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盛呆呆的坐在一座村小村莊外農(nóng)民抖落、收拾糧食的谷場中心,一方碾子權當石椅,身邊僅剩下的崔明雨拿過些干糧,輕聲說:“杜大哥、吃點兒吧,一天一夜了,就在山上吃了幾口,你是我們的主心骨,你不能垮!”
杜盛緩過神兒來,勉強的擠出些許笑意,輕輕的拍了拍崔明雨的肩頭,嘆息著說:“你吃吧,我一時還沒有食欲,我不會垮掉的,只有朝廷快要到來的遷怒才能讓我覺得無望?!?br/>
崔明雨進入官府是幾人中最遲的一個,卻也是官家奔波多年之人,他當然知道這一次的禍事有多大,杜盛這捕頭做不做的下去已是其次,兩位大人若是真有什么閃失,身陷牢獄都在所難免。
崔明雨神色黯然,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這時、一隊快馬已從村子里奔出,片刻來到杜盛這邊。
一名捕快下馬、到杜盛近前說了聲:“捕頭、全看過了沒有異常?!?br/>
杜盛長吁著氣息,點了點頭,捕快和其余四名官差都牽馬去一邊了。
崔明雨看著又陷入沉思的杜盛,不覺得說著:“他帶著兩位大人趕路躲避追蹤,上天入地也呆留下點痕跡,我們兩路追兵,還有上百人四散開搜索,怎么能一點兒信兒也沒有呢!”
杜盛緩過神兒來看著崔明雨,頓了頓才說了句:“時間那么急、他殺了鐵甲騎兵,掠走兩位大人,然后再布下迷陣,這些他做不了,路徑不會錯的,只怕是四處搜索的兄弟沒有盡心,留下痕跡他們也難以察覺?!?br/>
崔明雨一時掠過面孔的急躁瞬間又淡去,他知道這么龐大的搜索隊伍難免良莠不齊,杜盛所說的不盡心絕不是他們敷衍差事,而是至少有九十以上的搜尋者他們沒有資歷,對于追蹤只是用雙眼看到目標這樣簡單的搜索,可這不是他和杜盛能左右的,也不是一道命令可以完善的,崔明雨到嘴邊的責罵又咽了回去。
趙謙旺的罵聲也在收斂,一場血腥疲憊的大戰(zhàn)讓他的戰(zhàn)士們看起來狼狽不堪,臉上都帶著寫不盡的沮喪,他也是帶兵之人,不會笨到讓士兵心生恨意。
一路搜尋過來,趙謙旺帶的一隊精銳已查遍了沿路的村莊,他們無法查尋的遠處村莊和樹林自有大批的搜尋隊完成,一路過來沒有任何信號傳來,他的心越加煩躁,和杜盛一樣,他也知道這件事若有差錯那自己也是首當其沖的代罪羔羊,所以心境黯然的趙謙旺歇息在路邊樹下,聽完到近處村中的回報便嘴上嘟囔著罵起來。
已近午時,沈狂站在院中,殺伐讓所有人疲憊,他卻不能安心的去休息,柳平兒的傷若是換做別人,能不能扛過來都難說,所以沈狂只能自己坐上會兒便出來走走,一早上的歇息,時間已在催促著他們上路。
井邊洗了把臉,清醒許多的沈狂長長的吐出口氣息,愣了會兒神兒,這才緩步往側方走去。
柳平兒睜開眼,看著沈狂進來,他沒有動,一張破木板當床,他的震動會讓常雨恒和賬房先生驚醒。
沈狂走過來,近處才看到柳平兒在看著他,便輕聲說了句:“平兒、我們該走了!”
柳平兒緩緩起身,和沈狂只是一個眼神交匯便徑直走出屋子,秋的涼意在午時的陽光下也就退去了鋒芒,柳平兒也到井臺下了把臉,他的疲憊遠勝于大家。
沈狂和常雨恒收拾了一下他們的物品,走出來,賬房先生也跟著出來,小聲和沈狂說道著什么。
也許是午時的陽光真的太烈,洗臉也有了傳染性,常雨恒和賬房先生都過來搽了把臉,醒醒神兒,沈狂已進了正屋,不多時、沈狂帶著小蝶和彩兒出來,最后出來的是老板娘扶著剛起身時又撐著傷口,又齜牙咧嘴向老板娘叫疼的胖孩兒。
沈狂走近洗過臉的常雨恒背著小蝶和彩兒小聲說了句:“雨恒、你去廚房扔下點兒銀子,我們上路?!?br/>
常雨恒點著頭,還未動身,賬房先生已看出沈狂小聲背人說話的意思,輕輕點了一下常雨恒,待常雨恒的注意力集中過來時,近前小聲說了句:“扔下二兩就好,多了他會惹禍、少了他會報官,只是一筆讓他不會冒險開口胡說,也不會去顯擺、消停享受的財富就好?!?br/>
常雨恒聽著賬房先生的話,不覺多看賬房先生一眼,不覺點著頭,頓了頓、才往廚房去了。
小蝶和彩兒沒有進過廚房,卻心意相通的互視一眼,雙雙看著進了廚房的常雨恒,那種地方畢竟是讓她們受了很大驚嚇,這短短一日她們怎能不聯(lián)想到那讓人心驚的時刻。
沈狂看到兩個女孩兒那一臉緊張的神態(tài),他也想到了昨天在荒村的情景,既然讓兩個小女孩兒揪著心,索性讓她們解了心結,沈狂微笑著來到小蝶和彩兒近前,兩個女孩兒也同時看向他,都是一副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沈狂感覺著兩個女孩兒的善良,微笑著輕聲說:“主人家早上拿了賞錢,喝到快中午才回來,醉著呢,我們不去道別了,他家寒酸,雨恒去給他留點兒銀子,也算不枉收留我們的情誼?!?br/>
小蝶和彩兒將信將疑,女孩兒的狐疑既然上了心頭,一時也難以消弭,正這時常雨恒已出了屋子,沈狂已大聲說:“雨恒、銀子給他留下了?”
常雨恒知道這事兒是背著小蝶和彩兒的,沈狂這沒頭沒腦的問話讓他一時愣住了,看著沈狂的樣子,常雨恒這才醒悟過來,忙尷尬的笑著,邊走過來邊說:“恩、留給他了,他收下了?!?br/>
小蝶看著走到近前的常雨恒,常雨恒的反應讓她覺著一時間心神不寧,心底還糾結著一絲委屈――心神不寧著這件事真如她們想象的那樣,未免暴露她們的行蹤,常雨恒也許是進去殺害無辜,心底委屈著這一路上的苦難、害怕,她們當做親人的沈狂和常雨恒還騙她們。
也許真是這些日子的苦難讓小蝶難以壓抑住性子,小蝶眼神瞅著常雨恒,眼淚瞬間就開始在眼眶中打轉,頭也不回,說了句:“彩兒、我們進去喝口熱水,我渴了?!?br/>
彩兒看著小蝶的樣子,也瞅了一眼常雨恒,跟著頭也不回的小蝶便走向廚房。
沈狂心中有些不忍小蝶眼眶紅潤的樣子,常雨恒卻被兩個女孩兒的眼神看的心中五味雜陳。
柳平兒已默默的跟著兩個女孩兒進了廚房。
賬房先生雖不知問題的癥結在哪兒,卻還是輕聲點醒沈狂,說著:“沈兄、你也進去吧,小女孩兒、哄哄就好?!?br/>
沈狂長出著氣,點點頭,也快步進了廚房。
小蝶和彩兒呆在那里,破席子已撩去,戶主臉上蓋著的布讓小蝶一瞬間就掉下了眼淚,彩兒也跟著哭了,這種情形、只有人死了才會蓋上布。
柳平兒緩步過來,他的心已安,戶主那輕微起伏的胸腔怎能逃過柳平兒的雙眼。
柳平兒還是蹲下身將布撩起,戶主被封了穴道,睜眼看著卻不言不動,柳平兒臉色有一絲輕微的變化,此時他已有些后悔撩去戶主臉上的布片,沈狂的用心也就算是白費了。
柳平兒看著不言不動的戶主,小蝶的善良讓他不敢抽出自己的劍,或是伸出自己的手,可他更知道他們要去的地方已不遠,他們不能把行蹤留在任何人眼中。
柳平兒進退兩難的呆看著戶主,連戶主沒死的消息都忘了告訴還在傷心的小蝶和彩兒。
沈狂已進來,他知道一切都已晚了,嘆了口氣,緩步來到小蝶近前接受著小蝶的審視,看著小蝶小聲說著:“沈叔叔不是那樣的人,我們離恩陽越近,就要斷去一切行跡,不能帶著尾巴進去,我只是封了他的穴道,用布遮掩,以免他會出賣我們的行蹤?!?br/>
小蝶還是半信半疑,那眼淚倒是止住了,不覺的看向柳平兒。
柳平兒起身,也沒有再蓋上布,沈狂緩步走過去,隨手拿了常雨恒留在邊上的銀子,看著眼神恐懼的戶主,片刻將他封住的穴道解開,然后輕聲說:“這里有銀子、夠你過上一年不愁吃喝的舒心日子,有些事你也要記著,不要招搖,安心吃喝就好,不要胡說,忘了今天、和以往一樣就好,若是其中一件事做錯,那就黃土埋了你,以后再也不用吃飯、不能胡說了!”
已近五十歲、看夠了人間事的戶主一臉驚恐的點頭,他沒看到過這樣有著法力的人,能讓自己不覺中變成不言不動尸體。
沈狂已將布再次蓋在他的臉上,邊說著:“等好久才能拿掉,否則我就再讓你躺下,永遠也起不來?!?br/>
戶主顫聲的應著,不敢再點頭,生怕布片掉下來。
小蝶心情復雜的看著戶主,看向沈狂的時候更是自責,幸好沈狂已走過來,他永遠不會去怪怨小蝶,微笑著向小蝶說:“我們走吧!”
小蝶點點頭,柳平兒又冷漠的看了眼戶主,頓了頓、才緩步跟著沈狂等人走出廚房。
沈狂帶著眾人出了院子,一眼望去附近沒有半個人影,眾人繞到屋后,上馬繞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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