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由于十三娘的堅持,那辛大郞還被虞大有棒打了八十大板,又與十三娘一塊被逐出了虞家洞府,辛大郞遍體鱗傷,幾近奄奄一息,根本走動不成,十三娘摟抱著他,凄楚道:“大郞啊,你就是十三娘的天,你可千萬不能死,你死了,十三娘即沒了天?!?br/>
辛大郞勉強睜開眼睛,以微弱的氣力說:“我不死,我要留下來給你做天?!闭f著間,萎萎頓頓的他,競能在十三娘的攙扶下,蹣跚走動,縱然一路幾度昏迷,但昏迷之后又走,終走出了南山,他說:“我那受難的娘子,為我你已無家了。”十三娘卻幸福地說:“為我你已快沒命了,你就是我的家。”
余下來,便是辛大郎與虞十三娘,在顛沛流離之中,開始經(jīng)營起他們自己的新家了,那一陣子,非常的艱苦,他們是身到了哪里,哪里即是幸福的家。
他們忽人忽狐,遇人做人,遇狐做狐,出了家門,才知天下,除了人、狐等能在光天化日看到的生靈外,也有好多光天化日看不見的靈靈性性,因他們作為有修行的生靈,且已有一二百年的經(jīng)歷了,自然能看到一些,卻也發(fā)現(xiàn),所有的這些生生靈靈們,各為利益,哪怕蠅頭小利,也無不處在一紛紛撓撓的爭爭斗斗之中,以至多年之后,有人將個世間,稱作是你死我活的競技場,充滿了兇險,看來是再妥貼不過了。
再說他們的顛沛生存吧,他們住過荒墓破廟、住過山窟野洞,也冒著巨大的的風險住過人家的空宅閑院、柴堆草場,為了尋師學藝,他們又不辭勞苦、長途跋涉,輾轉于東海、南嶺、西域、北川之間。他們曾一次次地躲過了人類的追殺,又一次次躲過了虎狼的侵襲,還遇到過各種靈靈性性對他們的無禮挑釁,似乎每一次都險相環(huán)生、每一次都困苦重重,正后人所說的“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br/>
呵呵!許是那辛大郞真的是有天在庇佑,要莫是老天有意讓他成就非凡,那辛大郞硬是憑著他的機敏、堅韌和勇敢,一次次地,跌跌撞撞地,而又漂漂亮亮地從各種兇險中挺了過來,由不得他不揚起得意的眉,開懷暢笑,再引得癡純的十三娘對他忘情迷醉。
其實,他們也并非有意作得意狀,他們本經(jīng)歷太不易了,性也淳樸,對他們來說,歷得大難而又不死,不過是一場不笞于值得欣慰的大幸罷了,無疑也是種催人奮發(fā)的暢興,慶幸的方式里,愛自是少不了,且愛愈加彌堅,愈加癡纏,如此,也涎下了一拔又一拔的兒女,不覺就兒女成群了。
一晃四百年過去了,這個世界蒼海桑田,他亦不再是當年的那個他。他志得意滿,又回到了南山,成了南山的英雄,擔負起了保護家族、保護家園的重任,一時間,虎狼近他們不得,他也可信心滿滿地與人周旋。與之同時,南山里,又冒出了幾許新秀,其中有一十七娘,小他三百年,卻冰雪聰明,又姿容明艷,一心為做人而勤奮修練,在小小年級已取得卓越修業(yè),深為普善大仙喜愛,不知日后將會成就何樣非凡的作為,此乃后話,暫且不表。
這個時間,辛大郞也太個自負了,總認為自己幾百年的修練,也歷盡千險了,總該無所不勝了,不想,當又一次天劫來時,他還是被打敗了。
回想第一次的天劫,他是個弱者,躲藏在與他一樣的同類中間,憑僥幸存活下來,而此一次,他卻是堂堂的一家之主,他躲藏不得,強烈的責任感讓他以巨大的身軀矗立于洞口,堅定地護衛(wèi)著驚惶失措地族群與兒女,眼見著又一團雷火咆哮著向他砸來,他迅個意識到了天意不可違的可怕。
啊!那灼灼奔騰的雷火,打著旋轉,帶著呼嘯鉆入他的洞府,洞府內,霎那間,便地動山搖,轉瞬便分崩離析,天呢!你真不愧為天,怪不得世間一切靈靈性性莫不對天敬畏,看來,只有你天才是最最戰(zhàn)無不勝的。
天呢,這下可完了,不想,就在這致命的瞬間,向來柔順的十三娘競在一聲凄厲的“大郞”后,迅個地撲在了他的身上,他只覺得背部一熾烈的巨燙,跟著便是火燒皮肉的辛嗆,那雷火也去了。
他轉過身來,不覺大喝一聲“啊呀,我那不惜命的?!北阊競€抱起了已成焦灰的十三娘,禁不住淚如滂沱,泣不成言,可憐她花容月貌,儀態(tài)萬方,以及那帶給他愛生愛死的愛情,卻為了護他,轉瞬化成灰燼。
啊呀!我那妻!我那妻!
可縱哭死了,亦換不回那樣美好珍貴的她,他迅個瘋了,瞬間之后,他迅個又醒了。
啊!誰說我等沒的情感,卻比那人間男女,愛得更奮不顧身。
…………
在悲哀中,他連連悲嘆,呃,我那傻娘子啊!原來你竟是這么地勇敢,為夫的,未保護得你,卻是你以性命護得為夫,你讓為夫的何以堪?另,你撇的為夫,將在漫長后生中,又該如何挨過那徹冷的孤獨。
他尋得十三娘的灰灰燼燼,葬于大山深處。
之后,他一直得覺有一縷芳魂,在眼前飄蕩,他遂固執(zhí)地認為,那定是舍不得他的十三娘的,于是便緊緊跟隨著那縷裊裊飄蕩的芳魂,且欲要將她抓住,卻怎也抓不住,不覺就跟著那縷芳魂亦步亦趨地走了。至于走向哪里,是上窮碧落下黃泉?還是紅塵人間,他自己也不清楚,后來,那一縷芳魂越來越淡,在他面前越來越模糊,他幾乎看不見了,但他不甘,他繼續(xù)跟,繼續(xù)找,不知又找了多少時間,終未找上,后來他在找什么,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了,他迷惘了,這些時候,正是被稱作是瘋了的時候,直到那一只凌空而來的箭射向他時,他才驚醒。
醒來了,他才知,啊,又個百年過去了,他開始尋找他的兒女,不覺再次報怨那癡傻的娘子,這丟下沒娘的兒女,豈不比沒爹的孩子更加悲慘,這百年中,孩兒們流離失所,已被那人間的獵者,沖得七零八落,再加上虎狼的侵擾,原一拔拔、一群群的兒女,現(xiàn)已所剩無幾。
還好,可憐見的,總算沒有滅絕,哈,原來他早已升為爺爺、太爺、太太爺,這一下,好不叫他欣慰,又好不叫他悲傷,他又重新布置了家院,安頓得了了無幾的幾個子孫到他身邊,他要讓他的辛家狐,繁衍壯大起來。
十年過去了,一代一代的辛家狐果然又成長了起來,不覺又一次蔚然成群,呵!真不愧是老天有眼,也虧了他辛大郞的種,恁康壯,他再次感到了欣慰。
這個時候,西域有個叫不劫的修家,邀他去西域共參穿越術及反穿越術,他自是對各類法術癡迷的,便欣然而去。
與之同時,人間的秦尚書,也葉落歸根,在南山的封地里,先是燒山,一連數(shù)月,將個南山落玉嶺一帶,各野草雜樹燒得干干凈凈,也燒死了駐在其間的狐族、獾族、兔族、羚羊等等無數(shù),一時間,好不生靈涂炭。之后,從落玉嶺向南,不分谷嶺,廣栽楠木,浩浩蕩蕩,約有百畝,相應的,跟著來了好多人,種樹的,護樹的,買樹的、賣樹的,沉寂的深山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到處是人寰,如同燒開的水沸騰一樣。
南山南面還有一胡州,乃東南第一大鎮(zhèn),人煙稠密,物豐地美,繁榮富庶,樓宇屋舍的建筑也逶迤排場,且攀比成風,處處競比豪富奢華,聞得楠木為皇家木材,華美尊貴,應著山高皇帝遠之便,從南山南面,穿山越嶺,一路向北,來到落玉嶺采買楠木,競在蜿蜒的坡谷間,車轔轔,馬蕭蕭地硬是走出了一條山路,且一路行來,逐廘捉羚,射狐捕兔,驚撓得一路眾生驚惶失措,不得安寧。
同所有生靈一樣,辛家狐在燒山、人寰、采買大軍的沖撓下,已是七零八落,四處奔逃,各個在各處各尋安身之地,再也不似他們太祖辛大郞在身邊時的無憂無慮了。
接下來的幾十年中,楠木成材,買賣興隆,秦尚書家日進斗金、日進十斗金,從而聚集了大量的財富,秦家也成了莒州首富。但隨著一輪一輪采伐,楠木漸青黃不接,楠木的買賣日漸減稀,秦尚書也早已離世,剩下那在錦衣玉食中長大的兒孫們,見那買賣越是弱稀越是個懶得打理。
又過了幾十年,一些楊、槐、野蒿等樹的樹種借著風力或其他也飄至楠木林中,在楠木林中安營扎寨,繁衍生長,如此楠木林中再也不是單單的楠木了,且叢生的野樹甚至已蓋過了嬌柔的新楠,楠木的買賣更是可見一斑,而以前人聲鼎沸的落玉嶺更是變得門庭冷落車馬稀,正所謂轟轟然一場大夢來了又醒,也順應了繁華落后是寂寞的箴言,恐怕連秦尚書也想不到當年盛極一時的楠木集,現(xiàn)已冷清無聲,徒留下一座孤零零的看林人的院落。
話說,人間的日升日落、潮來潮去,不過是神仙的彈指一刻,辛大郞清知自己在那西域的洞府內訪道一年,人間又要發(fā)生蒼桑巨變,卻仍料不得,剛剛營建的家,又趨零散,且這一次卻是不好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