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人純凈明媚的一對眼睛就像是兩汪深潭,帶著關切漸漸升出一層氤氳,霧氣迷離而又飽含情義,齊家琛看得心里著實受用極了。
一種混合了成功扳倒強敵的驕傲與接受情人撫慰的成就感蔚然升起,他竟然有些期待起來,只等著鐘蕾既急且疼地撲到他身上哭。
他張開雙臂等著迎接這一溫情時刻,不料那兩汪碧潭中的心疼一點點又被他所熟悉的那抹倔強堅定所代替,鐘蕾大力拉起他的手,果斷說道:“去報警?!睂e人吃飯吃得正香的時候說自己要上廁所什么的,也不如這一句殺風景。
就在一秒鐘前,那對動人的大眼睛里所流露出的軟弱的關懷是有多么誘人呵,它怎么就能一閃即逝呢?
齊家琛很不滿、非常不滿,根本沒辦法接受這意猶未盡的現(xiàn)實,他執(zhí)意不肯松開她的手,將那正準備前往警察局報案的女律師牢牢地、更近地又拉回到了自己身前。
“別擔心,我沒事?!北凰麖陀掷貋淼呐瞬]有順從他的意愿撲到他身上來,或者說正如齊家琛所深諳的那個女人的個性一般,他似乎是毫不意外地,看到鐘蕾冷靜而嚴肅的一張臉。
“我知道你沒事,都能自己開車到這里當然沒事。我是問這事是誰干的?!”當齊家琛終于不得不接受眼前的這個姑娘身上的柔情因子持續(xù)時間絕對不超過五秒鐘就會被理智扼殺這一殘酷現(xiàn)實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坐在了他那輛捷豹的副駕座位上面。
鐘蕾在得知這位‘令人匪夷所思的受害者’根本不想追究暴徒的責任之后,無奈而謹慎地放棄了非要拉他去警局的打算。
“你現(xiàn)在不想去沒關系,但我覺得你還是考慮做一下傷情鑒定,只要在訴訟時效內,你隨時可以追究那些歹徒的責任。還有,我送你回家?!比绻f一還有流氓來找他麻煩怎么辦?
她不放心。齊家琛無奈地笑,他緩緩靠向椅背,嘴角掛著一抹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輕松的微笑。
那個晚上,齊家琛回到家之后就有些失眠,他躺在自己寬敞的臥室舒適的大床上面,卻怎么都睡不著。
這一個月來,為了搞垮齊盛堯那間生物制藥公司,他每晚睡足五個小時都屬不易。
很不容易一切塵埃落定,終于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地休息一下,怎么現(xiàn)在,卻又難以入睡?
明明身體有些疲倦,明明剛剛在車上、在她身旁、當她開著車的時候,他幾乎兩分鐘不到就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安逸地步入了香甜的夢鄉(xiāng)。
一覺到家,甚至連個迷蒙都沒有。就像一閉眼、一睜眼的工夫就到了家,有多久了,沒有過這樣安心的睡眠,他早已數(shù)不清楚。
現(xiàn)在,在這無比熟悉而柔軟的自己的床上,卻了無睡意。總覺得缺了點什么、少了些什么。
人就是這樣怪,有些東西你一直都沒有,所以覺得自己好像并不需要。
可是一旦曾經擁有過,你才知道原來能擁有真得很好、很好。是真的不需要?
還是不敢奢求需要?他不禁陷入困惑。齊家琛約鐘蕾去攀巖。她有些訝異,隨即想到南晞結婚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的樣子,她怕是這輩子也忘不掉;只是想不到他竟然也記得那一天的她,察覺到了她的這個愛好。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這一天,天還沒亮鐘蕾就醒了,明知道時間還早,卻無論如何睡不著。
眼前總是不停浮現(xiàn)出他的臉,明明無情偏又溢滿風情的眼睛,堅毅而濃郁的眉,還有他攀巖時穿的那件無袖運動衫……每個畫面都讓人心里麻麻甜甜。
于是只覺時間過得太慢,恨不得把掛鐘上的指針掰多幾圈!鐘蕾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誰說就非要按時去的?
就算是早早到了那里,呆坐著去等他也比捱在家里坐立不安來得暢快!
攀巖器材早在前一天晚上便整理好,意氣風發(fā)地拉開大門的那一剎那,她的腳卻頓在了門里邊。
蔡小樂坐在她家門口;老舊的樓梯間,衛(wèi)生條件堪憂,她抱著腿坐在一截并不怎么干凈的樓梯上面,慘兮兮抬了頭。
“蕾蕾,我這回死定了!”蔡小樂紅著眼圈,話音未落眼淚先滾了出來。
“我真傻,真的!”小樂坐在鐘蕾不足十二平米的小臥室的床上,狠狠擤了一下鼻涕,
“你上次明明提醒我,我卻只當耳邊風?!辩娎俸鋈痪陀X得心被懸了起來,也許事情遠比眼下更糟;她靜靜看著蔡小樂又抽出一張紙按上了鼻子。
“我們實驗室被人家告了,說是劉敏那項制藥技術有什么問題,結果她一氣,查出我把那些技術文件的材料拿給齊家琛看過,她說我泄露公司機密,要賠錢,按照當初簽的保密協(xié)議,要賠二十萬啊二十萬!”鐘蕾的心‘喀噔’一下,懸在半空中的那根線徹底斷了。
她實在不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應該用什么心情來面對才算正常;或者說,她其實早就不正常了。
“她有什么證據(jù)說是你泄露的文件?”蔡小樂抽抽噎噎,
“我抱著那一大撂文件離開實驗室的時候,大樓門口有監(jiān)控錄像……而且都怪我大嘴巴,說原來公司的帥哥老總請我吃飯,嚷嚷得整個實驗室都知道?!?br/>
“你既然都跟實驗室特意簽過保密協(xié)議,怎么還能把文件帶出去給別人看?”鐘蕾只覺頭痛,一時又回想起很久之前自己曾經擁有過的一個認知——真的,她既然認識蔡小樂,就不該再遇到齊家?。换蛘哒f,她既然遇上了齊家琛,可能真是不該認識蔡小樂。
老天在下一盤很大的棋;里面角色眾多。作為一個跑龍?zhí)椎?,她現(xiàn)在很不容易混到一個有希望轉成正式演員的offer,甚至有可能混成主角之一,然后棋盤亂了,每一粒棋子都不配合了,這戲沒法唱了。
“這怎么能怪我?你知道齊家琛請我吃飯有多難得!我認識他四年多了,他第一次跟我說話的時候笑出了酒窩。他一對我笑,我就全麻了。他說想看看我們公司做的是什么……我就把文件拿給他看啊……我怎么知道他安著這個心思?!我再怎么聰明也不可能猜到他要算計劉敏??!”
“你不需要多聰明,”鐘蕾氣極反笑,
“你該做的只是信守承諾,既然答應實驗室保密就做到保密,這個要求一點也不高?!?br/>
“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蔡小樂‘哇’的一聲哭出來,
“我和馮駿元旦就要結婚了,現(xiàn)在又被辭退又被索賠,最重要還摻和進來齊家琛,馮駿要是知道了肯定發(fā)飚,我這婚還怎么結得成???”蔡小樂兩只眼睛早哭成了桃子,不知道清晨出門前梳沒梳頭,原本柔順飄逸的一頭花瓣染也亂成了麻線團。
她從隨身帶來的包包里掏出兩包面巾紙,請注意:兩百抽一包的紙,她竟然隨身攜帶了兩包,存貨十分充足!
鐘蕾看得目瞪口呆,在面紙巾被一張一張浪費的同時,她聽到蔡小樂怨意沖天。
“齊家琛真的太過分了!憑什么設這種桃色陷阱誘惑我?他明知道我有多迷他,還這樣對我,這人真是太可怕了!太陰險了!真是陰險透了!”
“不是你自愿的么?”鐘蕾冷冷道:“他說他要看,你就不惜違約拿給他看。是他拿刀逼你了?還是你不知道自己已經簽了保密條款?為了感情而做出這么無私的奉獻,不覺得自己高尚么?”蔡小樂在一陣陣透心涼的冷風中撇著嘴站了起來,含著眼淚半天說不出話。
“鐘地雷,你太過分了!我把你當朋友才跟你說這些,你就只會挖苦人么?我要跟你絕交!”
“絕交就絕交!”鐘蕾也騰得一下站了起來,怒上眉梢,
“菜大頭,你干什么事之前就不能先過過腦子么?你當自己一直是十七歲未成年干什么事都不用負責???”未成年少女蔡小樂覺得自己真的很頭大,而且眼淚又多;脖子實在撐這重量撐得辛苦,左尋右看,終于一眼瞥到桌面上的一袋番茄口味薯片。
她鼓起氣力,一下扯了個全開,一邊大把大把往嘴里塞,一邊示威般死死盯著這薯片的主人鐘某。
鐘蕾在她惡虎掏心一般的兇猛架式之下,終于破了功。
“去找齊家琛吧,讓他負責你一切損失。”
“如果他不肯怎么辦?”
“那你就跟他說,等劉敏告你的時候,在法庭上你就把他扯出來。他做的是公司,不可能不要名聲?!辩娎俸莺葑ブ约旱念^發(fā)說得咬牙切齒,她覺得自己真是被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