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斗嘴間,四個丫頭已經(jīng)捧著大大小小的衣飾立在門口了。
“王爺,奴婢們都到了?!?br/>
為首的侍女年紀(jì)稍大些,穿著府中統(tǒng)一的深色服侍并不顯得突兀,只是一雙靈動的眸子有些惹眼。
林阿奇探頭朝她們招手:“那就進(jìn)來呀!”
丹心為她們打開屋門,一群丫頭依次進(jìn)入。
林阿奇看著托盤上的物什微微訝異:“這些都要穿在我身上?”
“你不喜歡嗎?”云起挑挑眉,他也是按照這幾日林阿奇慣常的衣著打扮命人采買的,難道女人都是善變的,昨兒個喜歡,今兒就不一定喜歡了?
林阿奇嘴角一彎,手里拈起一只花釵,眼睛一眨不眨:“我喜歡!只是沒想到你都準(zhǔn)備好了。”
祁攻插著手立在屋外,心里得意洋洋,那可不?這些可都是王爺親自畫了圖樣找人做的。
林阿奇飛快換好衣物,坐在梳妝臺前由梳頭丫鬟編插發(fā)飾。
團(tuán)花折枝花卉蜀錦暗花長衣配著艾綠色撒花祥云紋荷葉裙,小姑娘穿得鮮亮些,倒是真的更清純可愛了。
雙環(huán)髻上分別簪上兩只鑲紫瑛石梅英采勝玳?;ㄢO,襯得她惠心紈質(zhì),白璧無暇。
林阿奇下了椅子,守候在一邊的丹心這才看清楚林阿奇的全貌,朱唇皓齒不描自潤,彎彎峨眉下一雙杏眼顧盼生輝。
通身的仙氣高貴,與那個出入賭坊肆意玩樂的小公子截然不同。
丹心看得癡了,良久才聽身后人道:“收拾好了嗎?”
丹心跟著丫頭們紛紛行禮退下,云起唯一抬眸,居然被正在轉(zhuǎn)圈玩裙角的林阿奇的笑容震驚到。
這個嫻靜柔雅的女人是林阿奇?
祁攻快來??!女人會變臉誒——
直到二人坐在前往皇宮的轎子里時,云起才堪堪將眼神從她身上挪動三分。
為什么她平日里粗糙得比祁攻還漢子,今日只稍稍正經(jīng)打扮一番就這么美若天仙?
看來他有必要研讀一下前人著作,好好參悟一番——關(guān)于女人是如何變化之類的哲學(xué)原理。
他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這沒心沒肺的臭丫頭居然靠在轎廂另一端睡著了。
平民入宮拜見太皇太后,她竟絲毫不怕?
云起收回心思,沒關(guān)系,就算她怕,也有自己陪在她身邊,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欺負(fù)她的。
直到看見她嘴角淌下一絲透明液體……
云起嘴角一抽,呵,能睡成這樣,她心里能怕到哪去?
林阿奇喃喃細(xì)語,云起湊近了才聽她道:“云起別怕,我保護(hù)你。”
他嘴角不知不覺就彎了起來,原來她還是很在意自己,就連睡夢中都要保護(hù)自己吼吼吼。
只怕要不是顧及著她還在熟睡,此刻都要放聲大笑了。
他這番端正了坐姿,林阿奇的小腦袋瓜被馬車一晃一晃的,都快要橫側(cè)在轎廂內(nèi)壁了。
云起長手一撈,使她靠在自己肩部一側(cè),兩人瞬間挨得極近。
林阿奇身上的清香淡淡縈繞在鼻端,女子特有的軟弱感頭一次出現(xiàn)在她身上,千算萬算都不會料到,居然是她靠在自己身上睡著的時候。
那張櫻紅小嘴不說話的時候,真是惹人喜愛……
云起突然感到一絲緊張,要是她醒了發(fā)現(xiàn)自己靠在他身上睡著,會不會羞澀?。空f不定還會如話本子那般嬌羞臉紅,喊著抱歉?
想什么來什么,轎廂突然一震,身側(cè)林阿奇被顛簸擾醒,瞇了瞇眸子復(fù)又睜開,腦袋就離了他肩有三寸。
她似是還沒反應(yīng)過來自己為何會睡在他身上,待得她左右望望反應(yīng)過來,下一瞬,云起就被她的無情鐵腳踹了個嗷嗷叫。
“離我遠(yuǎn)點(diǎn)!”
云起捂著痛腿,果然,這臭女人就是不說話的時候最乖巧!
“王爺,發(fā)生何事?”
祁攻掀開簾子湊近個腦袋探望,林阿奇打哈欠揮手:“無事,方才馬車顛簸了一下,云起崴著了?!?br/>
祁攻同情看自家王爺一眼:“王爺沒事吧?”
云起咬牙:“若是有事呢?”
林阿奇一手撫上他抱著的腿乖巧一笑:“那就忍著?!?br/>
祁攻點(diǎn)點(diǎn)頭自覺退下。
云起對上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心里只恨不得掀開這轎廂蓋,他為什么要怕了她?
就在他下定決心要她好看之時,一顆蜜餞塞進(jìn)了他嘴里:“吃吧,送你了,不用還?!?br/>
她現(xiàn)在可是有錢人,買蜜餞都不眨眼的那種。
云起神色詭異的咽下口中甜物:“什么時候買的?”
“就是今上午啊。”林阿奇又分給他一顆,兩個人以奇異的姿態(tài)你一顆我一顆的分完了一袋蜜餞。
待得飲下解膩的酥茶,皇宮也就到了。
馬車行過一段宮路,二人就要下車,改乘宮中接應(yīng)的軟轎入宮。
祁攻和丹心自然被留在了交接之處,林阿奇回頭朝二人,立即被轎子旁引路的嬤嬤勸阻:“林小姐,這不合規(guī)矩。”
林阿奇吐吐舌撤回手縮進(jìn)轎廂,立馬拉扯邊上的云起衣袖:“待會見了太皇太后我應(yīng)該怎么跟她行禮呀?要三叩九拜嗎?”
云起搖頭:“不必,你就跪下來大呼太皇太后萬福金安就好?!?br/>
“是嗎?”林阿奇睨他一眼。
云起想到那個畫面忍不住笑出聲:“自然不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很是和善,你就把她當(dāng)作普通老百姓的祖母一般對待便好。”
“可她是尊貴的太皇太后誒,怎么可能與普通人一般?”為了防止轎外的老嬤嬤聽見,她跟云起說話的態(tài)勢簡直稱得上是“咬耳朵”了。
云起也學(xué)著她的樣子湊近:“不會,皇祖母最疼我,放心好了。”
林阿奇點(diǎn)點(diǎn)頭,滿意坐了回去。
軟轎不比來時的寬敞馬車,兩個人坐在一起本就縮小了不少距離,在一路安靜前進(jìn)的氛圍下,林阿奇總也忍不住想要掀開轎簾偷看。
于是她想了個好辦法,讓云起掀。
“反正你是一個大男子,宮里是你家,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沒人管得了你?!?br/>
云起無奈:“我不要面子的?”
林阿奇斜覷他:“快點(diǎn)快點(diǎn)!”
“我要是平白讓你看了一路宮中風(fēng)景,你可怎么報答我?”他好整以暇。
林阿奇瞪眼:“你要不要臉?掀個簾子就報答了?”
云起一臉的理所應(yīng)當(dāng):“當(dāng)然,本王的小腿似乎也有點(diǎn)疼呢……”
林阿奇咬牙切齒,伸出小手:“那你先把吃我的蜜餞還我。”
云起哪料到她有這招,他干脆長腿一伸:“腿疼。”
“蜜餞?!?br/>
“腿疼?!?br/>
“蜜餞……”
聽著轎廂里兩人嘰嘰喳喳的吵鬧聲,轎外嬤嬤忍不住扶額。
林小姐是小門小戶來的,沒什么規(guī)矩不講理也就罷了,怎么明王爺也如小孩子一般?兩個人這樣在官路上鬧,真是成何體統(tǒng)?
“落轎——”太監(jiān)高昂的嗓音響起,兩個人的拌嘴聲終于消失。
這是林阿奇第一回看見太監(jiān),好奇的視線忍不住在他們身上多停留片刻。
云起輕咳一聲:“走吧?!?br/>
二人并肩而行,看起來郎才女貌并無不妥,可隨行的嬤嬤連連搖頭:“林小姐不可?!?br/>
二人頓住腳步:“嬤嬤怎么了?”
嬤嬤請林阿奇退后兩步:“你得讓王爺走在前面才是。”
林阿奇看了云起兩眼,悶悶點(diǎn)頭:“哦?!?br/>
哦什么?你該說知道了。嬤嬤又皺眉。
“一會到了太皇太后面前,小姐說話前盡量要帶上身份,你并不是官家小姐,就說民女即可,另外太皇太后問話,你也要應(yīng)答,不可無理……”
這位嬤嬤真是啰嗦,林阿奇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她才肯放過二人,讓兩人一同前往太皇太后的康明宮中。
林阿奇莫名其妙就要走在面前這人的身后兩步,不論怎么都覺著別扭。
云起往前兩步她也跟著走兩步,卻又始終保持著兩步之遙,短短的距離硬生生形成了一道鴻溝,林阿奇腦子里突然浮現(xiàn)出一個念頭:
或許,兩個人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一點(diǎn)讓林阿奇沒來由的感到失落困解,云起方一回頭,才發(fā)現(xiàn)她已落后自己好幾步。
“怎么了?”他轉(zhuǎn)回來到她跟前,“莫不是害怕腿軟走不動了?”
林阿奇朝他翻白眼:“我才沒有!”
“那你——”
“走吧走吧走吧。”不就是見見皇室中人嘛,她連云起都不怕,還怕她一個太皇太后不成?
“明王到——林小姐到——”
傳唱聲報入宮中,正與后妃們聊得索性的太皇太后打起了精神:“快傳。”
“請二位進(jìn)去吧,太皇太后在里面等著呢?!蹦觊L的嬤嬤躬身退下,又有另一個年紀(jì)大些的嬤嬤前來接應(yīng)。
“多謝蘇嬤嬤?!痹破鹇曇舻统?,道了謝,微微攥著林阿奇的衣袖,領(lǐng)著她一道進(jìn)了門。
蘇嬤嬤眼睜睜看著林阿奇與王爺并行,卻也來不及阻止些什么了。
就在轉(zhuǎn)彎就要到達(dá)廳內(nèi)時,林阿奇抽出了衣袖,微拂了拂,落后于云起兩步。
這丫頭,明明也是個分場合的聰明人。
云起臉上揚(yáng)起滿意笑容,兩人一前一后|進(jìn)入眾人視野。
“孫兒拜見皇祖母?!?br/>
“民女林阿奇拜見太皇太后。”
屋子里一群爭奇斗艷的女人無不好奇打量著座下這個奇女子。
太皇太后微探一眼,按下心中急切,聲音清爽道:“快起來吧,好孩子,快到哀家跟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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