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山之巔。
壯闊無垠如周虛,道蘊氤氳似仙土,神曦從九天垂落,飄灑萬千流光。
一座四方洞府居落中央,洞府古樸無華,道蘊內(nèi)斂,相較無垠昆吾山之巔,如一粒塵埃。
洞府內(nèi)藏世界,一座神圣道宮懸浮九天之上,遼闊無邊。
道宮主殿,白玉高臺上,一個須發(fā)如雪的老者,盤坐虛空。
老者身著星空道袍,雙眸緊閉,干枯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雖一幅仙風(fēng)道骨模樣,卻似乎沒有任何生氣。
老者,是一個死人!
但,其周身數(shù)百丈范圍內(nèi),道蘊規(guī)則凝實,威壓蓋天地,任何人難以靠近。
高臺下方,十個人影一字排開,有男有女,氣息迥異,皆身穿素白縞衣,低首斂眉,匍匐跪在地上。
主殿空曠,氣氛寂靜、沉悶。
良久,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緩緩抬起頭,看著虛空上的老者,眼眸深處有一絲火熱掠過。
接著,其余八人也跟著抬起頭,目光皆和中年男子一般,注視著虛空中的老者。
唯獨一青年,也是十人中年紀最小的一個,約莫二十歲,依然跪在地上,以額頭貼地,隱隱有啜泣聲傳出。
“小師弟,師尊已然仙逝,你就不要再傷心了?!币粋€溫婉麗人離青年最近,溫和開口道。
其余人聽到聲音,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僅僅一瞬,就移開,眸子重新盯著老者身影。
不過,他們互相看了看對方,神色悲傷中帶著一縷喜色,喜色中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戒備,幾種情緒交織,令得幾人臉色分外精彩。
大殿內(nèi)空蕩蕩,一絲絲沉悶和焦躁繚繞在每個人心頭。
中年男子率先起身,巍峨高大的身形一覽無余,一雙虎目掃過其余人,沉吟道:“各位師弟、師妹,我等已為師尊守靈七天,師尊遺體應(yīng)當(dāng)盡早入土為安?!?br/>
隨著中年男子起身,其余人神色一動,皆都起身,臉上悲慟漸漸淡化。
除了年紀最小的青年。
頓了頓,中年男子繼續(xù)道:“作為大師兄,按照宮規(guī),當(dāng)由我親自送師尊最后一程?!?br/>
說完,中年男子腳步一跨,正準(zhǔn)備掠向空中。
“且慢!”
一個額頭光潔如鏡的青年走上前,雙手合十,眼眸沉凝如海,看向中年男子,面無表情道:“道一,你想搶先一步,拿到寶物嗎?”
“二師弟,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道一一臉茫然狀,疑惑道。
“阿彌陀佛!”
光頭青年道了一句佛號,繼續(xù)道:“道一,如今師尊已故,我等就不必虛與委蛇,惺惺作態(tài)了吧!”
“釋經(jīng)天說得不錯,道一,我等底細,大家心照不宣,各自目的,也都很清楚?!?br/>
一個手捧經(jīng)書的青年,同樣站了出來,一股儒雅書卷氣息彌散開來。
此時,另外幾人皆將目光落在道一身上,透著一絲警告和防范,神色不再悲慟,仿似剛才跪地一行人,不是他們一樣。
“荀一卷、仙臨淵、東皇無極、魔虹、云瑤子、冥少甫、靈舒雅,你們什么意思?想破壞宮規(guī)嗎?”
道一一掃幾人面容,疏闊的臉上不由一沉,一縷威嚴散出,冷冷道。
“呵呵!道一,師尊故去前,可是留有一些秘寶,就藏在師尊的袖中乾坤里,你以為我等不知嗎?”
說話的是一個頭盤道髻,面如冠玉的男子,叫做仙臨淵,氣質(zhì)超群,卓爾不凡,爭鋒相對道。
隨著他開口,大殿頓時陷入一陣冷寂,。
眾人沉默,眼簾低垂,異色不時閃過,就連道一眼眸都不自覺微微閃爍了下。
“秘寶?”
“什么秘寶?各位師兄師姐,你們在說什么?”
一連串疑問,頓時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唯一跪在地上的弱冠青年,頭顱微微抬起,清雋臉龐難掩哀傷,眼角殘留淚痕,但他的雙腿卻依然跪著,不動分毫。
隨著他的開口,以道一為首的九人,眼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此時他們心中驚疑不定。
不知清雋青年究竟是在裝傻,還是在裝傻?
他們九人,來自不同地域,橫跨不知多少空間,皆是慕名前來學(xué)藝,因天資縱橫,便被師尊收入門下,成為親傳弟子。
師尊道號“太初道人”,實力通天,自姓“夫”,天字出頭,代表道行已不受天道克制。
在這方世界,皆被無數(shù)巨擘尊稱其為“夫尊”!
夫尊征戰(zhàn)星域,霸絕時代,方才打下一方浩瀚地域,遂建立一方無上道統(tǒng)。
道統(tǒng)喚為“太初道宮”,經(jīng)萬年發(fā)展,成為這片地域,第十個“尊極道統(tǒng)”,其實力之強,無人敢掠起鋒芒!
夫尊廣收門徒,不論出身,不言天賦,只要心向武道,皆可成為他的門人!
他曾言:“人沒有高低之分,人人皆可入道!”
此言一出,天下皆驚,無數(shù)武修紛紛響應(yīng),皆慕名而來,成為夫尊門人。
夫尊的確是有教無類,只要是他門人,皆可聽他傳道、授業(yè)、解惑!
無垠歲月過去,夫尊道統(tǒng)下,門徒十萬,弟子三千,優(yōu)秀者僅有七十二人,其中只有十人為親傳弟子。
那十人便是他們九人,再加上跪在地上的這位小師弟。
不過,他們學(xué)藝僅僅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們是各自勢力安插在夫尊身邊的眼線,亦是棋子!
而夫尊的死,跟他們并不是沒有關(guān)系,但不包括這位小師弟,出塵子。
出塵子性格謙和有禮,溫厚純良,卻似乎沒有任何跟腳,他們暗中私察,都沒有查出這位小師弟來自何處。
傳聞,夫尊實力已經(jīng)到達這片天地頂點,無法寸進,欲尋求突破,孤身獨闖混沌墟洞。
混沌墟洞,時空虛無,被稱為死亡禁地,即便以夫尊實力,歸來后,也是重傷之身。
自從夫尊從混沌墟洞回來后,出塵子就跟在其身邊。
夫尊解釋是路上偶遇,見其天性純良,天賦善佳,心生冥冥感應(yīng),便招收出塵子為第十親傳。
正是此時,道一他們通風(fēng)報信,將這夫尊重傷消息散播出去,引來無數(shù)敵對勢力殺機盎然。
一些與夫尊有仇的道統(tǒng)紛紛出馬,派遣無數(shù)高手,約戰(zhàn)夫尊。
夫尊何其高傲,終其一生,何曾怕過,何曾低頭!
一戰(zhàn),斬盡群雄,然,夫尊已是強弩之末,命不久矣!
終于在七日前,夫尊于道宮大殿內(nèi)坐化,身死道消,一代傳奇尊者悄然隕落。
知曉夫尊死訊的,唯有眼前這十名親傳弟子。
可更讓他們蠢蠢欲動的是,夫尊偶然透露過,他在混沌墟洞中不是毫無收獲,曾帶回絕世秘寶,是讓他有機會跨入下一步的機緣。
可惜,夫尊終究時運不濟,這秘寶恐怕得便宜他們這些弟子了。
道一他們心中,此刻被無盡的貪念所充斥,對這位小師弟的疑問,僅僅不解了一瞬,目光又重新放在虛空之上。
唯有在他身邊的云瑤子低下螓首,看了他一眼,道:“小師弟,師姐我一直有個疑問?”
出塵子清雋面龐看向云瑤子,眼神清澈沉郁,不染一絲塵垢,道:“七師姐,什么疑問?”
云瑤子每次見到出塵子的眼神,心中的戾氣和雜念都會被壓制到最低,這一變化令她心顫和震驚。
同時暗道,世間怎會有如此純凈之人?
“你,你到底來自何處?”
言語中充滿了濃濃的好奇和不解。
出塵子眼眸中掠過幾絲迷茫,心神恍惚,片刻后,搖搖頭,苦笑道:“我也不清楚,自從我有意識以來,就跟在師尊身邊。”
“意識?”
云瑤子一愣,心頭微驚,難道眼前這位小師弟從出生,就被師尊帶到身邊了嗎?
不過師尊從前往混沌墟洞到歸來,前后已有數(shù)百年,帶回一個弟子,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她總感覺沒這么簡單。
出塵子看到云瑤子愣神,又道了一句:“師尊待我如子,我自當(dāng)視他如父!”
言辭鏗鏘,帶著一抹堅定和執(zhí)拗!
沒有人知道,夫尊待他真的很好,甚至比任何一位親傳弟子都要好。
夫尊不僅給了他一處安身之所,還親自傳授他武道,教他做人道理,還令他讀萬卷書,知曉天地之理,明悟古今之變。
甚至后來,他都懷疑他的知識儲備,都比得上號稱“博學(xué)子”的三師兄荀一卷。
再加上他天資聰穎,心無雜念,修行一途更是突飛猛進,短短三百年,就已達到匪夷所思境界,足以與各位師兄師姐相較,甚至更強。
不過,他從未在人前,展示他的任何實力,其他人只知道他的修為境界,卻不清楚他的真實實力。
出塵子的鏗鏘話語響亮清澈,回蕩在偌大的大殿內(nèi),格外清晰,眾人心頭欲念橫生,聽到此話,眉頭一蹙。
隨即有人冷笑,有人淡漠,有人面無表情。
道一盯了一眼出塵子,他本人對出塵子并無好感,這些年里,師尊對這位小師弟的確過于寵溺和偏愛了些,令他都有些嫉妒。
不過,眼下奪取師尊的絕世秘寶才是正途。
這可是邁出那一步的機緣,即便他的修為還遠遠未到師尊的境界,但這不妨礙他對此寶的覬覦。
虛空中,夫尊遺體盤坐其上,周身道蘊規(guī)則漸漸淡化,百丈范圍內(nèi)的威壓明顯減弱。
道一、釋經(jīng)天和荀一卷他們眼睛死死盯著夫尊遺體,心神一直在細細感應(yīng)虛空中的威壓。
不知過去多久,夫尊遺體四周,威壓減弱到幾乎消失。
轟!
一剎那間,道一眼眸一凝,道法施展,身軀化作一抹星光,直奔夫尊遺體而去。
“星移斗轉(zhuǎn)!”
釋經(jīng)天驚呼!
其他人神色一沉,意識到他們這位大師兄,隱藏太深了些,連觸碰到空間規(guī)則的道法都能學(xué)會。
“有這么容易嗎?”
釋經(jīng)天驚異之后,隨即冷哼,出手更是凌厲,伸手一探,渺渺梵音驟響,周身有淡淡金色佛光彌漫。
頓時,一只遮天大手憑空出現(xiàn)在道一身前,堪堪擋住他前進步伐。
接著,遮天大手猛然一握,一股沛然莫御的佛道力量,狠狠朝著道一擠壓而去。
“浮屠手!”道一眼眸一沉,冷聲道,他身形一轉(zhuǎn),從遮天大手指縫里竄出,立在虛空一側(cè)。
道一扭頭看向地面的釋經(jīng)天,哼道:“你果然是雷音古寺安插的奸細!”
被道一識破,釋經(jīng)天面帶含笑,雙手合十,不以為然道:“呵呵,被師兄識破,本在意料之中?!?br/>
旋即他話鋒一轉(zhuǎn),輕笑道:“難道大師兄的‘星移斗轉(zhuǎn)’,不是來自‘逍遙洞天’?”
從剛才兩人出手的招式看,無論是“星移斗轉(zhuǎn)”還是“浮屠手”,都是其他無上道統(tǒng)的不傳之法,非資深弟子,根本無法習(xí)得。
其他人神色微凜,即便他們暗中都知曉他們這些人來歷都不簡單,卻沒想到來頭竟這么大。
無論是雷音古寺,還是逍遙洞天,都是一方無上道統(tǒng),其內(nèi)有尊者坐鎮(zhèn),皆是十大尊者極勢力之一,勢力之強,俯瞰億萬眾生。
“廢話少說,想要跟我斗,就看你們這些年修為有何精進!”
道一一甩衣袖,冷眼看著大殿上的幾人,一股無形的威勢彌散開來,朝著釋經(jīng)天等人壓迫而去。
釋經(jīng)天神色一變,這位大師兄實力深不可測,跟隨夫尊日子最久,天資雖不是最佳,但勝在勤奮刻苦,加上數(shù)千年修為,在場單打獨斗,沒人是他對手。
其余幾人眼光互相看了下,心中明了,欲聯(lián)手之機,共退道一。
就在這時,虛空之上,夫尊遺體五彩光華綻放,照亮整個道宮大殿,直沖天際。
在眾人驚愕眼中,十團光華從夫尊袖中飛出,朝著極遠處激射。
道一等人一愣,旋即神色一變,驚道:“是師尊秘寶,混沌墟洞秘寶!”
接著,九人不再爭斗,齊齊朝著虛空亂竄的秘寶爭奪而去。
一時間,虛空亂顫,道蘊交織,遁光飛逝。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抹貪欲和喜色,周身氣勢蒸騰,恐怖氣息肆意,渾然不顧及虛空中的夫尊遺體。
就連對出塵子說話的云瑤子,也加入了爭奪行列!
“你們,你們……”
出塵子指著虛空中的九人,清雋的臉龐罕見地流露出一抹憤怒和悲哀。
眼前這一幕,讓他不敢相信,這還是那些平日里和藹親切的師兄師姐嗎?
在巨大的誘惑面前,連尊師重道都忘了嗎?
何其悲哀!
何其痛苦!
人性的丑陋,在此時暴露無遺。
出塵子看著虛空中的夫尊遺體,深深一拜,眼眸閃過一抹堅定。
接著,抬頭、起身,眼眸掃視虛空中騰挪的九人,一股強大的氣息轟然運轉(zhuǎn),朝著虛空震蕩開去。
“停!”
一身大喝,如道音轟鳴,裹挾著浩蕩的規(guī)則力量,迅速蔓延。
須臾間,整個道宮大殿似乎被定住一般,如一幅靜止畫面。
無論道一、釋經(jīng)天等人,還是虛空亂竄的秘寶光團,全都如石化一般靜止,恐怖絕倫。
天地間,唯一能動的,自然就是出塵子,不顯山不露水的道宮小師弟。
唰!
出塵子伸手一探,一股吸力擴散,十道光團齊齊收入掌中,旋即看向虛空,道:“散!”
砰砰砰……
九人失去規(guī)則束縛,齊齊從空中掉落,狼狽不堪。
道一瞬間反應(yīng)過來,心神微微驚懼,眸光看向清雋青年,聲音有些顫抖,低吼道:“小師弟,你!”
其余人也反應(yīng)過來,剛才幾息間,幾人身體雖不能動,但思維意識依然存在,很清楚剛剛,他們都經(jīng)歷了什么。
“圓滿空間規(guī)則!”
“怎么可能?”
“小師弟,你,你步入始境了?”
九人反應(yīng)皆是一顫,旋即駭然,誰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入門最晚的小師弟,竟然是實力最高的一個。
一時間,眾人沉默,始境,他們夢寐以求的境界,跨入這一境,才可以稱為真正的巔峰強者。
他們自詡天資,獨絕萬古,可也沒有達到這個境界。
出塵子,僅僅數(shù)百年,就邁入這一層,人比人,氣死人!
出塵子失望難掩,看著眼前九人,曾經(jīng)熟悉的面孔,現(xiàn)在卻是無比陌生起來。
太初道宮,十大親傳,九人為賊!
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出塵子不信師尊沒有任何察覺。
可為何沒有鎮(zhèn)壓他們,或是逐出師門呢?
饒是他聰慧異常,此刻,他也不清楚師尊為何如此。
正當(dāng)出塵子愣神之際,云瑤子邁步向出塵子走來,輕聲道:“小師弟,你的修為何提升如此之快!”
說話間,云瑤子已來到出塵子身旁,神態(tài)透著絲絲關(guān)心和親近。
出塵子心神被一股失望和悲哀所充斥,不疑有他,加上生性本就純真,眼神盯著手中的十道光團,怔怔不語。
云瑤子眸光掠過那十道光團,有異色浮現(xiàn)。
砰!
一只素手猛然抬起,落下,速度快到巔峰,正中出塵子胸口。
“云師姐,為什么?”
出塵子清雋面龐陡然慘白,嘴角溢血,胸口深深塌陷。
“還等什么?”
云瑤子沒有回答出塵子,朝著另外八人大喝。
接著,云瑤子一把抓向其中一道光團,身形消散,退落遠方,朝著殿外掠去,沒有再看一眼。
“好狠的女人!”
“好聰明的女人!”
在場其他人,紛紛反應(yīng)過來,云瑤子實力為在場最低,爭奪秘寶的可能性最小,她在奪得一個秘寶后,沒有貪多,及時抽身而退。
一息后,其余八人各展平生道法,無窮道光轟向出塵子,瞬間將出塵子淹沒。
出塵子殞命之際,深深看了一眼他的師兄師姐,眸中沒有任何色彩。
或許是失望到了極點,或許體會到修行的殘酷。
這一刻,曾經(jīng)純良的出塵子一去不復(fù)返。
出塵子周身鮮血狂噴,艱難地抬起右手,抓住最大的一道關(guān)團,左手猛地撕裂空間。
“給我開!”
驀地,一道漆黑空間裂縫在道宮上方乍現(xiàn),出塵子化作流光,一步邁入。
“不能讓他逃了!”
眾人驚怒,無數(shù)道法轟向空間裂縫,徹底斷送出塵子的生命,但其身體和一道秘寶隨之消失在裂縫里……
(PS:首發(fā)縱橫,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