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泰坦之城。

    “你幫助我擺脫那個地方，不只是因?yàn)樗?？?br/>
    朱蒂看著商見鉞，一字一句地問。

    彼時的商見鉞戴著黑色紳士帽，納米蟲正在給他編制出一件偏燕尾服風(fēng)格的黑色西裝。

    “朱蒂，其實(shí)你很聰明，你知道嗎？”

    “伱知道什么是該你擁有的，什么是不該你擁有的，這份自知難能可貴，特別是在黎明長街這樣的地方?！?br/>
    商見鉞的夸贊，并沒有讓朱蒂的臉色好看一些。

    正如商見鉞說的那樣，因?yàn)樗灾?，所以才對商見鉞的突然示好覺得擔(dān)憂，內(nèi)心的無措，還努力維持著表面淡定的樣子。

    “這個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你幫助我，我需要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她開門見山地問。

    商見鉞緊了緊貼合身型的黑色西裝，銀色手杖被他雙手拄在地面上。

    “我想要跟你立下一個約定?！?br/>
    “我可以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我能力范圍內(nèi)可以滿足的，又或者是，我自己分析判斷以后覺得你想要的，任何東西。”

    商見鉞說著，豎起一根手指。

    朱蒂看著那根手指，又很快收回目光。

    商見鉞很滿意朱蒂的反應(yīng)，他又繼續(xù)說道：“而在這個約定中，作為約定雙方的另一方，你只需要承諾一件事情?！?br/>
    “在我需要的時候，獻(xiàn)出你的生命?！?br/>
    商見鉞很坦誠，坦誠是相對的。

    聽完商見鉞的話，朱蒂沉默了。

    無論是誰，在聽到需要獻(xiàn)出生命的時候，都會率先沉默。

    商見鉞沒有催促，很有耐心，在良久的沉默過后，朱蒂開口了：

    “真的什么條件都可以滿足？”

    “沒錯，只要是我可以辦到的?！鄙桃娿X微微頷首。

    “好，我答應(yīng)你?！?br/>
    沒想到，朱蒂竟然十分干脆地答應(yīng)了商見鉞提出的這個約定。

    這下輪到商見鉞詫異了。

    “為什么？你確定聽清楚約定內(nèi)容了嘛？”

    “是的，我聽清楚了?！敝斓傺凵窈V定認(rèn)真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幫我完成心愿，我在你需要的時候獻(xiàn)出生命，這就是我們約定的內(nèi)容?！?br/>
    “為什么？”

    本來只是心血來潮想找一個人，因?yàn)楹椭斓僖娺^一面，商見鉞才來隨便看看。

    沒想到，朱蒂的每一個反應(yīng)和決定，都是那么的出乎意料。

    她成功讓商見鉞產(chǎn)生了濃烈的好奇。

    “有什么東西，明知道最終會獻(xiàn)出生命，也想像飛蛾撲火一樣？”

    朱蒂的回答是：

    “是正常辦法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普通人想要改變現(xiàn)狀，特別是在這樣一個世界，實(shí)在太難了?！敝斓偃鐚?shí)說道。

    “但至少能活著，不是嗎？”商見鉞反問。

    朱蒂臉上露出微笑。

    只是這份微笑里面帶著苦澀。

    “這種樣子的活著，真的有意思嗎？”

    也許以前可以，繼續(xù)選擇在黎明長街渾渾噩噩地活下去。

    甚至在商見鉞統(tǒng)治泰坦之城以后，活得稍稍好一些。

    但朱蒂遇見了韓戰(zhàn)。

    就像一直處于黑暗中的人看到了一束光。

    “我想要活得更加精彩一些?！?br/>
    “哪怕為此付出生命?！?br/>
    商見鉞的瞳仁里，倒映著朱蒂堅決的身影，他輕點(diǎn)下頜。

    “我明白了，那么，約定已成?！?br/>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泰坦之城的大管家，權(quán)限僅次于我?！?br/>
    ……

    朱蒂成為泰坦之城的大管家以后。

    她并未如何揮霍這從天而降的偌大權(quán)力。

    像商見鉞判斷的那樣，她極有分寸，而且容易滿足。

    她開了一家賽博餐廳，把黎明長街還在掙扎生活著的鄰居們招聘任命，幫助他們改變生活。

    她將黎明長街改造成了一個大花園，花園里的花都是她親手栽種培育的，商見鉞曾提出派機(jī)器人幫忙，被拒絕了。

    她利用權(quán)力釋放了被關(guān)押的菩提寶樹，將它送出了泰坦之城。

    然后勤勤懇懇做著一個管家應(yīng)該做的事情，沒有任何懈怠。

    僅此而已。

    朱蒂的要求太少，連商見鉞都看不下去，于是自作主張的幫她增加了一項(xiàng)要求。

    和韓戰(zhàn)再次重逢。

    如今所有愿望已成，她也再無遺憾。

    畫面回到現(xiàn)在。

    “你其實(shí)是個很溫柔的人，商見鉞先生。”

    朱蒂的身體正在逐漸變得量子化，這種轉(zhuǎn)變是不可逆的。

    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是商見鉞歷時兩年推演出來的，對付智械生命的大殺器。

    “不用這么夸我，我只是一個追求永生的瘋子?！?br/>
    商見鉞站在朱蒂的對面，銀色手杖插在地點(diǎn)上，量子能量弧光閃爍，纏繞在它周圍。

    “理智，情感，虛擬，真實(shí)。不過都是我追求永生之路上的一環(huán)?！?br/>
    “我對你也并非憐憫，只是你這樣的‘實(shí)驗(yàn)體’，擁有更加強(qiáng)烈的情感因子，是它最合適不過的溫床?！?br/>
    “你只是一個實(shí)驗(yàn)體，培養(yǎng)皿?！?br/>
    “我知道的，商見鉞先生?！敝斓俚南掳肷硪呀?jīng)徹底完成了量子化，她正處于被傳送狀態(tài)。

    而傳送的目的地，是未知區(qū)域。

    朱蒂沒有因?yàn)樯桃娿X的毒舌而憤怒或哀傷，她依舊保持著明亮的笑容，看向商見鉞。

    “但你滿足了我所有愿望?！?br/>
    “讓我這個渺小微末的普通人，也能體驗(yàn)一把當(dāng)泰坦之城大管家的感覺。”

    “謝謝你，商見鉞先生?！?br/>
    朱蒂的話，讓商見鉞沉默了。

    整個房間里一片寂靜。

    就只剩下暴亂狂舞的量子亂流，淡藍(lán)色的光點(diǎn)打在周圍的墻壁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末了，朱蒂的身體終于完成量子化，被傳送去其他地方，徹底消失不見。

    商見鉞看著空空如也的房間，他穿著黑色西裝，雙手拄著銀色手杖，仍然保持著剛才的動作。

    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商見鉞淡漠的聲音才在房間里響起，“這就是我討厭人類的原因，不能保持絕對理智，總是喜歡感情用事?！?br/>
    他說話時，閉上眼睛，似乎在將腦中的記憶格式化。

    “本地內(nèi)存不多了，清理掉一些不再需要的記憶也挺好?！?br/>
    “什么泰坦之城的大管家，哪有像這樣的大管家，簡直弱爆了！”

    “盡給我丟人現(xiàn)眼。”

    商見鉞還是沒有睜開眼睛，他還在罵罵咧咧。

    但是已經(jīng)無人應(yīng)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