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心堂近日來的確不平靜，不光是鐵片殺手左使欺上瞞下的盜走料峭離開南蜀，內(nèi)部矛盾也日益分化嚴重起來，路盛垣方用完早膳，便有下人提醒道在前堂處，左右使將就如今歸心堂的內(nèi)部要緊的事情進行商議。
路盛垣面上頷首，走出了屋子。
他與連云潛入歸心堂后一直以來在暗中察看，或許是運氣使然，或許是他們只有兩個人的緣故，兩人所要代替的人中，只有路盛垣那張臉的主人找到了，而連云那張面容的主人一直未有看到。
路上他一面朝著從自己身邊路過的人微笑頷首，一邊想今日或許便能看見那位神情陰郁的青年，若是見到了也要想方法說上話，再將人引到僻靜之處，將連云取而代之的好。路盛垣有幾分苦惱的皺了皺眉，末了抬眼看向天邊，在那處一顆枝葉茂盛的樹伸展出去的密葉將天邊遮了大半，不知怎么的他便笑了笑。
“黃旗主?！甭肥⒃@張臉的主人是是歸心堂左右使手中的三十旗旗主之一，算得上是左使的得力屬下。
“右使大人?！痹诨仡^后沖對方露出了一個友好而恭敬的微笑：
寧芳微微揚著下巴頷首，而后說道：“既然已經(jīng)到了，黃旗主與我便就位吧，今日之事想必不會那么快就能談完的?！彼雌饋順O為年輕，不過身上卻有一股成熟女人才有的韻味，即便是五官長得并不絕美，但是卻叫人一不開視線。
她既然能在一群男人之中做到右使這個位置，只能說明這個女人著實不簡單，路盛垣在短短幾日中并未看出她與黃珩有什么聯(lián)系，但怕只怕寧芳真的能瞧出個真?zhèn)?，?dāng)下不敢掉以輕心，微微瞇了瞇眼，但在旁人看來他只是一如既往的一副好色模樣罷了。
他跟在寧芳的后面進了屋子，因為左使不在，故而由黃珩，如今的路盛垣代替他坐上了首座的位置，方才落座，便聽見旁邊的林芳高聲說道：“各位。”
她只說了兩個字卻讓整個前堂里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寧芳的眼睛在在場的每一人臉上看過，滿意于所有人都停下話和動作看向自己，于是她再次開口說道：“今次在我左右使的前堂里召集了兩使的所有人，不是為別的，正是為了我們大家的存亡而議事！”
路盛垣眉頭一挑，沒料到寧芳性子居然這般率直，一開始就直切正題!不！或許這也是對方計劃，直接將現(xiàn)狀挑明，讓所有人萬眾一心。
寧芳輕輕撇了一樣沒有說話的路盛垣，她跟黃珩之間打過不少的交道，這人向來有些輕浮好色，但做事還算不錯，不然也不會被左使看重，只是他一向喜歡出風(fēng)頭，今日沒有插話倒是有幾分的奇怪。
難道還在煩惱左使擅離南蜀一事？想到這里寧芳也便釋然了，在這樣要緊的關(guān)頭，他們那邊出了這種事，想必近來的日子并不好過。
寧芳跟左使之間雖然共事多年，但兩人之間除了共事之外，私底下交流并不多，在寧芳看來對方向來沉默寡言，甚得那人的喜歡，只是沒料到他也有一天會擅自離開南蜀，這件事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便惹怒了那人，若不是因為此事不能走漏一點風(fēng)聲，想必早派人出去將左使給抓回來了。
“右使大人說的可是近來教主數(shù)次閉關(guān)，卻將手中權(quán)力盡數(shù)下放到了左右護法手中？”
路盛垣尋聲望去，卻意外的看見了一個眼熟的人，他先是稍稍一驚，然后反應(yīng)過來對方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人。站在人群中的青年觸不及防的撞上了路盛垣的目光，沖他略微一頷首，然而再次的低下了頭。
寧芳：“沒錯。”她直接站起了身子，路盛垣見到跟著站了起來，寧芳瞧他一眼，繼續(xù)說話：“若是往日左使還在，或許我們還能知道教主在想些什么，為何忽然開始頻繁閉關(guān)？但是左使如今并不在我歸心堂中，而紫夫人處也沒有遞出任何的消息，教主如今卻已經(jīng)是閉關(guān)了將近半月，在這之前卻讓左右護法接收了歸心堂賬房，管理在南蜀中各個鋪子，掌握了整個歸心堂的運作命脈?！?br/>
“且這還不算什么，教主自上年的年末到如今，已經(jīng)閉關(guān)了二十余次，期間陸陸續(xù)續(xù)將手里的大小事務(wù)交給了左右護法的手中，其中不光有十四部和藥蒲，更是連七先生都已經(jīng)被左右護法管轄，而我們左右使竟是沒有一次被教主委以重任，只能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左右護法將整個歸心堂給蠶食！”
“教主不是最喜歡紫夫人了嗎？為何連她也沒有一點關(guān)于教主的消息？”有人問到。
寧芳臉色凝重：“不瞞大家，紫夫人雖然與我們左右使交好，但近來她已經(jīng)有數(shù)月沒能見到教主一面了，”說到這里她嘆氣，“不光是紫夫人，便是我也一樣，教主不知何時，只召見左右護法的人了！”
此言一出，頓時滿堂皆驚，教主連續(xù)數(shù)月未曾出現(xiàn)在人前，而這時候左右護法手中的權(quán)利卻越發(fā)大起來，而與之同時的是整個歸心堂中只有左右護法見過教主！
在座的都是邪道中人，自然滿腦子都是陰謀詭計，一瞬間每個人的腦子里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個可能——
“難道是——”
“這正是我所擔(dān)心的?！睂幏即驍喑雎暤娜?，讓對方那個足以讓在場人都躁動起來的猜測沒有被說出來，只是大家都已經(jīng)心知肚明了。
路盛垣將所有人的表情都盡數(shù)收入眼中，他自然面上也是一副嫉恨而后怕的樣子，在看向?qū)幏嫉臅r候聲音誠懇而信任的說道：“左使如今不在，我左右使便只剩下右使大人了，如今既然已經(jīng)有了這樣猜測，不知，”他的聲音越發(fā)低沉，仍誰都聽得出里面的沉重，“右使大人可有什么辦法？”
“我今日的目的便是在此。”寧芳說道。
路盛垣：“還請細說?！?br/>
“教主已經(jīng)狀況不明，他已經(jīng)閉關(guān)半月，按照之前的情形來看，最短便是這幾日，最長也就兩三月，必定會傳出教主出關(guān)的消息，這時候我想我們應(yīng)該去試探一二，看教主是否真的像是左右護法說的那樣，只是在閉關(guān)而已?！睂幏嫉?。
路盛垣：“右使說得不錯，若是教主真的在閉關(guān)，我們又該如何，若是沒有...又該如何？”
寧芳沉吟了片刻：“關(guān)于教主一直閉關(guān)，將大小事宜交到左右護法手中，卻對歸心堂其他部署不聞不問，想必所有人都已經(jīng)察覺不對勁了，只是礙于左右護法的壓制，平靜到了現(xiàn)在。但這些都是表面的平靜罷了?！?br/>
此話一出，靜了須臾，有人出聲：“右使大人說得不錯，如今我歸心堂哪里還像是以往？近日南蜀中其他門派已經(jīng)察覺到我們有些不對勁，數(shù)次前來挑釁，想必也是為了探出一些口風(fēng)出去?！?br/>
“下面的一些人因為氣氛不對，早已經(jīng)有些按耐不住，就是我自己的屬下之間也發(fā)生了好幾次的爭執(zhí)?！?br/>
“何止，那些左右護法的人在我們面前那副樣子，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一副不將我們左右使放在眼里的模樣！”
抱怨聲有越來越大的趨勢，所有人的情緒也變得焦躁不安，隨時都要暴動——
“我這有一個消息，不知真假，想告訴大家。”忽然路盛垣看見那一直未說話的青年開口了，他聲音極低，但穿透力很好在場的人都看向了他。
“你是，”寧芳身子向前探了一下，“你是左使的人?！?br/>
“沒錯，”青年頷首，“這個消息是從左右護法內(nèi)部傳來的，不知右使大人要不要聽？”
寧芳：“你說。”
青年：“前些日子，左右護法的人抓到了一群外來的人，不過因為事務(wù)太多，來不及審問，便一直關(guān)在地牢里面，但沒想到有一個人逃了出來，右護法當(dāng)即當(dāng)人去追，但據(jù)說一去不返，已經(jīng)死在了外頭?！?br/>
此話一出，不光是寧芳，便是路盛垣都是一驚，當(dāng)下目光鋒利的射向了青年。
此人，絕不簡單！
“此話可當(dāng)真？”路盛垣先開口問道。
意外的是對方卻搖頭：“稟報旗主，這只是偷聽來的消息，至于是真是假，那邊至今還沒有一點的動靜傳出?！?br/>
“沒錯?！睂幏己笸藬?shù)步，重新做回了椅子。
她看向路盛垣：“這消息不管是真是假，如今的情形那邊是絕不會讓它傳遍整個歸心堂的，不過既然已經(jīng)過了數(shù)日，我們這邊不光是右護法的生死，便是那些外面的人進過我們歸心堂都是沒有一點消息，”寧芳瞇眼，眸光微微閃爍，“有時候往往越異常，越能說明真的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路盛垣這時候有些佩服寧芳了，果然是當(dāng)上了右使的女人，不光在教主身邊籠絡(luò)了人，而且即便是到了現(xiàn)在這種不利的局勢，頭腦也是冷靜非常，掌控全局，分析線索。
“這件事，你如何看？”寧芳問。
路盛垣眨眼：“右使是指右護法一事？”
女人毫不猶豫的點頭。
路盛垣：“我猜——”
“他已經(jīng)死了?！?br/>
......
連云藏身在枝葉之中，路盛垣的身影隱隱約約能看見幾分，他自然也瞧見了此時自己頂著這張臉的主人，在對方說話的一瞬間，連云松了口氣。
意外的，他說的是官話。
屋子里擠滿了人，說話的聲音時不時的停下來，連云足足等了兩個時辰，終于看見了有散會的趨勢，他扶住樹干，聽到了路盛垣的聲音——
“沒錯，就像右使大人說的那樣，一旦決定的行動，我們必然是要抱著破釜沉舟的準(zhǔn)備！”
連云從未聽過他用這種憤慨激昂的語氣說話，整個人就像是馬上要沖出去上陣殺敵一樣的熱血沸騰，他不由沉下了目光，冷冷的盯向路盛垣。
沒錯，連云覺得自己被惡心到了。
正在說話的路盛垣感到身上一涼，然后看向門外，寧芳接著他的話繼續(xù)說道：“我們準(zhǔn)備是時間是或多或少，因為教主出關(guān)的日子并不確定，所以，”她鎮(zhèn)靜的看向每一個人，“我希望大家能在最短的時間里做好吩咐下去的事情，到時候紫夫人傳出消息，我將會去面見教主，說有事關(guān)整個歸心堂安危的大事稟報，若是還不能得見，到時候...”
“屬下明白！”
在眾人離去的時候，寧芳留下路盛垣說了一會話，原本想著這次恐怕又要錯過那位青年，卻沒料到對方還站在原地，瞧那樣子似乎還在等自己或者說是黃珩。
路盛垣頓時明白之前青年對自己的頷首并不是打招呼，而是——
對方有事要說。
路盛垣快步走過去，壓低了聲線說道：“跟我來?！?br/>
“黃珩，柳貴！”
路盛垣腳步一頓：“章一水。”對方居然是那晚真黃珩死前跟他談?wù)摿锨偷娜恕?br/>
章一水沖路盛垣打了招呼，卻是轉(zhuǎn)過頭與柳貴說話：“這些天你去哪了？”
這語氣讓路盛垣微微挑眉，便看見柳貴的臉色再次沉了下去，他似乎是瞪了一眼章一水，冷聲回了一句：“這跟你無關(guān)！”
“你！”章一水臉色一僵，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路盛垣，咬咬牙，“別讓我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事！”說完這些之后，他飛快的沖著路盛垣說道。
“前日右使找我談了咱們左使的事情，我把料峭被拿走的事情也一并說了，不過右使并不清楚我們左使這邊管的名兵的事情，倒不是很在意的樣子?！?br/>
“你給她解釋了嗎？”
章一水搖頭：“沒有，她既然不知道也就算了，本來我想身為右使多少也該知道點，看來寧芳她還是太年輕了?！?br/>
路盛垣笑了笑：“她不在意正好，到時候事發(fā)，她多少也牽連進來，能說上幾句好話呢，這件事你做得不錯。”
章一水聞言笑了笑，最后走的時候撇了一樣，沉默站在一旁的柳貴，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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