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蓋好了，屋里卻空空蕩蕩。
原本的屋子里只有那張黑漆漆的飯桌勉強(qiáng)算家具，只是一用就吱呀呀響，根本不敢用力。
送完豆腐，陸青草帶著孩子去了木匠店。
鎮(zhèn)上的木匠店里什么都有，除了尋常的家具，還有番邦傳進(jìn)來的新奇玩意兒。
看著木頭做的恭桶，四四方方已經(jīng)有了現(xiàn)代馬桶的樣子，陸青草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像是像，但木頭做的總沒有陶瓷細(xì)膩，中間不少小細(xì)節(jié)都不一樣。
“客官想看點(diǎn)什么？”店小二迎上來，看見陸青草穿著普通，又帶著兩個孩子，臉上的笑容變成了嫌惡，“這是番邦傳來的馬桶，一個就要三兩銀子?！?br/>
他掃了陸青草一眼，不言而喻。
陸青草心中冷笑。
合著店小二狗眼看人低呢！
“我不要?！标懬嗖莸_口。
店小二嗤笑一聲：“這種東西可不是尋常人家用的，那得是縣令爺那樣的人才能懂，縣令夫人在我們這兒訂了三個，馬上就……”
“掌柜的，我們來提貨?！痹捯暨€沒落，身形微胖的男人邁步進(jìn)了店鋪，聲音洪亮有力。
店小二見狀瞬間變了臉色，忝著笑迎上去：“孫管家，掌柜的在后院，里面請。東西已經(jīng)備好了，我這就給你搬到車上?！?br/>
孫掌柜長得方口方面，舉手投足間不怒自威：“不用，你們兩個，來搬東西?！?br/>
他一揮手，門口兩個年輕男人立刻走進(jìn)來。
店小二賠著笑，恨不得搖尾巴。
滿臉木屑的掌柜從后院走上來，笑呵呵道：“孫管家，這兩個方幾是我送的，馬桶我第一次做，不知道跟夫人說的一不一樣，您看要是有什么改進(jìn)，盡管吩咐?！?br/>
合著馬桶是縣令夫人的想法？
陸青草倒是有幾分好奇。
“我也沒見過，等夫人看了我再回復(fù)你?！睂O掌柜笑呵呵的掏銀子，轉(zhuǎn)身往外面走去。
剛到門口，一陣嫌棄聲傳來：“哎呀，怎么做的這么丑？一點(diǎn)也不一樣?！?br/>
孫管家側(cè)身站在馬車旁邊，不住賠笑說著什么。
陸青草靈機(jī)一動，跟著走了出去。
一花跟在后頭滿臉疑惑：“娘，你不買了？”
她們今晚還想睡新床嘞！
“不買了，款式老套沒有心意，唯一看得上的馬桶還被人訂了，那馬桶做的也不好，又硬又難看，還不如自己找木匠定做?！标懬嗖莨室馓Ц呗曇?。
馬車?yán)锏娜烁O窸窣窣一陣，突然從車窗漏了個腦袋出來：“你說什么呢？這可是我娘親手畫的圖紙，你見過嗎就敢亂說??？”
女孩兒扎著兩個團(tuán)子頭，滿頭的珠翠隨著動作叮當(dāng)作響，笑起來一雙眼睛彎成一條縫，說不出的歡快和活力。
只是此刻滿眼怒氣看著陸青草幾人。
陸青草微微蹙眉，沒遇到本尊，遇到縣令女兒了。
不過也一樣。
只要是個女人，她就有機(jī)會。
見陸青草不回答，她又追問起來：“問你呢，怎么不說話？”
陸二麗搶先開口道：“我娘當(dāng)然知道，她還說桶桶太硬，坐著不舒服呢?！?br/>
女孩兒“噗嗤”一聲笑出來。
“倒是有趣?！彼妍惖捻涌聪蜿懬嗖荩澳悄阏f說要怎么改？改好了，我賞銀子給你買糖吃?！?br/>
陸二麗也不覺得為難，反倒笑開了：“我娘親說了，不能隨便吃別人的東西?！?br/>
她笑著看向陸青草。
陸青草笑了：“你跟姐姐說說應(yīng)該怎么改？”
陸二麗歪著腦袋思索片刻，清脆的聲音響起：“在上面放點(diǎn)軟和的！”
還真被她說中了。
陸青草抿唇道：“二麗說得對，做個馬桶圈就好了?！?br/>
“馬桶圈？”女孩兒瞪大眼睛。
陸青草用手比劃一下：“先用絨布裁出類似形狀的墊子，用的時(shí)候墊在上面?！彼桓艺f的太明確，只能大概說說。
女孩兒眼睛亮了，點(diǎn)頭道：“沒錯，我記得他們用的時(shí)候是有個墊子！”
她抬頭看著陸青草，追問道：“你很靈透，是去過番邦嗎？”
話語中的老氣橫秋逗笑了陸青草，她嗪著笑意搖頭：“沒有，聽人說過?！?br/>
原來是學(xué)的番邦，陸青草差點(diǎn)以為遇到穿越的姐妹。
女孩兒也不忸怩，干脆地解下腰間的荷包，揚(yáng)手丟給陸二麗：“拿去買糖吃。”
沉甸甸的荷包陸二麗一只小手差點(diǎn)拿不下。
陸二麗笑開了花。
一塊芝麻糖一文錢，一袋銀子能買好多好多芝麻糖，可以吃一年！
她想起什么似的，惴惴地看著陸青草。
陸青草點(diǎn)點(diǎn)頭：“你自己贏來的，自己收下。”
“謝謝娘?！标懚悵M意瞇著眼睛，仿佛過上了吃糖吃到膩的生涯。
馬車緩緩移動，女孩兒合上車簾要走。
“等等?！标懬嗖輳目臻g掏出一瓶爽膚水，“銀子太多，一點(diǎn)回禮，還請收下，每天兩次涂在臉上，可以美白提亮?！?br/>
磨砂玻璃瓶摸著冰冰涼涼的，女孩兒接過晃晃手道了一句：“多謝?！?br/>
吁——
馬車?yán)^續(xù)往前駛?cè)?，轉(zhuǎn)眼便消失在了街口。
街上車水馬龍，因?yàn)楹涂h令女兒說了兩句話，小伙計(jì)的態(tài)度變得恭敬：“你看需要什么家具？我們可以送到您府上去?！?br/>
陸青草淡淡開口，沒有絲毫情緒：“不需要，我們鄉(xiāng)下人，用不慣城里東西?！?br/>
她邁步走向牛車。
小伙計(jì)的臉臊的一陣紅一陣青，訕訕回了店里。
“豆腐，剛出鍋的豆腐，熱氣騰騰的豆腐！”
街角的叫賣聲傳來，陸青草疑惑轉(zhuǎn)頭。
小販蹲坐在木頭凳子上，面前擺著兩板“豆腐”。
跟陸青草的相比，這些豆腐顏色更深，黃澄澄的，聞上去一股堿水味，倒是挺軟和。
“娘，這……”陸一花皺起眉頭，小臉不悅道。
豆腐的名號是陸青草打響的沒錯。
可豆腐并不難做，稍微鉆研就能找到方法。
眼前的豆腐差距雖然大，但改良也就是幾天的事。
想要一輩子靠賣豆腐為生，終究是不可能的。
“我們能賣，別人自然也能賣?！标懬嗖菝嗣畠旱念^。
“是我們先賣的，他們是小偷！”陸二麗不滿道。
陸青草并不生氣，帶著兩個孩子緩緩揮動鞭子：“做生意沒有什么先后，只要賣得出去?！?br/>
不創(chuàng)新吃老本，遲早會被市場淘汰。
這是市場規(guī)則，陸青草也不能改變，只能盤算其他生意。
身后，小販攤位前聚了一堆人，爭先恐后買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