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你們要小心。不要和人硬拼?!?br/>
“放心。蕭朗月的雙親被安頓在偏房,不宜在此處大動干戈影響老人家養(yǎng)病。”
聽他這么說,我愈發(fā)緊張:“?。窟€要大動干戈?”
吳知秋突然笑了:“那是我故意嚇唬你的,膽小鬼!好了,不逗你了,那腳步聲聽起來不過三四人,皆沒有渾厚的內(nèi)力,小季一只手就能解決,不足為懼?!?br/>
我佯裝生氣不答話,抱起小寶進入內(nèi)室,閂好門。心中卻忐忑難安。
小寶一臉茫然地被我放在榻上:“哥哥……”
我壓低聲音:“噓——別說話。”
我彎下腰,在他耳邊輕聲哄道:“小寶乖,哥哥們要和你玩捉迷藏的游戲。你要悄悄地藏在衣柜里,等著知秋哥哥來找你,知道嗎?要是你提前跑出來或是發(fā)出聲音,就沒有獎品了。小寶想不想要獎品?”
小寶也像我一樣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問道:“獎品是什么呀?”
“獎品就是——一大包好吃的?!?br/>
男孩點頭如搗蒜:“嗯嗯,小寶想要獎品!”
“那好,你乖乖藏在衣柜里不許出聲,不許主動跑出來,記住了嗎?”
小寶一個勁兒地點頭。
我們倆像做賊一樣貓著腰走到衣柜邊,我輕輕拉開柜門,果然是空置的。
衣柜里面只有兩個隔間,空間很大,我自己藏進去、甚至伸展開四肢都沒問題,更何況是小寶。
“隱藏地點完美!小寶快進去!”
“好!”男孩乖乖地鉆了進去,抱膝靠著內(nèi)壁而坐。朝我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
“真乖! 好,游戲開始了,一旦你中途退出就沒有獎品嘍!”
小寶點頭,我滿意地關(guān)好柜門,微微留出一條縫,免得憋壞他。
現(xiàn)在,小寶已經(jīng)藏好了,我應(yīng)該出去和吳知秋他們“并肩作戰(zhàn)”了,免得留下“黑歷史”,讓他以后有理由嘲笑我是遇事只會躲躲藏藏的膽小鬼。
我順手抄起門后的一條木棍,氣勢洶洶地走了出去。
廳堂里靜悄悄的,他們幾人應(yīng)該都去了外面。
我躡手躡腳地沿著墻走在院子里,準備繞去后門“偷襲”。
“阿軒!”是知秋的聲音。
“你……”我回頭看見他,卻吃驚地說不出話來。
只見吳知秋和白毅走在前面,后面跟著一個膚白貌美的妙齡少女——正是阿芝姑娘。
然而,與阿芝同行的還有一個陌生面孔——那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男子,他的身后有兩個隨從亦步亦趨地跟著,走在最后面的便是面無表情的小季了。
看著他們越走越近,吳知秋笑著彈了一下我的額頭:“你發(fā)什么愣呢?”
我皺眉揉揉額頭:“沒有,我只是想出來找你。知秋,這幾個人是……”
“噓——隔墻有耳,我們進屋再說?!?br/>
吳知秋攬住我的肩膀,一邊向廳堂走一邊吩咐道:“小季,去將蕭秀才請過來。”
“是,主子?!?br/>
幾人落座,那個年輕男子率先自我介紹道:“在下江臨風(fēng),南國江城人士。見過幾位兄臺?!?br/>
南國人?聽吳知秋的意思,他是來找蕭朗月的……也就是說,蕭朗月也是南國人?
“你是從南國京城來的?”吳知秋饒有興趣地問道。
“正是。不知這位兄臺是……”
“巧了,咱倆可是老鄉(xiāng)!”
猝不及防地,聽到吳知秋如此直接地坦白自己的來歷,我心里有點堵——和吳知秋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我卻從來都不知道他竟然不是北國人。而這個江臨風(fēng)與他只是初次見面,吳知秋卻毫無保留地向他道出了他真正的來歷……
是因為我曾經(jīng)說自己是北國洛王之子,他才對我有所保留的嗎?看來,這個身份還是不可避免地成為了我們之間不可跨越的鴻溝……
突然想到一種可能,若吳知秋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北國送來和親的公主,他還會接受我這個朋友嗎?答案是顯而易見的——不會……
作為南國人,吳知秋也一定恨極了北國多次挑釁、破壞南國安定的行為。北國現(xiàn)在腹背受敵,正是南國攻打的好時機。南國一旦趁此機會打垮北國便是一勞永逸,從此高枕無憂了。兩國卻又在此時達成了聯(lián)姻的共識。
用這種方式籠絡(luò)他國本來就是荒謬不經(jīng)之談,更何況和親公主在南下途中又被劫殺了……兩國的關(guān)系再次陷入了劍拔弩張之態(tài)。
在南國人眼中,北國國君就是個言而無信、兩面三刀的小人。吳知秋作為南國人,又怎么會完全相信我這個“敵國”的王族之子?
我兀自沉浸在天馬行空的幻想世界里,突然聽到門口傳來蕭朗月不可置信的驚呼聲:“江兄!你怎么會來北國?”
江臨風(fēng)激動地站起身:“弼昌!我可找到你了!”
弼昌……是蕭朗月?
我疑惑地看向蕭朗月,對方不置可否,似是默認了。
吳知秋與我對視一眼,蹙眉問道:“弼昌?你可是孫弼昌?孫家獨子?”
蕭朗月的神情有一絲慌亂,但很快便恢復(fù)了鎮(zhèn)定。
我對這個“孫弼昌”好奇不已,又見蕭朗月神色有異,更覺得其中蹊蹺,便悄悄湊到吳知秋身邊輕聲耳語:“孫弼昌是誰啊?”
吳知秋回過頭,以手掩唇,貼近我的耳朵低聲回答道:“孫弼昌是一名正三品大員的孫子。孫家三代單傳,他祖父被人檢舉入獄后,舉家被流放至邊境邑城,無詔不得回京……”
“哦……原來如此……”
我唏噓不已,蕭朗月的身世竟然是這樣的……實在出人意料。
難怪蕭朗月如此卓爾不群,他身上與眾不同的貴氣與書卷氣確實是與生俱來的——在這樣的書香門第里長大,從小耳濡目染,自然氣度不凡。
但,比起蕭朗月的不凡身世,令我心心念念、耿耿于懷的卻是另一件事——關(guān)于朝堂之事,特別還是罷黜官員這等機密,吳知秋如何會知道得這么清楚?這是不是說明了,他的父輩也在南國的朝廷里有一席之地?
吳知秋啊吳知秋,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我一無所知的?
“在下的原名正是孫弼昌,蕭朗月只是化名?!?br/>
吳知秋佯作詫異地打量他一番,又看向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等他開口,蕭朗月對江臨風(fēng)道:“江兄,你緣何來此?”
“弼昌,我是來尋你的呀!若不是我多方打聽,還不知道你的住處哩!可我千辛萬苦尋到你家里,豈料那里已經(jīng)人去樓空。我又費力地打聽了一番,才知你與這位阿芝姑娘甚為親近,這才又冒昧找去她家。幸好我不識路,偶然間在一處矮墻邊碰見她,這才被她引來見你……”
絮絮叨叨地講完,江臨風(fēng)頗為幽怨地向蕭朗月翻個白眼:“弼昌,我真要跑斷腿了!想在這洛寧鎮(zhèn)找到你可是比登天還難吶!”
蕭朗月略帶歉意地向他笑,儒雅至極:“江兄,辛苦你跑這一趟了。我得罪了一個大人物,為了保命只能帶著父母躲在這里?!?br/>
看著蕭朗月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的模樣,我有些晃神,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詩——“立如芝蘭玉樹,笑似朗月入懷”。
孫弼昌之所以會選擇化名為“朗月”,想必也是在經(jīng)歷了大起大落之后,看淡了名利,變得榮辱不驚、超然物外。而他的氣質(zhì)風(fēng)貌也完全配得上這句詩。
江臨風(fēng)再次埋怨道:“弼昌,你不是在邑城嗎?如何來了北國?我三番兩次去邑城尋你皆無功而返!你可知……明珠她……她……”
江臨風(fēng)此話一出,蕭朗月灑脫淡然的樣子于頃刻間崩塌:“明珠……她怎么了?!”
我和吳知秋深感詫異。這個“明珠”究竟是何人?竟然對蕭朗月有如此大的影響力——這種情緒波動應(yīng)該就是傳說中的“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吧……
再聯(lián)想到蕭朗月對阿芝姑娘的誠心祝?!磥?,的確是我會錯意了,蕭朗月對阿芝僅是朋友之誼,不曾有男女之情。他心中的那份柔軟只留給這個叫“明珠”的女子。
這算是專屬溫柔嗎?在這個皇權(quán)至上、男尊女卑的時代,這份柔情則顯得分外可貴。
突然,有點羨慕這個叫“明珠”的姑娘了呢……不論真實的她是怎樣的,至少她是被某個有情人放在心上珍而重之的“明珠”。
江臨風(fēng)支支吾吾,神情復(fù)雜地看著蕭朗月,那眼神里有憤怒與責(zé)怪,也有歉疚和……同情。
蕭朗月愈發(fā)急切,直接扯住了江臨風(fēng)的一只衣袖:“明珠如何了?你為何千里迢迢去邑城找我?說??!”
江臨風(fēng)氣得臉頰漲紅,用力甩開蕭朗月的手:“明珠明珠明珠!現(xiàn)在知道緊張她了?你孫弼昌若是真的心里有她,這個傻女人又如何會為了你淪落至此!?”
淪落……聽到這個詞語,我心里一沉,下意識地去看蕭朗月的神色。
不出所料,蕭朗月焦急的神情變得悲愴,他臉色慘白,跌跌撞撞地后退幾步,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著什么。
不能繼續(xù)看下去了……蕭朗月遭此打擊,若我們倆再“看熱鬧”不是雪上加霜嗎?盡管這旁聽之舉是我們無心的……我拽住吳知秋,將他生拉硬拽進內(nèi)室里,一邊頭也不回地說著:“兩位慢聊,我先帶他進去看看小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