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聞言，怒火幾乎要燃出了眼。只礙著那明晃晃的劍刃，不敢多動。
“你也就只會嘴皮子上厲害?！?br/>
裴珩嗤諷道，“卻不知那國公嫡女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竟看的上你，想來，怕是你這面皮——”
話未完，一道哽音自裴珩喉中發(fā)出，裴蘺的手緊緊攥著劍柄，方才沒叫那劍割斷裴的首項。但哪怕如此，那劍刃也入皮三分，流出洇洇的血來。
裴珩吃痛，就止了嘴。
“曾經(jīng)我不殺你，是我殺不了你。如今我不殺你，是我殺不得你。但你若再說她一句不是，我就要取了你的舌頭，叫你永生說不出話。”
他朱顏若朝華榮暉，一時盛極。其艷若秋菊披霜，其神若月射寒江，鳳翥龍翔，麗色難忘。
“你便看我，做不做的出來?！?br/>
他眸中的灼灼猩紅，卻與這血液恍為一體，讓裴珩不由自主的怔愣了。
從何時開始，事情已完全不在他把握中了？
裴蘺語罷，方才收回了劍。上下掃他一眼，猶如凝著萬年寒霜，隨即便轉(zhuǎn)身離開。
裴珩望著他漸趨漸遠(yuǎn)的背影，目光瞬時陰翳，慢慢的撕了衣袖裹住傷口。
看來，裘晚棠這女子，必除！
行將趕了一路，裘晚棠和柳氏終是在天將黑之時趕回了府中。
裘晚棠從車上下來，便看見駱?gòu)邒哳I(lǐng)著前來拾綴的丫鬟家奴，笑著走上前來:
“夫人，姑娘回來了，這路上怕是累了罷?！?br/>
柳氏笑道:
“還好，只是有些倦怠?！彼f著瞟了一眼柔順的攙著她的裘菡詞，眉心微蹙，狀似無意的把手抽了出來:
“棠娘，你回院子休整一下，隨我去見你爹罷。他說不得有多念叨你呢?！?br/>
柳氏轉(zhuǎn)而讓裘晚棠挽著，溫言道。
裘晚棠笑著應(yīng)了，柳氏這才回身看著裘菡詞，眉目卻冷淡了許多:
“詞娘也乏了罷？這幾日你跟著我們祈福，真是苦了你了，因著原本你并不用來的，可見你是個孝順的。”
柳氏話說的好聽，卻在明里暗里的諷刺著裘菡詞。
裘菡詞狠狠咬了一口唇，才沒讓自己被激出甚憯越的話來:
“嬸娘可不是把詞娘當(dāng)外人了？這是詞娘該做的?！?br/>
她斂眉笑道:
“既然嬸娘與堂妹有事，那詞娘便先回去了。”
語罷，她福了福身，駱?gòu)邒呔土顜讉€丫鬟取了她的行裝，隨她一起回去了斬破天下全文閱讀。
柳氏遠(yuǎn)遠(yuǎn)瞧著她，卻是冷笑一聲，道:
“真是個臉皮子厚的?！?br/>
裘晚棠輕笑道:
“娘親，莫管她了，若是她要使什么幺蛾子，獨(dú)她一人，也掀不起大浪來?！?br/>
柳氏頜首，道:
“是了，何必為著她氣苦?！?br/>
裘晚棠見她還有幾分不虞，便打趣道:
“娘親，爹爹可是回來了。若讓他見到你這樣兇神惡煞的模樣——”
柳氏臉一紅，就去戳她的額頭:
“你就知取笑我?！?br/>
裘晚棠親昵的勾著她的手，笑道:
“棠娘可是不敢。”
二人說笑暫且不提。
只說裘菡詞回了院子，就氣的連摔了好幾個杯子。把她身邊幾個小丫鬟唬的不敢動彈，生怕殃及。
“都杵在做甚，還不出去！”
裘菡詞斥道，“去把唐嬤嬤喚來。”
那被叫到的丫鬟哆嗦的應(yīng)了一聲，慌忙跑了出去。
裘菡詞看她走了，方才坐下，用力的撕扯著帕子。面上盡是一片怒意。
裘晚棠，柳氏，等過了宴會，再看你們?nèi)绾螄虖垼?br/>
東廂。
柳氏顧著自己身上風(fēng)塵仆仆，便預(yù)備先去梳洗一番。裘晚棠知她是為了爹爹，不免又笑話她幾句。把個柳氏鬧的直紅臉，最后終是忍不住，掐了她腮一把，這才罷休。
裘晚棠不想一會兒打擾他們，便先行來了書房。
彼時天已黑沉了下來，書房里燃著暖黃燭光。裘晚棠輕輕邁上臺階，正見一人影透過紗紙朦朧的映出來。
裘晚棠按捺住心里的翻江倒海，伸手叩了叩門。
里面立時傳來一道醇厚的男聲，稍顯疲憊:
“進(jìn)罷?！?br/>
裘晚棠深深呼了一口氣，推開了門。
案桌前坐著一位中年男子，身材偉岸，著了一身玄青云紋常服。他的發(fā)冠束的一絲不茍，面龐棱角分明，含著些許飽經(jīng)沙場的威嚴(yán)銳氣。
他眉心間有深深的褶痕，仿若刀削斧刻的鑿上去，已成形狀。
只是當(dāng)他抬頭見到裘晚棠時，眉宇忽而舒展了。
“棠兒來了?！?br/>
裘晉一向是這般喚她的，正是如此，才可見他對裘晚棠的寵愛。身為靠沙場生死拼來功績的靖國公，他很少表現(xiàn)出這一面——除了自己的家人。
裘晚棠看著面前雖容色稍暗，卻不顯老態(tài)的爹爹，不禁一時熱了眼眶兇鳥獵食圖譜。
前世也是這樣，爹爹那般疼她寵她，從來不舍得對她說重話?？傻搅俗詈?，卻恨的重重打了她一巴掌，逐出家門。那是爹爹第一次動手，也是最后一次。
之后，為了保她一條活路，國公府倒了。爹爹被派去疆場，卻是馬革裹尸還。娘親悲痛欲絕，把兩個弟弟托付給外祖父后，也自絕性命，一并隨爹爹去了。
她何其有幸，還能再成為他們的女兒。
裘晚棠竭力忍住了淚水，走近福身，笑道:
“爹爹?！?br/>
裘晉淡淡一笑，道:
“身子可好些了？”
裘晚棠點了點頭，道:
“早先便發(fā)好了，棠娘這幾日生龍活虎著呢?！?br/>
裘晉恍見她如稚兒時的撒嬌神態(tài)，心頭一軟，緩了緩眸色道:
“身子好了就好，你如今大了，要懂得自己愛護(hù)著。莫學(xué)那些深居閨閣的，我教與你的法子，雖說狠毒些，但卻是最有用處的。”
裘晉說的法子，也算一些拳腳，卻是他久戰(zhàn)后琢磨出來的，處處奪人命關(guān)。諸如那日裘晚棠處置柳折綠之時，就是裘晉所教。
前世，裘晚棠覺著這些功夫著實害人了，又厭它讓她如個莽夫一般。是以只胡亂學(xué)了一些。而重生以后，她方知這些拳腳的有利之處，就憑著記憶常常練習(xí)，果真，在柳折綠那兒派上了用場。
需知深宅遠(yuǎn)比戰(zhàn)場來的危險，一個女子若被毀名節(jié)，他人可不管你冤屈與否。如果前世裘晚棠能明白這些個道理，也不會這般讓人暗算了去。
思及此，裘晚棠便恭敬的應(yīng)道:
“爹爹說的是?！?br/>
裘晉略一頜首，就走到案桌后坐了下來。神情倏忽暗了幾分。
“棠兒，你可有怨過爹娘?！?br/>
他揉著額際問道。
裘晚棠一愣，卻不知這話從何說起:
“爹爹緣何這般說？”
裘晉便抬首看她，目光夾了少許歉疚:
“我知你不滿這樁婚事，但——”
原是為了這事。
裘晚棠揚(yáng)了揚(yáng)唇角，輕輕搖頭，把裘晉欲說的話止了:
“爹爹，棠娘沒有不愿。”
裘晉從不是迂腐的人。他既然敢教裘晚棠殺人的功夫，也不會礙著什么禮教，武斷的讓裘晚棠嫁去，不顧她的意愿。自然，裘晚棠肖他的性格，不是那樣扭捏作態(tài)的女子。
“棠娘不信流言是真，這古往今來，有多少人平白受了苦。姨母從小就疼愛棠娘，棠娘又怎會隨著毫無根據(jù)的流言，就傷了姨母的心？棠娘反倒覺著，那裴二郎未必不是個如意郎君?！?br/>
還是個別扭又容易害羞的嘴硬夫君。
裘晚棠竊笑著默默補(bǔ)充了一句。
著實很好逗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