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陳丹當時沒有過多的去考慮這是否是和氏璧,就單純從這幾十公斤的黃金倒刺鉤出發(fā),我倆都會不約而同地想著還回去,于是,我們便撥通了陳翼德的電話……”
以下為徐明成描述的,他跟陳翼德之間的通話內(nèi)容、場景:
“陳老板……”徐明成打通了電話。
“明成兄弟,這兩件好物還滿意嗎?”沒等徐明成說完,陳翼德便回復道。
“陳老板,這太貴重了,我們夫妻受之不起啊……”徐明成說道。
“明成兄弟,沒有什么受之不起,這是你們應該得到的,畢竟人們不總愛說愿賭服輸。還有,你稱呼我陳大哥就行,正好我年長你幾歲?!标愐淼滦χf。
“那好,我叫你陳大哥……但是大哥,你能告訴我為什么嗎?”徐明成極度疑惑的問道。
“什么為什么?”陳翼德似乎很不解的回答道。
“你為什么要送這么貴重的物品……”徐明成說道。
“我不是已經(jīng)說了嗎?愿賭服輸。昨天桌子上,大家不也說越貴越好嗎?說來慚愧,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本來最想送你們的兩件物品,沒有辦法運到,于是找了這兩件,但幸好,這兩件物品和當時的兩道題還能相呼應?!标愐淼滤坪跤行┻z憾的說道。
“陳大哥,我還是不懂,一句玩笑話、一個飯桌上的游戲而已,值得這樣嗎……”徐明成繼續(xù)問道。
“值得?值得。覺得值得就值得?!标愐淼禄卮鸬馈?br/>
“陳大哥,我就不繞圈子了,你到底是什么人?”徐明成直接問道。
——徐明成應該還有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沒有說出來。
“什么人?我是你昨天認識的陳老板、陳翼德,剛剛開口叫的陳大哥啊!”陳翼德似乎很不解地說道。
“陳大哥,像你這般出手的人,想必至少是個聰明人,能直截了當嗎?”徐明成說道。
“出手?你說的是出手闊綽吧。出手闊綽就是聰明人?聰明人就應該直截了當?還有,怎樣叫直截了當?”陳翼德反問道。
“陳大哥,既然你不愿意說這些,那咱們換個方式聊聊——比如,聊聊那兩件東西……”徐明成說道。
“聊那兩件東西?怎么?那兩件東西有什么問題嗎?”陳翼德問。
“有?!毙烀鞒捎每隙ǖ恼Z氣說道。
“什么問題?”陳翼德問道。
“莊子這個現(xiàn)實主義者,看起來有點殘忍?!?br/>
徐明成當時告訴我們,他之所以這樣問,是想讓陳翼德意想不到、先打亂他的思維,再尋找突破口。
——當然我知道,這是因為李成均早年當過臨時警察,這是一種預審技巧。
“哦?明成兄弟為什么這樣說?”陳翼德壓低了嗓音說道。
“但凡釣過魚的人都知道,倒刺鉤只要釣上來的魚,再放生、都很難存活下去;再比如,倒刺鉤掛在了衣服上,基本上需要剪一個洞,才能取下來。從這樣的角度來說,莊子不就是個為達目的、殘忍的、現(xiàn)實主義者嗎?”徐明成說道。
“哈哈哈,明成兄弟果然有趣,我沒有看錯人,思維真是天馬行空啊?!标愐淼虏蛔杂X的笑出了聲。
“所以,陳大哥,你為什么要送一個這么殘忍的東西給我們,即使它用黃金制造、也掩飾不了這件物品本質(zhì)的殘忍。難道你覺得,兄弟我是個壞人嗎?”徐明成反問道。
“不不不,明成兄弟,我從來沒有把你們當壞人,或者說、我覺得你們是特別好的人……”陳翼德有些忙亂的回答道。
“那為什么要這樣做,幾十公斤黃金打造成一件殘忍的工具,送給你認為的好人?送幾十公斤黃金不就行了?!?br/>
(徐明成相當有技巧,沒有直接去問黃金的來源,沒有試圖通過黃金來源來判斷陳翼德的真實身份。)
“是這樣的,明成兄弟。那天在飯桌上,你不經(jīng)意間的幾句話和你最后的回答,讓我覺得你讀過莊子,但我并不知道你對于莊子的了解程度,所以,我就故意打造這件物品,算是禮物,也算是一種追問?!标愐淼抡f道。
“那就是說,你昨天第一個問題莊子,是故意為之?”徐明成問道。
“也算不上故意為之吧,只能說求個過程、結(jié)果交給宿命?!标愐淼缕届o的回答。
“哦,那你這個過程可求的真貴啊……”徐明成稍吸了一口氣,回答道。
“還好吧,恰好有人給了我一些黃金,就順手用了,總不能用鐵打造送你們吧。”陳翼德繼續(xù)平靜地回答。
“哦,給你黃金的人可真大方?。 毙烀鞒捎行┏爸S意味的說道。
“還好吧,對于他來說,這些并不重要?!标愐淼乱廊缓芷届o的回答。
“那什么對于他重要?!毙烀鞒蓡枴?br/>
“以后你自然會知道……”陳翼德道。
“我們說說第二件物品吧……”(徐明成說,他當時覺得再從第一件物品詢問,沒有突破的可能了,不如轉(zhuǎn)而直接問第二件)
“怎么?第二件物品你們也覺得殘忍嗎?”陳翼德一反之前平靜的問道。
“不,沒有覺得殘忍,相反,我們覺得韓非子是個特別浪漫仁慈的人?!毙烀鞒苫卮?。
“哦?成均兄弟,愿聞其詳?”陳翼德好奇的問道。
(徐明成把逍遙游的莊子說成殘忍的現(xiàn)實主義者;把法家現(xiàn)實主義者韓非子說成浪漫仁慈的人,這招確實很意外......即使是換了我,也會有極大的興趣和他繼續(xù)聊下去。)
“卞和洞又名抱璞巖、抱玉巖,是卞和得到和氏璧的地方。此洞天然形成,據(jù)考證也有上百萬年的歷史了,遠古人很有可能居住過。韓非子在和氏璧上刻上——號之曰有巢氏。也算是一種物歸原主吧??磥韨鲊癍t果然不是和氏璧制作而成啊……”
徐明成這段話,是一種問話陷阱。
他假設、暗示了三點:
一、卞和洞為遠古人居住產(chǎn)所;
二、號之曰有巢氏幾個字是韓非子刻上去的;。
三、否定傳國玉璽不是和氏璧制作,暗示陳翼德送的禮物就是真的和氏璧。
不得不佩服,我們黨的教育真是博大精深,區(qū)區(qū)一段時間臨時工的經(jīng)歷,便讓徐明成能在當前這么短的時間里,有如此的思考和反應速度。
陳翼德如果否定上述三種假設、暗示,或者否定其中一點,徐明成便可乘虛而入追問。
“明成兄弟?你竟然能這樣想?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
“沒有想到什么?”徐明成問道。
陳翼德沒有回復徐明成,他直接掛了電話。徐明成也沒敢冒然再打過去。過了大約十幾分鐘,徐明成收到了一條短信,短信自然是陳翼德發(fā)的,短信的內(nèi)容是:
“明成兄弟,關于你剛才的問題、以及之前我們未完成的第三道題,我會在一周之后給你答案。請你在房間安靜等候,一小時后,會有人來跟你對接一周后的見面——陳翼德字”
“你說了這么久,直到現(xiàn)在,我還沒覺得,你遇到什么真正的危險了。充其量就是遇見一個出手大方的有錢人,跟你聊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題,再加上你亂七八糟的遐想。就這點事,你有必要那么急迫的讓我們來越南嗎?”我不屑和生氣的對著徐明成說道。
“杜哥,你知道來的是誰嗎?”陳丹睜大眼睛,叫著我說道。
“誰?莊子、還是韓非子?”我開玩笑說道。
“杜哥,請不要開玩笑了。你知道來的是誰嗎……”陳丹嚴肅的表情和語氣,讓我意識到剛才很無禮,我趕緊收起了笑容。
“是誰?”我問道。
“湯得遜,來的竟然是湯得遜!”直到此時,陳丹提起這個名字,還是如此的驚訝。
“哪個湯得遜?”我半信半疑的問道。
“全世界還有幾個湯得遜!”
“不會是歐洲L國的那個湯得遜吧?”我將信將疑的問道。
“就是他!”陳丹堅定的說道。
——湯得遜,全世界還有不認識他的人嗎?
作為全世界頂尖的大導演,他的履歷幾乎對于很多人來說都是如數(shù)家珍。
他的影迷遍布全世界,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我也幾乎快成為他的影迷,尤其是他那口流利的中文,著實讓我佩服。
對于他的作品,認同的人,那簡直是迷戀到死;即使不認同的人、批評的人,那也只是對于他作品某些觀點的不同意見而已。
對于藝術境界和創(chuàng)意,世界上恐怕沒有任何人能做到真正的反駁。
三個月前,湯得遜忽然宣布,他從此退出藝術界。
對此,輿論一片嘩然。
有用眼淚挽留他的,有用真摯的祝福送別他的,有不舍他離去形成的各種質(zhì)問,也有因為那些沒有解開的作品謎團造成的憤慨。
但總之,他離開了,他離開了藝術界,只留下了一句“我累了,我要去一個地方,我要去解開心中的謎團”。
便從此消失在了公眾的視野當中……
可,誰能想到,消失了的湯得遜,竟然會來到徐明成夫妻面前……
我讓格桑幫我取了一包煙,我打開遞給了徐明成一支、自己也點起了一支,格桑從不抽煙,我自然也不用照顧他。
“你們說說具體見面內(nèi)容吧。”抽了幾口之后,我便問道。
“讓我說吧,陳丹當時已經(jīng)被驚呆了,一切的對話都是我完成的?!毙烀鞒烧f道。
“那你說?!蔽艺f道。
“按陳翼德說的時間,一小時之后,果然有人來敲門,打開門,我一眼就認出他是湯得遜,但我內(nèi)心還是不敢相信,直到他開口說話,我聽到那電視上熟悉的聲音,我才真敢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湯得遜……”徐明成說陳丹完全驚呆了,但其實他當時只是沒有完全驚呆而已。當然,像湯得遜這樣的大導演,世界名人,換作我、也只能是強作鎮(zhèn)定而已。
徐明成接下來的話,就由我復述,本著旁觀者清的原則,這樣的方式,或許可能更接近客觀。
徐明成說,湯得遜進門之后,極有禮貌的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
——其實湯得遜根本不需要介紹自己,全世界誰不知道他?當然,我們都懂,這是極高修養(yǎng)的人長期日常養(yǎng)成的一種習慣。
之后,湯得遜告訴徐明成,一周后讓他們夫妻倆在酒店等候,到時候自會有人來接他們。
至于目的地,湯得遜先說到時候他們夫妻倆自然會知道。
當徐明成二次問起的時候,湯得遜回答“算是一個野外吧?!?br/>
——野外?什么叫野外?沙漠是野外,北極是野外,南極也算野外,我家房后的大山也叫野外,我外甥最愛去的公園草坪上也叫野外,很多地方好像都可以形容成野外。
——聽到湯得遜這樣回答,我只能感慨一句“大導演就是大導演啊、藝術家果然是藝術家……”
也就是到了這會,我才明白,為什么徐明成一定要讓我?guī)е裆?,還特意提醒我格桑野外生存能力強……
當徐明成問道,除了陳翼德、他們夫妻、湯得遜之外,還有什么人的時候。湯得遜回答“都是有趣的人。”
——有趣的人,又一句好有藝術感的話啊,什么叫有趣?我買了一束花,我覺得我是個有趣的人;你今天建完了一棟摩天大樓,你覺得你是個有趣的人;他寫完了一部曠世巨作,他覺得他是個有趣的人;我外甥美滋滋的吃了一顆糖,他必定覺得他也是個有趣的人,只是他還不會說罷了……
可這個世界誰能真正為有趣做定義呢?
誰又能真正為有趣定個標準模型呢?
誰又真正算有趣的人呢?
說完那些,湯得遜便起身要離開,走到快要開門的時候,湯得遜拿出了自己的手機讓徐明成看,上邊是陳翼德發(fā)過來的短信,內(nèi)容自然是讓湯得遜轉(zhuǎn)交給徐明成夫妻看的,短信里話不多,就這么幾行字:
“明成兄弟,想必你已經(jīng)和湯得遜對接完畢?!?br/>
“那我們就一周之后見?!?br/>
“關于昨天飯桌上的第三個問題,答案到時候應該會明了?!?br/>
“如果你答錯了,那么,請你留下你的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