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cdyj1808同學(xué)的加更，三章合一
躲在門口的何氏在聽到張義光出這話，嚇了一跳，她不相信宋氏是那樣的人。
這家里頭沒人能替宋氏話了，她鼓起了勇氣，隔著門檻朝張義光道“哎呀，三弟，你們兩口子吵架，咋還把你二嫂的娘家人扯進(jìn)來了你挺大個人了，別總那些個沒影兒的話這事兒不可能，我反正不信咱三弟妹根就是不那種人，我也不相信趙婆子能傳這種口舌。你就是想吵架鬧事唄，也不能亂話啊”
“你給我靠邊兒，靠邊兒待著去”張義光不耐煩地沖她擺擺手，“你這癩蛤蟆上菜板子，裝什么天鵝肉呢”
張義忠聽他罵何氏，瞪了他一眼，卻不敢上手再打了。老三這人平時看著瘦弱，可打起仗來也不含糊。剛才被他擰的那下手腕子，到現(xiàn)在還疼呢。
何氏一聽，連連咽了幾口唾沫，真的往門后縮了縮，靠著外屋的墻邊了。眼睛朝屋子里的幾個人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見沒人再看她，就悄悄地溜了出去。
張義光見屋子里的再沒人為宋氏話了，膽子更大了，他用手指著宋氏，“咋了你現(xiàn)在成啞巴了你想當(dāng)正房娘子，你今兒個就得把話給我清楚。那王八蛋是你什么人你憑啥給他送衣服又為啥半夜三更的送去你不明白，就休想活著出這個門”
張義光聲嘶力竭地嚷著，那張來又黃又瘦的臉，此刻由于動了真氣，發(fā)火，變成了死人一般的鐵青色。
這時，一直看著張義光發(fā)作的張四娘，冷笑了幾聲。
“我，張義光，你知道什么叫賊喊捉賊不你自己擦干凈屁股再別人，行不”張四娘向前走了幾步，迎視著他，“我娘對你沒什么可交待的。你也管不著她的事。別我娘與順子叔是清白的，就算是他們兩個人相好，也不關(guān)你啥事。你伸那么長的手，不會想，你心里還有我娘吧”
“呸我想著她”張義光一把扯住張四娘，將她拉到跟前，“你這個咋種跟著她也不學(xué)好。你早就知道 這娘們和順子睡了，是不是”
“你、放、手”張四娘瞇了眼睛，咬牙道。她最恨的就是男人打女人，張義光現(xiàn)在連一個孩子都不肯放過。真是畜牲不如
“老三，你給我住手”張老爺子發(fā)話了。
單那晚的事情，他是最清楚的。那晚兩人隔著墻頭話，遞東西。沒做過逾越的事情。這點(diǎn)他可以保證兩人是清白的。
可回到西山村后，宋氏與順子之間老爺子不敢再往下想了。
張義光并沒有聽老爺子的話，他心里急。今天必須得把這事解決了。劉寡婦馬上就要生了，他不能不給她一個交待。
他緊緊地扯拉著張四娘，嘴里不干不凈、罵罵咧咧的。
張四娘伸手就給了他一記耳光，趁他愣神的功夫，照著他的下身狠命踹了下去。
張義光痛呼一聲，松開了手，一手捂著臉，一手捂著下面跌倒在地。
“哎啊，沒有王法了啊”劉寡婦見張義光被打，撲上前去，抱著他放聲大哭。
張四娘可不是張義忠，念著兄弟之情，雖是打，也不肯下狠手。
她從心里就瞧不起張義光，自己做了腌臜事，還總?cè)ヌ魟e人的不是。懶，喝大酒，打老婆孩子，一副病弱的身板還惹上風(fēng)流債
她揉了揉打得發(fā)麻的手，白了一眼地上那對“相親相愛”的兩個人。
扭過頭看著目瞪口呆的張老爺子。
她在等老爺子發(fā)話。
張老爺子素知張四娘與張義光這對父女是冤家。上次聽四娘打馬桿打過老三，雖不樂意，但也沒她什么。畢竟，她也為了護(hù)著宋氏。
可眼下，她當(dāng)著老爺子的臉，不僅打了老三的耳光，還踹了他的命根子。
張老爺子不高興了。
老三是不對，是個該打，該罵的東西。但輪到誰，也輪不到張四娘的頭上，由著她一個輩連打帶踹的。
“四娘，你”張老爺子沉下了臉，深鎖了眉頭，深呼了幾口氣，艱難地道，“你走吧，往后也別往家里頭來了?！?br/>
“爺我”
“你往后也別叫我爺了。我沒你這樣的孫女兒?！睆埨蠣斪油?，就扭過頭去，看也不看張四娘一眼。
張四娘垂下眼眸，笑了笑，“好，你不認(rèn)我，也是對的。我原也不是張家的孫女兒?，F(xiàn)在橋歸橋，路歸路，是應(yīng)該的。但今天，我得把話給清楚講明白了。你們都把心給我擺正了，把腦袋給我放清楚了。我娘自打嫁進(jìn)張家，任勞任怨，沒有一絲兒錯處。如果一定有錯的話，那就是你們心里認(rèn)知的那個不能生養(yǎng)孩子的事情。為了這事兒，我娘一直背負(fù)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忍氣吞聲的任著張義光打罵。要我，就算沒有劉寡婦的事情，她也早應(yīng)該合離了。”
一直哭著的宋氏平靜了下來，她一聲不響地在那兒，冷冷地望著地上的張義光，那目光中包含了內(nèi)心深處的全部憤怒和憎惡。
張四娘看了眼宋氏。她是個心慧嘴笨的女人，性子又軟弱。遇到事兒，她除了哭，一句話也不出來。根不能指望她為自己辯白。
“其實(shí)，該的話，頭年兒我姥娘來的那回，都已經(jīng)得很清楚了。我就告訴你們，我娘確實(shí)與張義光合離了。他的合離書不見了，可我娘手里還有。合離的事兒，里長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娘，打年前就不是你們張家的人。從前你們叫我娘來，我娘就來，不過是看在你老年紀(jì)大了。怕你勞心損神的傷了身子，顧念著從前的情誼才來應(yīng)的景兒。那是她太善了。你們不但不珍惜，還反倒拿著她的善當(dāng)狗屎踩，這得過去嘛。”
張義光聽到張四娘的最一段話時，眼睛一亮，對啊，方才他是急糊涂了。宋氏手里也有一份合離書呢。
他回頭看了一眼劉寡婦，見她也是滿臉喜色。方才被打的痛意，意因此消了大半。
張四娘完，朝著地上又痛，又驚，又喜的張義光輕蔑地笑了笑，“所以，我娘愛和誰好就和誰好，用不著與沒人性的東西匯報，沒的自降身份。至于，從前的那件事，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了，還是親自抓到了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么別人放的屁就那么香，你那么愛聞呢。你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不相信，去信那些沒影兒的事情。張義光，我不得不提醒你，心將來你在這樣的事情上栽跟斗?！?br/>
“哼，不管出什么事也用不著你來提醒。你一個姑娘家嘴巴這么不干凈，你可要心沒了閨譽(yù)，將來嫁不出去?！眲⒐褘D扶起張義光，狠狠地剜了張四娘一眼。
事到如今，她在這事兒上是占了最大優(yōu)勢的一方。宋氏母女大勢已去，在三房來，她可就是未來的女主人了。
“多謝你提醒。我嫁不嫁得出去，用不著你來擔(dān)心。你還是多擔(dān)心一下你自己吧，寡婦家家的不守婦道，沒過門就被人搞大了肚子。你即便進(jìn)了張家的門，你好意思頂著張家媳婦的名頭走出去”張四娘不屑地白了她一眼，走到宋氏跟前，挽了她的手，“娘，咱們走吧。今兒個你壓根就不該來。”
宋氏點(diǎn)了下頭，腳沒有動，眼睛看向張老爺子。
就在張四娘那番話的時候張老爺子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來，他看著宋氏，眼中盡是不舍。
宋氏走到老爺子跟前，跪在地上默默地給他嗑了三個響頭。
張老爺子的面容凄苦，眼里透出一種很復(fù)雜的情緒，嘴不停地翕動著，似乎想點(diǎn)什么，但最終又一個字也沒來。
他的眼睛濕潤了，這是他最為鐘愛的兒媳婦啊
宋氏深深地看了那個蒼老的老人一眼，便拉著張四娘走了。
走了，貼心地全都走了
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孤單單的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腦袋沉重地垂了下去。
屋子里沉默了。
幾人歡喜，幾人憂。
母女兩人默默地走在村道兒上，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
天陰沉得很，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來。要下雨了
張四娘看了眼走在她身邊的宋氏，見她滿腹心事，“娘，等會兒回家了，有些事就不用和我姥娘了?！?br/>
宋氏默不作聲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啥事也沒發(fā)生，宋王氏才不會相信?！熬透嬖V她，老爺子知道你合離的事情吧。”
宋氏再次點(diǎn)了頭。
張四娘暗自嘆氣。宋氏今天挨的這一巴掌，定是讓她心里頭委屈、難受了。
她的這個娘啊，真是太善了。總想著別人會怎么怎么樣，從來不為自己著想。一旦出了事，誰會顧念她的好沒有人了。你顧念著別人，別人可不顧念著你。
當(dāng)初，她狠下心來，不聽張義光的話，直接告訴老爺子合離的事情，也不會有今天的事兒出來。
所以啊，人啊，有些時候，腳上的泡都是自己給磨出來的。
“四娘。”走在吊水橋上，宋氏停下了腳步，望著那黑油油地河水，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張四娘偎在她的身側(cè)，“娘，你想什么”
宋氏蹲了下來，雙手握住她的胳膊，看著她的眼睛，“你答應(yīng)娘，從今往后，不許再那些難聽的話了?！?br/>
張四娘還以為她要什么，原來是這個。
宋氏真是一門心思為她著想呢。看來劉寡婦的話，讓她吃心了。
“娘，我知道打人罵人都不對。可我也不是逮到誰都那樣的。他若不是做得太過份，你看我啥時候過那些話了?！睆埶哪镛q解道，見宋氏繃著臉，“好，娘，我答應(yīng)你。往后不難聽的話了?！?br/>
“你可不糊弄娘?！彼问习櫭嫉?，“再過幾年，你就要嫁人了。姑娘家名聲最重要，咱雖不是官家姐，不講究坐吃深閨?？稍撚械囊?guī)矩禮儀你都要學(xué)好。尤其你時常行走在外，遇見的人也多，一定要多加注意?！?br/>
“嗯，好。娘，你放心吧。我答應(yīng)你”
宋氏見她答得鄭重，便放下心來，“走吧，你姥娘怕是該等著急了。”
兩人回來家中的時候，宋王氏果然等得急了，她正穿了外裳準(zhǔn)備去高崖村走一趟。見母女兩人安然回來，總算松了口氣。
叫上四娘幫忙，重新端了飯菜去灶間熱熱。
“四娘，你母親是不是哭了出了啥事了”宋王氏在灶間拉住張四娘問。
張四娘便把劉寡婦要進(jìn)門的事情了，“爺還問娘的意思，是都聽娘的。娘就把合離的事情和爺清楚了?！?br/>
“哦”宋王氏哦了一聲，沉吟了片刻，“唉，這樣也好。都是早晚的事情你母親啊，骨頭太軟”
話是這么，可任誰都聽得出來，宋王氏在這話時對宋氏的無奈與疼惜。
宋家人除了照應(yīng)作坊，又開始忙乎地里的事情，一家三口人，忙得腳打后腦勺的。漸漸地把這件不愉快的事情忘在腦后。
過了兩天，順子把犁杖做好送過來的時候，宋王氏堅持按市價給了順子銀錢。順子拗不過去，也不想因著這點(diǎn)子事與宋王氏鬧僵，銀錢收下了，轉(zhuǎn)身他到集市上買了些菜籽回來，悄無聲息地扔在了宋家的院子里。
牛下了地，三個漢子干起活來，進(jìn)度更快了。只用了一天，就把五畝地都犁了一遍。
宋家人都商量好了，這五畝分別種上大白菜，玉米，高梁，再種上些地瓜、花生、土豆啥的。接下來，宋王氏打算在作坊房后的那塊空地上當(dāng)做菜園子，種菜。
自家的院兒原來的菜園子如今給驢和牛簡單地搭了個牲口棚子，再加上養(yǎng)了點(diǎn)雞鴨，院子里是一點(diǎn)閑地兒也沒有了。
好在作坊后面的空地土質(zhì)還好，也適合種菜。
宋王氏在家里拾掇，宋氏就帶著四娘去菜園子種菜了。
這菜園子被宋氏用鐵鎬修出六個菜畦，四條壟溝。三道菜畦種蕓豆，兩道菜畦種黃瓜，一道菜畦種了茄子。這三樣，都是宋家人最愛吃的。
種完這些，兩人又趕著在四道壟溝里種了些辣椒、大蔥、韭菜。
大山尋到了四娘，也要幫著干活兒。四娘沒辦法，就讓他幫著在院墻根兒下種了倭瓜。
菜園子不大，再加上干活的三個人都是出了大力。當(dāng)天晚上，菜園子就種好了。
對于大山的幫忙，張四娘總不能像宋王氏那樣拿錢給他，那樣會傷了他的自尊心。張四娘邀請他到家里吃晚飯，大山很高興的同意了。
晚上宋王氏烙的兩層薄餅，都是白面兒做的。一共烙了十多張，一張薄餅?zāi)芊殖鰞蓪觼?。里面卷土豆絲，大蔥絲，和肉醬，又做了一鍋菠菜湯。這飯菜很對大山的胃口，加上又是白面兒的，卷餅吃了一半下去，喝了兩大碗湯。
宋王氏很高興，夸贊大山實(shí)惠，不裝假。臨走時，又給大山裝了一些面餅讓他給家里帶回去。
“要我，大山這孩子真不錯?！彼瓮跏鲜帐巴晖肟?，坐在炕上做針線，她前陣子買了兩塊上好的衣料要給宋氏母女兩人做春裳。
宋氏抿嘴一笑，瞧了眼張四娘。
張四娘耍寶似的翻了一個白眼，故意長長地嘆了口氣，“春天來了，石頭哥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br/>
宋氏微怔，自從石頭走了之后，家里大大地出了許多的事。都沒有時間去想這件事。
按理，石頭也該回來了。
“四娘，你石頭要是知道了那件事，他會不會”宋氏擔(dān)心石頭對合離之事的反應(yīng)。
張四娘搖頭，“娘，你想太多了吧。石頭哥他不會什么的。要是，也只能是在我們這邊兒。來就是他們家人做事不地道?！?br/>
“四娘”宋王氏低喝了一聲。
張四娘噘了嘴，沒繼續(xù)下去。
第二天上午，四娘和宋氏去菜園子的功夫，得月樓的陳掌事來了，他是來取貨的。
“陳掌事，您怎么親自過來了”平時取貨都是酒樓里的伙計。
陳掌事見四娘滿頭大汗地跑回來，很心疼這個姑娘，“快過來歇歇。掌柜的怕不?？?，特意讓我過來，把這個給你?！?br/>
陳掌事將一個牛皮紙袋交給她，張四娘打開，是那份地契，已經(jīng)辦成了官契，上面蓋著官府的朱砂印章。
張四娘眼角含笑，將地契拿在手里翻看了好幾遍，才給宋王氏收好。
“周大哥的食材都準(zhǔn)備好了嗎”
陳掌事接過她遞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都準(zhǔn)備好了。就等著你過去了，讓我來也是這個意思?！?br/>
張四娘點(diǎn)點(diǎn)頭，尋思著家里的菜園子，還有那五畝地都種得差不多了。自己在家里也幫不了太多的忙，就想隨著陳掌事往鎮(zhèn)上去。可這時候去的話，晚上肯定是回不來了。
張四娘和宋王氏打著商量，想去鎮(zhèn)上住幾天，因?yàn)檫@些菜不可能一天都能做出來。光是腌制肉就得一天才能用。
宋王氏想了想，不敢替宋氏做個主，就親自把宋氏喊了回來。
“你一個去鎮(zhèn)上住”宋氏問道。
張四娘打算住幾天客棧，陳掌事聽張四娘要在鎮(zhèn)上住下，喜不自禁，實(shí)在話，酒樓在張四娘走的第二天食材就準(zhǔn)備好了。可周正舍不得她奔波兩地，才拖了幾天。
“四娘若是能在鎮(zhèn)上待幾天，住處不是問題。咱們酒樓后面有兩處閑置的客房。平日都少有人住，就是上次你們住的那里。四娘要是住客棧，掌柜的第一個就不答應(yīng)。”陳掌事笑著提議道。
他多少了解到掌柜的一些心思。
宋氏還是覺得不妥，這次不同上次，家里的活計大面上都干完了，但好多零碎的細(xì)活也要干。她不能留下她娘一個人在家。又放心不下四娘獨(dú)自一人留宿在外。
躊躇間，張四娘提議她帶著元娘一起去。
能讓元娘陪著去最好，可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與張家斷了來往。張老爺子能放元娘嗎
“娘，你放心吧。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彼哪锿?，就往作坊里尋何氏去了。
幸虧，何氏還能出來到她家做工。
看來沒有人愿意與錢過不去。
何氏聽了張四娘的來意，二話不回家按著張四娘教她的話了一遍。待回西山村的時候，元娘挎著一個包袱跟在了何氏的后面。
“爺同意你出來了”張四娘笑嘻嘻地拉著元娘的手。
元娘笑道“就你的鬼主意多?！?br/>
原來張四娘讓何氏回去，有往縣城去的馬車，想讓元娘跟著馬車去趟縣城，一來看看她二叔一家，二來她也得選一些做嫁衣的料子。原先手里頭的料子元娘都不太喜歡。老爺子也很惦念著二房一家人，來也打算讓大郎跟著去趟，可家里的勞力不夠，實(shí)在抽不出人手。只得千叮嚀萬囑咐，再三問了馬車的車主是否可靠，何氏打了保票，是和某某人家的姑娘一起出來，老爺子這才同意。
不過，何氏的某某家的姑娘倒也沒謊。附近的村民時常有人搭乘別人家的馬車進(jìn)鎮(zhèn)上或縣城的。只要給足銀錢，同時人家也愿意稍帶人。就沒啥問題。
臨出門前，他又讓元娘去跟梁子打聲招呼。梁子就道，等過幾天趕大集的時候，兩人在鎮(zhèn)上的得月樓門匯合，然后接她回家去。
陳掌事清點(diǎn)好辣白菜，這邊宋氏也幫著張四娘打點(diǎn)好一個包袱。姐妹兩人一起上了馬車，與眾人揮手作別。
就在張四娘與元娘離開西山村的當(dāng)天晚上，已經(jīng)病了兩天的張義光，病情加重了。
他來就身子骨不健壯，這一病，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起來。
劉寡婦正式在張家住了下來。
還沒享受幾天清福，偏趕上了張義光生病。這還是兩人在一起時，第一次遇著他生病的狀況。
她挺著大肚子，手腳都浮腫著，彎個腰都艱難，還要伺候這個病癆子，劉寡婦心有不甘。
她嘴上不，心里卻是煩燥得很?？稍僭趺床辉敢鈩訌?，也得做著樣子去伺候。
她在人前對張義光噓寒問暖的，人后就開始指使劉靈兒伺候張義光去。
劉靈兒也滿心的不樂意。
她看到病得眼底發(fā)黑的張義光，就害怕得緊，她聲地問她娘，她后爹是不是要死了。
氣得劉寡婦把她一頓狠搥。罵道，你是不是我親生的啊，你咒我沒男人啊你。
劉靈兒被她娘打了一頓后，從心底開始對張義光更加厭惡。
她此時正趴在窗門看院子里的海棠樹上的鳥，看到從上房里走出來的張老爺子，忙轉(zhuǎn)身喚她娘，老爺子來了。
劉寡婦將嘴巴上的糕點(diǎn)渣子擦干凈，下地在臉盆子里浸濕了帕子，走到炕前開始幫張義光裝作做樣的擦身子。
張義光今天燒得厲害，已經(jīng)開始糊涂了。
劉寡婦對他好與不好的，他都不知道。
張老爺子進(jìn)來，聲問她“咋樣”
“高燒不退啊，還一個勁兒的咳嗽，剛才還吐了?！彼龘P(yáng)起臉，望著張老爺子，心道，你老趕緊拿主意吧。
張老爺子沉吟了半晌，又問道，“那捂汗了沒有啊”
“捂了?！?br/>
“那有沒有給他拔火罐”
“啊拔，拔了?！?br/>
“一點(diǎn)也沒有見效”
劉寡婦沒有再回話，只是搖搖頭。
然后呢，低下頭，又替張義光掖了掖被角。
張老爺子的臉上，布滿了陰云。他焦灼地在地上兜了幾個圈子，然后，也沒有吭聲，一推門走了。
劉寡婦與劉靈兒對視了一眼，終于松了一口氣。
劉寡婦方才看到張老爺子的臉色，想必他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她不由得想到劉靈兒的話，萬一這人真的病死了，她該怎么辦呢
張老爺子走出院兒，在趙半仙兒的院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打過年前他家里就一直不順，他認(rèn)為這次張義光生病一定是犯了大忌諱，才讓他受這種痛病的折磨。
他不是沒想到劉成，家里有個啥事都叫他來，叫他來的次數(shù)多了，老爺子就覺得這事兒不對勁兒。咋就那么不順，偏他家總出事呢，這準(zhǔn)定和生病無關(guān)。
這次，怎么也得請來趙半仙跳跳大神，一次去了這邪祟的根兒。
這事兒郎中是解決不了的。
其實(shí)，晌午的時候，他打發(fā)老大去請趙半仙過來，結(jié)果沒請動。
他為這事兒，生了老半天的悶氣，咬牙切齒的發(fā)誓，以后永遠(yuǎn)不和他們來往。就當(dāng)沒有這門親戚。然而，當(dāng)他方才到老三房里看望兒子的病情后，這個決心立刻發(fā)生了動搖。
他想，人正在病中，不是賭氣的時候。于是，就決定親自出馬，來請這兩口子。他覺得，不憑別的，就憑自己的這張老臉，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會駁了他的面子。
可是，這個面子，人家偏偏就沒有給他。
“親家呀”趙半仙兒一聽他明了來意，腦袋就晃得更歡了，“不是我不去，而是不能去。常言道信神不信醫(yī)，信醫(yī)不信神。這是兩股道上跑的車啊你家這段日子以來，不是一直找你那女婿來家里頭看病嘛，我哪兒還能去上你家的門呢”
“就是嘛”趙婆子立刻接過話頭，“你們心不誠，神仙還能顯靈那個劉羅鍋?zhàn)硬皇怯心苣吐?，你去找他啊他現(xiàn)在可是你們老張家的正經(jīng)女婿，找他你也不用花銀子了，這多好。對了，你家老三都病了有功夫了，咋還不見他過來呢”
這兩口子一唱一和，百般推托，無論張老爺子咋，硬是不去。
其實(shí)，不是他們不想去，而是不敢過去。
雖少了趙氏的通風(fēng)報信，但她在院子里安靜下來的時候，能偷聽到劉寡婦母女的對話兒。知道這張老三病得，看樣子不像一般的頭痛腦熱。又聽到，劉靈兒問劉寡婦會不會死人的時候。就更不敢出頭了。
兩人一尋思，張義光平時就瘦弱得很，像副棺材板似的那么單薄，再加上這么一病，十有八、九怕是活不成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去了，擔(dān)責(zé)任不，而且鬧得大了還會砸了自己的招牌，以后還有誰上他們這兒來求神討方
所以，兩人都打定主意了，把這事千方百計的往劉羅鍋?zhàn)由砩贤?，一是以此來搪塞張老爺子，二來是借這個機(jī)會讓劉羅鍋?zhàn)映龀?。誰讓他平時總是搶他們的生意呢。
趙半仙兒兩口子的心思，張老爺子完全不知道，他只當(dāng)那次讓劉成過來給瞧何氏瞧病，使他們挑了理。再加上這段日子，他時不時地讓劉成過來，人家不樂意了。
因此，他一個勁兒地在那兒賠禮道歉。
趙半仙兒一看他羅羅嗦嗦地沒完沒了，就道“親家，咱們可是實(shí)在親戚啊。我們要是能去，就決不會拿捏你。今兒個，我們實(shí)在不能去。信醫(yī)不信神，你信你女婿就干脆信到底。再了，你女婿也不是外人，你還有啥可擔(dān)心的”
他的這番話，不僅是向張老爺子封了口，也是變相地下了逐客令。張老爺子是個精細(xì)的人，活了大半輩子，這其中的滋味兒，哪能品不出來呢
他只好訕訕地起身，憋著一肚子氣出來了。
張老爺子剛剛跨出趙半仙的院門檻，就迎面碰上了張玉鳳和劉成。他們的身后緊跟著何氏。
張老爺子明白了，這是何氏去找的他們來。
張老爺子看到劉成見自己從趙半仙院里出來，想到那句信醫(yī)不信神，信神不信醫(yī)的話來，因此挺尷尬。
可劉成呢，一個字也沒有多，只同他寒暄了幾句，就直奔著三房屋子里去瞧病人了。
張老爺子在自家院兒里轉(zhuǎn)了幾圈，還是不放心，最終跟了進(jìn)去。
他到屋里一看，劉成已經(jīng)開始坐在炕邊給張義光診脈了。
劉成仔細(xì)向劉寡婦詢問了張義光的病情，然后呢，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用手試了試他額頭上的溫度，把這一切都做完了，才搖搖頭，“他不是普通的頭痛腦熱，你們咋給他捂汗，拔火罐呢”
“那是啥病啊”張老爺子開始有些緊張了。
“我方才聽了他的背，想來，他是得了肺病?！?br/>
“那，那咋辦”張老爺子急忙問道。
得了肺病，能醫(yī)治好的可能性極低。從前，張老爺子那一輩人里有人得了這肺病，沒有郎中能治得，最后人慢慢熬得吐了血，越來越瘦弱，沒多久就病死了。
劉成沒有答他，轉(zhuǎn)頭對張玉鳳道“這不是普通的肺病。你瞧，他高燒面赤，喘息急促而短迫，口渴汗干，舌苔發(fā)黃，首當(dāng)清熱宣肺。抓麻黃二錢，杏仁三錢，再配上連翹一兩，黃岑五錢，生甘草二錢，用水煎服。你可記下了”
張玉鳳全神貫注地聽著，見他問，自顧了一遍，竟是一字不差。
劉成贊許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在家里的藥袋子里，有這些藥。你先回家去把這些藥抓了，帶到這里煎藥。”
“哎”張玉鳳應(yīng)了一聲，一閃身，不見了。
張玉鳳年輕，腿腳也快，去得快，回得也快。不大一會兒，就拎著藥進(jìn)了屋。
劉成查看了一遍，見沒有錯，就交給她，讓她去熬藥。
何氏從張玉鳳的手里接過藥，“還是我來吧。妹子啥時候做過這事兒?！?br/>
“沒事兒，大嫂。我能做得來，要不我煎藥，你在旁邊指點(diǎn)著我。”張玉鳳又把藥搶了過來，和何氏一起去了灶間。
張老爺子在一旁看著，覺得張玉鳳竟能踏下心來跟著劉成學(xué)著醫(yī)術(shù)，幫上他的忙。心里十分高興。
起來，張老爺子這人也挺怪的，他一邊信鬼神，信趙半仙，另一邊對醫(yī)藥也不排斥。尤其是上次，劉成把何氏的病給治好了以后，他對劉成的醫(yī)術(shù)也多少有些信服了。
作為一個歷盡人生坎坷的老人，他有自己對于神靈的信仰，并且這種信爺是虔誠的，難以改變的。他用自己的眼光來衡量著利弊、判斷著是非。
所以，劉成和張玉鳳這兩口子，能夠齊心協(xié)力地給老三治病，張老爺子心里還是很有感觸的，甚至有些動容。
“行了，屋子里的人也夠多的了。沒事兒的都出去吧，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睆埨蠣斪酉肓税胩?，才了這么一句話，完，就一推門，出去了。
“娘，我也出去吧?！眲㈧`兒著就往門口走，回頭又對著劉寡婦無聲地了句“我害怕”
劉寡婦又氣又恨，這丫崽子竟把她給撇下來了。
她是三房的人，也不能離開。她還想出去透透氣呢。
劉寡婦坐在炕上，屁股不安地左挪動，右挪動的。
她見劉成沒有理她，就下了炕，對他笑道“妹夫啊，我去上趟茅房，一會兒就回來。”
劉成正給張義光扎針灸，聽到她喊自己妹夫，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頭也不抬地淡淡道，“你隨便對了，你叫我劉郎中就好了。”
劉寡婦臉上的笑掛不住了，訕訕地走出了房門。
轉(zhuǎn)身朝著屋子里輕呸了一口，什么玩意，不過是個羅鍋?zhàn)?，叫你一聲妹夫是看得起?br/>
張玉鳳跟何氏在灶間里學(xué)著熬藥。
熬藥的功夫，便問起她三哥好好地咋又生病了。
何氏也沒有瞞著她，就把劉寡婦進(jìn)了張家的門，宋氏已經(jīng)和張義光合離的事情了一遍。
“啥”張玉鳳聽完，騰地了起身，“你是，那宋玉早就與我三哥合離了”rs福利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