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光是莫夫越最為崇敬的人,對于莫夫越來說是絕對特殊的存在!是莫寒光將他從饑寒交迫的窘迫之中解救出來,是莫寒光悉心教導讓他熟讀古今典籍,也是莫寒光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來自他人的溫暖。
因此,當莫夫越收到莫家低階門生送來的莫寒光讓他前去后山相見的手書之時,莫夫越的手都激動得顫抖了一下。
他沒有,他沒有被師尊放棄!
莫夫越認真地焚香沐浴,換上了一套淡青羅紋錦繡袍,穿上刺云緞面高筒靴,發(fā)絲梳理得一絲不茍,將自己收拾了個妥當,按照莫寒光手書上所說在當夜子時抵達了后山。
莫夫越當時已經準備好了給莫寒光跪下反思,并欲將他這些天冥思苦想得到的一些術法的改進方式告訴師尊,決定以后專修研習之術,埋首卷宗為逐鹿臺的修道同仁探索更加精妙的術法,即使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他也甘之如飴。莫夫越心中隱隱地對這樣的未來有些期待,卻萬萬沒想到等待他的竟是這世上最剝皮削骨最痛徹心扉的折磨,他最敬重的師尊費盡心思給他準備了長達十年的地獄之刑??!
徐術怔怔地看著被他剝了個干凈的莫夫越,心里復雜的如同揉了三天三夜的線團,糾糾纏纏無盡無休,勾起一絲絲絞痛。
在那部的描寫之中,煉制藥人,需要配得一劑古方:將數百慘死之人的血液配上九百九十九種毒草毒蟲,再施加惡毒的咒術,用冥火熬制七七四十九天,配成‘魂鎖地獄’劇毒,終成血池!那被煉制之人要用銀鏈鎖于血池之中,不得動彈,‘魂鎖地獄’便會無孔不入地腐蝕那人的皮膚,穿過他的肌理,進入他的血液,滲透他的骨骼,霸占他的頭顱,將地獄之中駭然聽聞的酷刑加諸在那藥人身上。
是的,地獄!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一個名詞,一個動詞!那‘魂鎖地獄’乃是上古邪術,能將地獄之中百般刑法通過血池毫無差池地傳遞給血池中被煉制的藥人。
酷寒之刑:將在地獄中的受罰之靈置于絕寒之地,寒冰堅韌如鐵鋒利如刀,處處狂風怒雹雪虐冰肆,靈魂無蔽體之物,受著凍得血肉成冰,全身龜裂,滿身皰瘡,面目全非之苦,卻毫無解脫之力??!
烈火之刑:以人間普通火焰九十九倍熾熱的火焰燒灼靈體,讓靈體受渾身焦灼,血肉糜爛,熱漿四流之苦?。≈敝疗吒[流血生煙,渾身焦灼潰爛,火焰穿透肌理,直入骨髓之中??!
劍林之刑:在密密麻麻插著尖刀的山林中……
……
百種酷刑,只消一種便能讓人神魂俱散永世不得超生,卻因著這‘魂鎖地獄’血池的護佑,能讓被煉制的藥人無論受到什么樣的重傷,都能在下一秒鐘**瞬間恢復如初,只有那痛苦是真真實實明明白白毫無削減可能的。
莫夫越被他所敬重所仰望的師尊困鎖在血池之內十年,那十年,他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糜爛撕碎燒焦凍渣而又瞬間恢復本身的模樣,日日夜夜刻骨之痛無一刻喘息。
莫寒光說:“我養(yǎng)了你這么些年,你卻半分用處都無,真是太讓老夫失望,這點兒痛苦你且受著吧,煉制成功之后,老夫定會將你全身的血肉都吞到腹中!”
這點兒痛?這點兒痛?此術之所以難以流傳,正是因為它所帶來的痛苦太甚!不少藥人剛進去血池幾個時辰就已經痛得魂飛魄散,從而煉制失敗。而越是煉制等級高的藥人,那被煉之人所受痛苦越是不堪。
徐術打了一個哆嗦,僅僅是回憶起之中的情節(jié)就已經讓他的靈魂發(fā)顫了。如果可能,徐術真的寧愿那個受盡世間最慘痛折磨和最深刻背叛的莫夫越只是一堆文字堆砌出來的虛無妄想而已,他寧愿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出現過莫夫越這個人,也從來沒有人受過那樣慘絕人寰的煎熬。
可這個人此時卻真真切切的出現在他的面前,那些痛,那些背叛都是這個人一絲都逃不過的經歷!
徐術朝著躺在地上的莫夫越望去,那人年紀尚小,看上去身形卻很是修長,在燭光中勾勒出完美的輪廓。他慢慢地靠近,借著燭光查看莫夫越此時的傷勢——除了那條被削干凈了肉的手臂,被切掉的左耳和被剜去的左眼之外,他的身體上也遍布著猙獰的傷口。徐術知道,那條手臂上的肉是被莫光寒一刀一刀地切割下來放在嘴里吃掉的,看上去割得特別干凈平整,一絲兒肉都沒有浪費。而身上的那些凌亂的傷口以及耳朵眼睛則是莫夫越從逐鹿臺逃出之后,在五洲大地上被天下人追殺啃咬,人人得而啃食所留下的亂七八糟的創(chuàng)傷。
莫夫越被煉制成功當天,天降異象,整個大陸都知道有一圣品藥人橫空出世了。莫夫越逃出逐鹿臺,本以為可以找得片刻休憩之機,卻不想天下之內寰宇之中無人不想從他身上啃下一塊肉,喝上一口血,以消除百病、延年益壽、得登仙道?。?br/>
徐術看著莫夫越身上讓人不忍卒視的慘狀,心道萬分不好!這莫夫越怕是已經逃出好長段時間了,這人間殘酷無情貪婪冷漠應當全都嘗了個遍。
徐術腦子之中痛苦地冒出一個念頭:不能讓他死了!不能讓他死了!更不能讓他被任何人發(fā)現!
徐術急忙取出剛剛兌換的藥品給莫夫越細細地涂上,每一個細小的創(chuàng)面都沒有忽視掉,然后又用繃帶將莫夫越身上的傷口包扎好,給他穿上一件這屋子中的衣服,用盡全身的蠻力將地上的莫夫越搬到床榻上去,給他蓋好了被子,然后回到了系統空間。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徐術一進入那破爛之地便如喪家之犬在地上砸著頭顱懊喪至極,大聲吼叫!
徐術眼中閃過掙扎:“你不知道,如果我真為了他好,就會一刀把他殺了?!?br/>
徐術扯著頭發(fā),面色猙獰地道:“此人名叫莫夫越,是身具‘鬼帝’血脈的靈子,但如果沒有恰當的時機將隱藏在他靈魂中的‘鬼帝’血脈激發(fā),他就只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半點兒威脅也沒有……你知道嗎?他激發(fā)血脈的契機就是死亡啊……”
徐術死死地揪住自己的頭發(fā),胸腔中翻騰起一股股惡心的巨浪。他明知道!他明知道!莫夫越激發(fā)血脈之后是有多么的橫掃天下!多么揚眉吐氣!多么傲視群雄!
可此時他卻是不敢。他不敢殺了莫夫越,讓那逆天血脈激發(fā)!
中的莫夫越從逐鹿臺中逃出來后,在奔亡之途,上到七八十的老嫗,下到七八歲的稚子,男人女人,都爭先恐后地如同惡鬼般想要從他身上扒下一點兒肉來。后來莫夫越在被上千人啃食干凈之后,身死形滅,終于觸發(fā)靈魂之中的血脈印記,重塑金身——然后,他徹底地黑化了!不是簡單的黑化,而是血戮天下之人的那種最極致最黑暗最喪盡天良的黑化?。?!
血脈激發(fā)之后,只用了短短五年的時間,莫夫越便從人人可欺的‘唐僧肉’變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殺人魔頭,所過之處無不血流成河,慘叫連連,哀聲震天!他用著各種讓人想象不到的殘忍方式瘋狂地報復著。
而將整個世界毀得七零八落的莫夫越很快就厭煩了這樣的殺戮游戲。他心如死灰,一片冷寂,竟用一身神力將這世界的根本打成齏粉!一時間天崩地雷、五洲破碎,一方修仙世界自此灰飛煙滅……這個世界也完全的徹底崩塌!
徐術痛苦地搖著頭:“不能!不能讓他死!絕對不能!”他赤紅著眼睛,滿眼的瘋狂……
一個世界的覆滅他承受不起!
徐術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他在系統商店里兌換了一罐鯡魚罐頭,然后回到了莫夫越躺著的那張床旁邊,幾乎不敢直面莫夫越的臉,半晌之后只得哆哆嗦嗦愧疚至極地道了一句:“對不起……”
然后他堵住鼻孔,打開了那罐鯡魚罐頭。
一時間,一種讓人難以招架的惡臭從堵住鼻孔的布巾里直沖徐術的腦門而去,他在黑暗中干嘔了幾句,便大聲罵道:“媽的!做個藥人干嘛那么好聞!不搞點兒臭東西,等雨停了,明天全天下都知道你的身份了!你且受著吧!”
說完,他一狠心掀開被子,將鯡魚罐頭的汁液灑了些許到莫夫越新換的那件衣服之上,然后嘔吐著就奔出了門外,穿過了院墻,將那罐鯡魚罐頭扔進了‘海仙名樓’前那條在雨夜之中越發(fā)洶涌的江水之中。
徐術沖出門口不多時,在他身后的黑暗之中一雙被寒冰浸染得透徹的眸子徒然睜開,黑沉沉地沒有半點兒色彩。許久之后,那其中終于閃現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為什么不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