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里頗為熱鬧。
后宮的人也曉得長安將要遷來關(guān)東六國舊貴族的宗族以及當(dāng)?shù)氐拿鞲簧?,以充實關(guān)中。這幾日各宮的夫人美人仿佛都不曾見過高皇帝劉邦,因為他實在太忙,雖然交給蕭何丞相處理,但是心里無不是惦念著這次的事件。
昨兒個見到留侯子房,子房說‘夫有高世之名,必有遺俗之累’,這句話雖然引用了當(dāng)年趙武靈王推行胡服騎射時在朝堂之上和大臣們的激烈對辯,但是可以很好的用在劉邦這次徙民的事情上,也有一些不好的議論,但是他很堅定如同武靈王一樣。
每日白天辛苦在未央宮前殿,批閱著一切可能報上來的困難事,自己做決斷揮筆準(zhǔn)奏或者擱置不發(fā),就是坐鎮(zhèn)朝堂指揮著。晚上等待大臣們報告完這幾日的事情,已是差不多子時了,高皇帝劉邦這才回去,這幾日一直留在魚藻宮。回到魚藻宮再也抬不起眼睛,倒榻便睡,呼哧呼哧的聲音很響亮,戚夫人知道他這幾天很累,于是每晚都會準(zhǔn)備熱的洗腳水,宦官們等的瞌睡了便站在原地打著盹兒,宮女們瞌睡了,趁著戚夫人不注意的時候也打盹兒,叫另一個人看著,然后換一下另一個人打盹兒,就這樣等著皇帝歸來。好容易回來,戚夫人便準(zhǔn)備好了熱水叫皇帝來洗,劉邦拖著疲倦的身子連話都說不動,耷拉著眼睛往榻上一倒便入夢了,叫也叫不醒,戚夫人也就沒強勉他,只得叫人將熱水端下去,給皇帝脫了靴子蓋好被子。這幾日皇帝來這里,卻是和自己一句話也沒說,回來也不說朝堂上的事,就只是一直向著榻邊走去然后便呼哧呼哧睡去。
翌日,劉邦方在用早膳,便有宦官進(jìn)來稟報說是北部邊境上的守將飛馬來見皇帝。一聽這個消息,劉邦心里一咯噔,邊境上來報定不是好事,北部臨胡,莫不是匈奴進(jìn)犯,或者樓煩進(jìn)犯?劉邦不敢再往下想,立刻啜食吐哺,起身出殿,一路上卻想著不可能是匈奴進(jìn)犯,才剛剛與他結(jié)親了,怎么會這么快就南下騷擾長安,難道是劉麓的身份泄露了?終究猜不出個所以然,加快腳步來了前殿。
正是邊境守將郭亭,一身戎裝模樣,頭頂銅盔站立前殿中央等候。見了劉邦進(jìn)來,立刻行禮,劉邦著急,忙揮手免禮便叫他說到底出了什么事,劉邦面露緊張的坐在高臺榻上,神經(jīng)繃著一刻不敢放松。郭亭二話不說,‘噗通——’一聲單腿跪在地上,拱手剛猛道,“皇上,請降罪微臣,樓煩寇賀蘭,掠民千人,臣從榆林帶隊過去,已遲矣。怕是樓煩繞過榆林先上北下侵襲賀蘭。”
劉邦心底一咯噔,果然出事了。臉上立刻布滿陰云,龍目里膨脹起怒火,一手重重的拍在眼前的幾案上,怒目而罵,“小小樓煩,屢次欺我漢民?!币а狼旋X的說,“不誅滅樓煩,我大漢怎么能夠安定?”
郭亭謹(jǐn)慎一瞥皇帝便再次低頭不敢言語半句。
“樓煩,沒有那么大的能耐敢和我漢庭抗衡,除非受到匈奴挑撥……”還未說完,又進(jìn)來一個宦官手捧竹簡趨步到劉邦面前,將竹簡交給劉邦?!畤W啦——’一聲便翻開竹簡:樓煩軍回撤賀蘭且駐守于此,并無要走之意。劉邦更是火冒三丈,‘啪——’的一聲將竹簡甩在了殿門門檻處,氣的一下子從席子上站起來,食指恨恨的指著那個傳報的宦官,竟氣得說不出話。
郭亭一聽卻明白過來,樓煩這是看見漢朝的救兵來了,所以才走的,等到郭亭回到長安又立刻占領(lǐng)賀蘭。郭亭又是拱手請兵,壯語豪情威武道,“皇上,請下令集結(jié)士兵救援賀蘭,并且派出一位得力將領(lǐng)駐守賀蘭,以防備樓煩和白羊?!?br/>
劉邦滿臉憤怒,將寬敞的楚裝帝服寬袖重重的一甩道,“郭亭聽旨,朕即刻點兵撥予你北赴賀蘭救援,成功后賞賜五百金?!?br/>
郭亭很威武很將軍范兒的一聲,“臣領(lǐng)命?!北愦掖页鋈チ恕?br/>
劉邦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打得不輕,頓時猛咳了幾下,竟引得舊日的箭傷隱隱作痛起來,一個宦官慌忙將他扶在席子上,叫宮女去傳太醫(yī),被劉邦拒絕了。思前想后,總是要把樓煩的這次進(jìn)攻賀蘭看成是匈奴背后搞的鬼,樓煩和白羊是匈奴收降的南部兩個部落,各置王,且樓煩王和白羊王都是聽從匈奴冒頓單于的。樓煩和白羊絕不敢輕易進(jìn)犯大漢,雖然漢庭現(xiàn)在不是匈奴對手,但是不會軟弱到連一個小小的樓煩也怕,若是怕樓煩,劉邦就不是劉邦了。
若是樓煩白羊目的是奪地行動,即使成功奪地,那么冒頓也會千方百計要過來歸屬自己,所以他們奪地是沒必要的。那么這次樓煩居然堂而皇之的駐扎在賀蘭,挑明了就是要賀蘭這塊地,那么也是匈奴暗中授意了,若不是匈奴指使,樓煩怎會無所顧忌的駐扎賀蘭一帶,難道不怕漢庭出兵么?即使害怕,他們可以推到匈奴身上,將自己撇干凈,還會做出一副不是自愿的樣子給漢朝皇帝看。一切明白得很,必是匈奴人所為,但終究猜不出為什么。
劉邦吩咐宦官立刻將周勃灌嬰召來,隨后絳灌二位將軍奉命前來和皇帝一起去了點兵場。一路上劉邦將郭亭報告的以及那個宦官報告的一一說給絳灌聽,周勃灌嬰聽后爭先恐后的要求去賀蘭平叛,被劉邦拒絕了,說小小樓煩豈是值得用漢朝最卓越的將軍出馬平叛,只需一個小小的將領(lǐng)就行了,可不能丟了大漢的臉面,殺雞焉用牛刀?
雖說大多數(shù)軍卒皆復(fù)員歸農(nóng),但是為了京城的治安和潛在的危險,劉邦還是保留了一部分軍隊以隨時防備可能發(fā)生的動亂,沒成想今日就用到了。匆匆來到點兵場,眾士兵聞訊已經(jīng)執(zhí)戟呈規(guī)則方陣雄武的立于點兵臺下等候皇帝。劉邦上了點兵臺立于寫著‘漢’字的旗幟下,旗幟迎風(fēng)飛舞似是催促劉邦快快點兵出征,軍卒手執(zhí)戟山呼‘萬歲萬歲——’。
劉邦微抬手示意軍卒安靜,便憤然稱述了賀蘭的情況,軍卒們個個摩拳擦掌,士氣大增,都說好久沒有打仗了,再停留寶刀都老了。劉邦將虎符交給周勃使他調(diào)度軍隊,周勃將手中的虎符高高舉起以號令三軍,三軍將士又山呼‘萬歲萬歲——’。灌嬰則代皇帝欽點三千軍卒,個個都是健壯的精銳,整裝待發(fā)奔赴賀蘭一帶救援。
傳來了旁邊等候命令的郭亭,將這三千軍卒交接于郭亭統(tǒng)領(lǐng),周勃與郭亭共同將手中的虎符舉起合為整體后又重新分成兩半各自持有,示意軍卒聽從郭亭,周勃號令三千軍卒,“賀蘭不平,誓不回還。”軍卒響應(yīng),“討伐樓煩,平定賀蘭,皇帝萬歲——”。
賀蘭里長安并不遠(yuǎn),小跑十個時辰就到了,郭亭于是辭別了皇帝趕緊率軍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