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老們簇擁著巾慎走遠了,整個大殿上就只剩下素越和妲煙二人。
素越抬頭看著妲煙,眼神難得平和下來:“你有什么愿望,如果……”
妲煙打斷他:“我要做永生永世的凡人!”
素越緊緊鎖著她的目光:“你不后悔?”
“絕不!”她是這樣回答的。
“如你所愿。本執(zhí)度判你——永墜人間!”
良久,大廳里響起素越聽不出感情的宣判。
妲煙抬頭望去,只見素越的身形慢慢埋進陰影里,面上是什么表情,迷糊得再也看不清。
妲煙沖著他模模糊糊的身影,綻開一個燦若朝霞的笑容。
她釋然了,也希望他能夠早日解脫。
素越安排妲煙返回人間是在第二日。她本想再見一眼巾慎,但是素越卻傳話說,巾慎不想見她。
妲煙心頭了然,知道爹爹是怕自己見了他之后舍不得,心頭難過,再見風輕寒就會有心頭的疙瘩全文閱讀狼行三國。
她輕輕用手指撫摸著手心里巾慎塞給她的東西,眼圈里卻有東西打著轉(zhuǎn),好歹給她忍住了,沒有落下來。
送她下界的人居然不是素越,而是昨日天竹居外替任嵐求情的那個女孩子蓮昀。此刻天色微亮,晨光中她的臉頰晶瑩潔白,倒有別樣的美麗,只是眉頭緊鎖,看起來煩心得很。
妲煙忍不住開釋:“我如今不是上界之人,更不是昆侖之人,你那任師姐就不算犯了昆侖的禁令,不會被逐出昆侖了。”
蓮昀的眉頭鎖得更緊:“姑娘……是不是因為我們才要離開上界的?”
妲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不是的,我的心在人間,我要回去找我愛的那個人?!?br/>
這個孩子,真的是善良得太過分了。
妲煙眼瞅著昆侖后山茂密的樹林中,隱約透出一片青龍圖案的衣角,忍不住嘴角露出一個笑容——素越還是來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爹爹,此刻是不是也躲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妲煙收回視線,眼睛終于落在不遠處的天之重門上。
五彩的琉璃已然光芒華麗,從這里開始,最終居然又回到了圓點。難道這是命運注定的,所以誰也逃不過?
當初自己稀里糊涂爬上了昆侖的后山,素越在樹后冷眼看著,如今自己再次從這里踏上凡塵,素越還是在樹后看著,只是心境應該都不一樣了吧?
妲煙拍了拍蓮昀的肩膀,留給她一個溫柔的笑容,低聲在她耳邊說:“你心里的那個人,其實寂寞的很呢,你努力的話,就會幸福!”
寂寞……是的,從他在天機殿上隱沒在黑暗的那一刻,她就懂了!
蓮昀詫異地抬頭看她,眼睛里卻多了幾分期待。
妲煙鼓勵地點點頭,帶著笑容,按照素越教的方法,來到了天之重門前,手掌輕輕附上五彩的琉璃們,隨即掐訣念咒,只見華光內(nèi)斂,天之重門——開了!
妲煙回身再一次看了一眼這里的一切,心情卻意外的平靜下來。隨即她邁出了天之重門,踩著云朵穿越了層層云層,落到了人間的土地上。
天之重門在身后轟然闔上,闔上的,還有她所有的恩怨。
落下地來,人間正是四月花開的時候。
妲煙不懂控制腳下的云朵,隨著風向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重回人間已是三年過去了,第四個年頭也去了三分之一。
那一場王朝顛覆帶來的戰(zhàn)亂和創(chuàng)傷已經(jīng)平復了,妲煙落下的地方是個城市城關(guān)外,看起來倒也安康太平。
妲煙一問,這里居然是當年的太白鎮(zhèn)。她不禁瞠目,想不到當初的小鎮(zhèn),如今倒也是繁華如斯,看來風傾確然是有明君的風范,飛熊殿的那個蘊含,倒也不是假的。
既然是在風石堡附近,那么離桃瀾境也不遠了。妲煙這會兒反而沒那么心急了,心頭存了疑惑,倒像先問清楚。
太白鎮(zhèn)上最大的酒樓居然還是福臨門,只不過如今門面大了三倍不止。妲煙進去的時候,那個掌柜的居然還記得她,吃驚地道:“風夫人?”
妲煙笑著點了點頭,打趣道:“多年不見,掌柜的生意越發(fā)的好了?!?br/>
掌柜的嘿嘿一笑:“都是托了風堡主的福,我們老百姓才有今天,只可惜風石堡……”隨即想起什么似地,忽然打住不說了,只連連搖頭嘆氣。
“輕寒怎么了?”
難道除了白頭,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嗎?
恍然間想起在上界的時候,巾慎撫摸著她的頭發(fā)對她說風輕寒確然是一個值得她愛的男人,難道說那個時候,爹爹就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
這下子掌柜的驚訝更甚:“夫人竟然不知道嗎?風石堡當年取得天下后,操心天下,積勞成疾,雙眼已盲,頭發(fā)盡白,不過半年多的功夫,就宣布退位了。據(jù)說已經(jīng)不知所蹤!”
妲煙皺著眉頭,細想風輕寒可能去的地方,除了風石堡和桃瀾境,似乎也沒有可選的。
她再也坐不住,當即告辭,起身前往風石堡。
風石堡跟當初沒什么兩樣,只是坐鎮(zhèn)的人換成了秦雙。妲煙悄悄在堡中溜了一圈,沒什么人發(fā)現(xiàn)自己,她也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想見的人。
風輕寒不在??磥?,他應該是在桃瀾境。
妲煙去的時候,風石堡正開完堡內(nèi)大會,人流漸漸散去。她潛伏在飛熊殿的角落里,正欲退出,忽然聽到秦雙對身后一人吩咐道:“月初了,給他送去物資了嗎?”
一個聲音道:“回堡主,我昨日問過了財務那邊,說是都準備好了,今天送去?!?br/>
妲煙聽聲音,似乎是降龍,不禁疑惑:“給誰送去?難道是輕寒?”
果然,就聽見秦雙嘆氣道:“輕寒眼睛漸漸不好了,他又不肯出那個幽谷,這些我們都得細細給他準備著……他一個大人在那種地方生活本來就夠艱難了,更何況還帶著那個小不點,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眼睛漸漸不好了……生活艱難……小不點?
這些都是些什么?為什么她不大聽得懂?
風輕寒的眼睛雖然從桃瀾境出來就不好了,但是怎么會落到生活都無法自給的地步?難道福臨門掌柜說輕寒的眼睛瞎了,是真的確有其事?
然而秦雙說了那一句,就不再多說,只擺擺手道:“你速去速回,辦完這件事,我剛好有別的事需要你跑一趟中都。”
降龍應了,很快告退出來。
妲煙眼珠一轉(zhuǎn),心頭的疑惑更甚,當即決定跟著降龍一起進桃瀾境。
風石堡待風輕寒依然是個主子,一車滿滿的裝備,全是上好的生活用品。妲煙遠遠跟著他們,看著他們下了太白山,繞過主峰,斜斜插入后山。
妲煙依稀記得以前是沒有這條路的,想來是這些年來,風石堡專門開出來。車隊一直走到近黃昏,才到了一座山峰下,穿過一個狹小的洞口,進入了桃瀾境。
桃瀾境還是當初的模樣,唯一不同的,就是湖邊的草地上,多了一座茅草屋,還多了幾塊耕墾的地皮。
妲煙前日才在天境中見過這里的模樣,倒也不覺得奇怪,閃身進一邊的樹林,靜靜看著降龍等人的舉動。
他們并不進去,只到了洞口內(nèi)十步不到的地方,就將滿車的東西放下,降龍擺擺手,一行人就打道回府,并不與風輕寒相見。
妲煙從樹叢后現(xiàn)身出來,心頭的疑惑更甚,當即輕手輕腳地進了桃瀾境,靠近了茅屋。
剛剛接近茅屋十步開外,屋內(nèi)一個聲音冷冷傳出來:“我說過,任何人不準踏入這里半步,還不快滾!”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害怕驚動什么一樣,十分小心翼翼。
妲煙悄悄探出頭去,只見屋內(nèi)朝南的地方,風輕寒背對著她坐著,面前一個架起來的東西,風輕寒的手搭在那東西的邊緣,正在不緊不慢地晃著。
這一耽誤,風輕寒自然而然知道妲煙沒有退出,心下惱怒,一揚手,一根銀針直飛向妲煙面門,竟是毫不容情。
妲煙側(cè)身,隨手兩指一探,伸過去夾住了那根銀針。不由慶幸,素越法外開恩徇私枉法沒有收回自己的武功,真是多么明知。
她的這一串動作,雖然動靜不大,但是風輕寒是何等功力,立即知道棋逢對手,猛地竄起,直向她撲來,雙手直取咽喉。
妲煙刷地退出,隔著一丈不大的距離,靜靜地觀察他。
風輕寒只覺得眼前立著個藍色的影子,分不清是敵是友,一時間也不敢再動手。兩個人都是靜靜對視著。
妲煙看著他的面容,依然是英俊的容顏,只是頭發(fā)斑白,看起來倒像是山精妖魅一般。但是最讓人震撼的,還是他的眼睛。
風輕寒的眼睛雖然睜著,但是毫無光彩,雖然是看著她,但是細細一看就發(fā)覺,他的瞳孔微散,分明是聚光不好的原因。
妲煙的眼淚一瞬間就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對視時間久了,風輕寒猛然間覺察不對,心頭似乎有什么就要踴躍而出,倒有點不敢置信。壓制著心頭就要噴發(fā)的那絲疼痛,風輕寒朝著視野中那團朦朧的影子靠了過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拂上了那人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