麗三千人,不可能獨(dú)取一瓢飲。若是有其他女子能入你的眼,你無需顧及我,我本就配不上你了,就算你另有了喜歡的人,我也不會說什么的?!?br/>
到底是當(dāng)初捧在手里、放在心尖的人,王覽見陳薇如此,心中雖則還未對她放下芥蒂,但過了這么久,氣也消了不少,而且他也聽說謝瑯數(shù)次找她麻煩,她在宮中的日子并不好過,眼下不免生出幾分憐惜來。
她一直都是這般嬌弱女子,很多事情也怪不得她。
王覽嘆了口氣,終是傾身過去將她抱起,往內(nèi)殿走去。
第二日待蕭決上朝之后,織造署的織室令便令人奉了皇后的鳳袍過來請姒錦一試。
蕭決稱帝的日子既定,織造署早便開始準(zhǔn)備當(dāng)日所用的帝后吉服。
大越尚黑,這鳳袍便是以黑為底,領(lǐng)口、繡邊紋以紅色鳳鳥,顯得莊重華美。
姒錦的衣袍多以淺淡為主,極少穿如此顏色濃重的衣物,如今來拿一試,卻也教人眼前一亮。
這衣服色澤濃厚暗沉,襯得她身上每一寸肌膚欺霜賽雪,壓不住芙蓉色。
秋水和綠腰直呼好看,連一旁的奉儀姑姑也忍不住含笑道:“王后這般模樣,只怕王爺都不愿讓他人瞧去。”
姒錦攬鏡自觀,心中也確實(shí)很喜歡。
這時,門外匆匆進(jìn)來個婢子,回稟道:“王后,王夫人在殿外求見。”
姒錦并未聽見,還是秋水上前一步,重新當(dāng)著她的面說了一遍,她才知道王夫人來了,忙讓人請她進(jìn)來。
她才回宮,倒還真的沒有見過蕭決的這幾個后妃,不過聽綠腰說西秀宮那幾個美人已經(jīng)遣回去了,而如今趙蕊被囚,葉夫人也許久未露面,在宮中也只得這個與蕭決青梅竹馬的王夫人風(fēng)頭正盛。
姒錦向來覺王夫人這人知書識禮,對她多有信賴。而且自打蕭決和她說過王夫人是石女之事后,她心中也如蕭決一般憐惜敬重她。
王夫人進(jìn)得燕陽殿,姒錦已然坐于席上候她。
她本是緩步進(jìn)來,見到姒錦身上的皇后鳳袍不由得頓了一頓,這才幾步上前,對姒錦行了個禮,道:“妾拜見王后?!?br/>
姒錦含笑道:“王姐姐起身過來坐罷?!?br/>
王夫人卻并不上前,而是仍舊站在原處道:“妾此來,實(shí)則有一事相求王后。”
姒錦道:“王姐姐但說無妨?!?br/>
王夫人忽然跪了下去,道:“妾自請離宮,望王后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