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像這樣在地下室里待了幾天，我百無聊賴地坐在地上，一復(fù)一日地試圖掙脫開桎梏，但徒勞無功。這會是一次失敗的營救行動嗎？卡斯?fàn)枙艞壸约旱纳鼏?？如果我沒有回來，他就打算聽天由命嗎？

    我甩了甩頭，輕輕咳嗽了幾聲。守在牢房外的一名執(zhí)法者回過身看了我一眼，我又使勁咳嗽了幾下。

    “你怎么了？”他問我。

    我裝模作樣地掙扎了幾下，示意我無力掙脫開鎖鏈，然后咬了咬嘴唇，虛弱地說：“我有點渴……”

    我沒說謊，我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進食了，喉嚨干得要裂開。

    “你過來一下……”我對著那名執(zhí)法者眨眨眼，有氣無力地揮動著拴在墻上的胳膊，一陣窸窣的聲音回蕩在牢房里，“我不會逃……也沒有力氣逃……”

    那名執(zhí)法者猶豫了一下，大概因為艾爾默下過命令不準(zhǔn)我死，他們才會如此謹(jǐn)慎。他打開牢門，走了進來，蹲下身體湊近我耳邊，努力辨認我說的每一個單詞。

    “給我一點血……我很渴。”我的嘴唇拂過他的耳邊，沒有氣息，卻讓他哆嗦了一下，“一點就好?！?br/>
    “他很危險！”另一人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連忙喝止道。

    但我已經(jīng)咬開了那名近身的執(zhí)法者的脖子。

    他離我太近，我控制不住。同類相食對我來說已經(jīng)不那么奇怪了，我離開羅馬尼亞時就已經(jīng)變成這樣了。我不會憐憫人類，不會克制自己渴血的沖動，我會聽從自己的內(nèi)心，追隨一切自己想要的。

    執(zhí)法者發(fā)出一聲低吟，倒在了我身上。我滿口鮮血地盯著門外剩余的執(zhí)法者，然后舔了舔嘴唇。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樓上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傳來，一名執(zhí)法者走上去，和樓上的人低聲交談著，他們聲音很小，我卻聽到了。

    審判者已經(jīng)到了，接替加洛維的執(zhí)法者也到了。

    我的心突然一沉，意識到留給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如果非要如此，只能用我去換取卡斯?fàn)柕淖杂伞?br/>
    我推開身上的執(zhí)法者，安靜地坐在角落。

    “沃森大人，您真的要進去？里面關(guān)著的人很危險！”

    我抬起頭，皺了皺眉毛。

    沃森？

    哪個沃森？

    米洛沃森，是我嗎？

    直到那抹修長耀眼的身影出現(xiàn)在我面前時，我才意識到這世界上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多了。

    尤金，我的哥哥，站在我的牢房前，一頭璀璨如千陽的金色長發(fā)落在胸前，像一名神子一般審視著我。他的眼神不復(fù)以往的溫柔，眼神冰冷空洞，好像我不過是一只困于牢籠的螻蟻，脆弱不堪。

    他居然活著站在我面前。我的哥哥，他復(fù)活了。不，他和尤金一點也不像，無論是人類，還是吸血鬼。但我已經(jīng)見過尤金的另一面了，他和卡斯?fàn)柕募s定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打開門走了進來，身后的執(zhí)法者遞給他一支燭臺?；鸸庀滤哪樃雨幥绮欢āＫ疽馍砗蟮娜藥退牙畏坷锘杳圆恍训牡姑构韼ё?，等所有人都離開后，我才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有了變化。

    他俯身將燭臺放下，蹲下來用一只手捏起我的臉，另一只手擦干凈我唇邊的血跡，這個動作就像小時候他擦掉我嘴邊沾著的果醬一樣，但卻令我不寒而栗。

    他迫使我直視他，然后親吻我。他的嘴唇帶著墳?zāi)贡涞臏囟?，干澀極了。他緊緊抓著我腦后的頭發(fā)，令我動彈不得。

    他的舌頭探進來，在我口腔里肆意攫取著。我用尖利的牙齒咬破了他的嘴唇，但他只是輕哼一聲，并沒有生氣，隨后放開了我。

    “我們不是已經(jīng)和解了么？”尤金擦了擦嘴唇，湊近我，在我耳邊低語著。

    “我原諒你，但不代表我們現(xiàn)在可以在一起。”我吐出嘴里的血，說。

    “我那時真是愚蠢。”尤金從我身后抱住我，手指撥弄著束縛我的銀色鎖鏈，自顧自說著，“居然會選擇死亡來解脫。但你既然原諒了我，證明我們就可以重新開始，不是么？我們不是兄弟，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你不必用*那一套折磨自己……”

    他的聲音比以前更低沉，更具魅惑性，仿佛他在說服我做的，是一件無比正確的事情。

    “我們沒有可能了?！蔽覄e過頭說。

    “為什么？”他似乎很吃驚，“難道你不愛我了嗎？”

    “我們之間根本沒發(fā)生過那種感情?！蔽覄恿藙幼齑?，試圖和他說明這個事實。

    “不不，”尤金的神色變了，搭在我手臂上的手指也不由得收緊，“那時是我沒想明白，如今我借著加洛維身體里的亡靈復(fù)活，我已經(jīng)徹底醒悟了。我愛的只有你，米洛，我會花時間陪著你，給你時間讓你愛上我，我們重新開始——”

    “我叫納撒內(nèi)爾斯特林?！蔽壹m正他，“我愛的人是卡斯?fàn)?。?br/>
    尤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陰鷙，他松開我，近乎粗暴地將我按倒在地上，金色發(fā)絲垂落下來，他的臉就在我上方審視著我，“你們上過幾次床？他用那套鮮血的魔法把你迷惑了是嗎？對，就像當(dāng)年的我一樣，讓你產(chǎn)生*的幻覺，讓你服從我，配合我——夠了！那不是真正的愛，我會用我的方式讓你真心愛上我，給我機會——”

    我試圖推開他，但鎖鏈的長度讓我只能在地上徒勞掙扎。

    “我和卡斯?fàn)栔g的事，你又知道多少？！”我低聲吼道，“我們本來就該在一起，他為我受盡了折磨——”

    “折磨？”尤金突然冷笑起來，“你以為我沒有？為了不讓卡斯?fàn)柛Q探我的思想，我每天都在喝圣水，變成吸血鬼以后也一樣，那種感覺就像一把火在身體里燃燒！我為了你，沒再喝過一滴人血，怕你過于自責(zé)，我選擇用我的死亡帶你解脫……我做的難道不夠多？”

    “你騙了卡斯?fàn)枴！蔽翌澏吨f，“你騙了他！你做這一切只是為了你所謂的愛，你的愛多么自私，哥哥！”

    那聲哥哥的稱呼徹底激怒了他，他解開我的褲子，不由分說將我的腿分開，我劇烈地掙扎起來，手腕被銀鎖鏈灼燒成黑色，有些皮肉開始腐爛，但我竭力躲避著尤金的侵犯。

    在最后一刻，我聽見輕微的“啪嗒”一聲，我的左手自由了。那只手被我掙脫甩在地上，我的左臂只剩手腕部分，我用這只血肉模糊的左臂推開了尤金。他的身上濺著我的血，我瞪著他，喘著氣慢慢坐好。我的左手就在地上，但我夠不到它。我看見它在一點點腐爛，變成焦炭一般的黑色，然后化成粉末。

    我永遠失去了左手。

    “啊——?。。　?br/>
    這時我才感到疼痛。我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回蕩在地下室里，尤金嚇了一跳，他想扶我，被我再一次推開。

    “離我遠點。”我咬著牙擠出幾個單詞。

    艾爾默聞聲趕來，他看著牢里發(fā)生的一切，我的衣物被褪去，鮮血濺得到處都是，還有血不斷從我左手腕處流出。

    “我說過不準(zhǔn)傷害他！審判者就在樓上——你瘋了么，尤金？”艾爾默扶起我，質(zhì)問他，然后他看了看我左手的傷，“你也瘋了?！?br/>
    艾爾默解開鎖住我的鏈子，幫我把衣服穿好，這期間，失去左手的疼痛讓我一直顫抖不已，吸血鬼的復(fù)生功能只限于將斷掉的手接回去，重新長好而已，但這樣一整只手都沒有的，基本沒有復(fù)原的可能。

    我絕望地想著，跟著艾爾默上了樓。尤金扶住我，我的血淋漓地灑滿了臺階。

    “抱歉?！彼谖叶叞参课?，揉著我的頭發(fā)，“如果你選擇我，我會讓他們放了你。”

    我沒有回答他。左手依舊在滴血。

    肯頓莊園的會客廳被臨時改成了審判庭。六名穿著白斗篷的人坐在一張長桌后，每人的臉上都戴著面具，分不清性別，看不出年齡。

    他們就是審判者。

    整個審判庭只有我一個人。我看不見卡斯?fàn)枺猜牪坏筋^頂上方的審判者在說些什么。接著一聲悶響，一個人被推到了我身邊，他銀白色的發(fā)絲糾結(jié)到一起，臉上的血依舊沒有擦干凈，他發(fā)出很輕微的呻吟，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

    我摸索著爬過去，一把抱住了他。他像是突然得到了支撐，整個人朝我倒過來，我接住了他所有的重量，他的生命，他的愛。

    當(dāng)他的身體靠近我的，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懷里的卡斯?fàn)杽恿藙?，睜開他灰色的眼睛，艱難地伸出手撫摸我的臉。他的手指看上去已經(jīng)被折斷好幾次了，他就用這樣傷痕累累的指背擦掉了我臉上的淚水。

    他的身體緊緊靠在我懷里，聲音輕得若有似乎。

    “你回來了?！?br/>
    “我回來了，卡斯?fàn)?。我再也不會走了，再也不會丟下你，再也不會離開。我們永遠在一起……”我將頭埋進他潮濕染血的銀發(fā)里，低聲嗚咽著。

    我回來了。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卡斯?fàn)査龅囊磺械囊饬x，他逃亡，是為了見我；而我來救他，也只是為了見他。我們早已見慣了生死，但我們還未看夠彼此；生命雖然冗長，但我們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

    我們彼此就是對方存在的意義，他為我做的，同樣值得我為他做。

    “既然人都到齊了，審判開始吧。”艾爾默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我看見六名審判者站起身，坐到圍著我們的高高的審判臺上的椅子上，其中一人身材稍矮，坐在了主席位上。

    他們開始念誦奇怪的經(jīng)文，聲音很小，但我卻切實聽到了，而且那聲音讓我既不舒服。一團火在我心中灼燒，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我像是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置于火場之中，手臂開始顫抖，我不自覺地松開了卡斯?fàn)枴?br/>
    “傳言是真的。”身形較矮的審判者開始說話，聲音清冽溫柔，像女人。我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只見白色的，沒有表情的面具之后，是一雙金如琥珀的眼睛。

    他們交流了一下眼神。

    女性審判者站起來，走下審判臺，蹲下來伸出一雙纖細的手托起我的臉，她的手很冷，但很舒服。我好奇一個看上去很年輕的女性身上，怎么會有如此親切熟悉的……如母親一樣的感覺。

    “這孩子身體里有以諾基石碎片。”她金色的眸子看了我良久，才慢慢扶著我站起來，對臺上五名審判者說道。

    我的血弄臟了她雪白的審判服，但她不以為意，反而用手緊緊抓著竭力后退的我。她的手撫過我左手腕的斷口，像安慰孩子一樣對我說，“別擔(dān)心，你只需忍耐一會兒?！?br/>
    我以為審判者對我們這樣的犯人，會和執(zhí)法者的態(tài)度一樣，將我們視為血族的叛徒，只需居高臨下地對我們下一道死令，決定我們的生死即可，但當(dāng)她握著我的手時，我卻感到了溫暖。

    就在那只手安撫我的時候，我想起了她的名字，她是黛芙妮，來自希臘的審判者。

    然后她走回了審判臺，又坐回了主席位上。

    “諸位意下如何？”

    “卡斯?fàn)査固亓种\殺‘第五石匠’，破壞以諾基石，已構(gòu)成死罪?！逼渲幸蝗苏f。

    “但他已經(jīng)變成‘第五石匠’，血族歷史中，還未有給石匠定罪的先例。”另一人的聲音又說。

    黛芙妮靜靜聽他們說著，一言不發(fā)。等到這些白袍的審判者討論完畢，她才緩緩開口，“諸位意下如何？”

    “還請您定奪?！背龊跷乙饬系氖牵@些白袍審判者對黛芙妮充滿敬意，“我等只是輔助。”

    “我比較在意的，是那個孩子?！彼粗遥冶荒请p金色的眼睛徹底迷住了，“他的罪過，我認為可以免除?！?br/>
    “這……他私闖執(zhí)法者的領(lǐng)地試圖劫走罪犯……”一位審判者欲言又止。

    “可他并沒有成功?！摈燔侥菡f。

    我像是忽然想明白似的渾身一顫。我的身體里，有以諾基石，他們不會隨意殺死我。我慢慢走到審判臺下，抬起頭問黛芙妮。

    “你們會定卡斯?fàn)柕淖飭?？?br/>
    “你臉色很難看?！摈燔侥輷崦业哪槨?br/>
    我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我想請她不要用母親一般的眼神看著我。

    “你必須保持情緒穩(wěn)定。”她俯身，纖細的手指滑過我的胸口，“不然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我做不到。”我聲音顫抖，用右手抓住她的手，“我請你們，放過卡斯?fàn)?。所有的罪，都是我一人的罪。求你們放過他，求你們……”

    黛芙妮的手指一僵，但聲音依舊是溫柔的，“你愿意付出什么代價呢，孩子？”

    “我的一切，包括生命。”

    “為什么？”

    我松開了她，走到卡斯?fàn)柹磉?，慢慢跪下來，將他抱在懷里。我用完好的那只手捧起他的臉，想讓他再次睜眼看看我，但他已?jīng)連動一動眼皮都很艱難了。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虛無助的樣子。

    然后抬起頭面對六位審判者，我聽見自己用堅定無比的聲音說：

    “因為我愛他。”

    站在審判臺下的尤金忽然看向了我，我知道他一直沒有移開視線。

    “我們相識于六百多年前的十字軍東征中，那時我們從未愛過彼此?！蔽矣檬州p輕梳理著卡斯?fàn)柕念^發(fā)，試圖將那些由于干涸的血而打結(jié)的頭發(fā)梳理開，“直到他死在耶路撒冷城外，直到我變成吸血鬼陷入沉睡，自取毀滅的時候，我都沒有愛上他。但當(dāng)我看到過去，在我死后他做的一切時，我才知道自己當(dāng)年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這一次重生，我會毫不猶豫地抓住他的手，選擇他?！?br/>
    我看到懷里的人虛弱地微笑了。

    我低下頭，輕輕吻上他蒼白的嘴唇，“我愛你，卡斯?fàn)枴！?br/>
    我從未見過卡斯?fàn)柨奁o閉的雙眼里有淚水涌出。

    “我一直都愛你，納撒內(nèi)爾?！?br/>
    我將他抱得更緊了，好像這是他留在這世間最后的生命一樣，一松手就會消失不見。

    黛芙妮轉(zhuǎn)頭問臺下的尤金：“你意下如何，執(zhí)法者沃森？”

    我抬起頭看著我曾經(jīng)的哥哥。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個故事多余的主角，良久都沒有說話。最后他看向我，我從他的眼神里又找到了那種熟悉的感覺，那是十年前他離開我去倫敦時，在火車站擁抱我時的眼神，目光溫柔如水。

    “他們無罪?！?br/>
    黛芙妮笑了，她走下審判臺，取下面具。那張面具瞬間變成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將紙交給剩余的五名審判者，又轉(zhuǎn)過身來。

    她仿佛是來自奧林匹斯山的女神，渾身都在散發(fā)著耀眼的光芒；我甚至不敢相信她是一個吸血鬼，她身上充滿光明的味道。棕色的長發(fā)垂落胸前，金色的眼眸更為她增添了幾分神秘感。她很年輕，外貌不會超過二十五歲。

    她站在我面前，宣讀最后的結(jié)果。

    “我，黛芙妮，血族審判者與祭司，此次審判的最終判決人，宣判卡斯?fàn)査固亓峙c納撒內(nèi)爾斯特林無罪。”

    此言一出，五位陪同的審判者全都站了起來，他們看著手里的審判書和黛芙妮，頓時抗議聲一片。

    “您不能這樣做，祭司大人！”

    “為何？”

    “斯特林的謀殺罪就算可以赦免，但被他破壞以諾基石是無法復(fù)原的！”

    “不。”黛芙妮摸了摸我的額頭，“正是因為可以挽回，我才宣判他們無罪?！?br/>
    “在以諾城最終重現(xiàn)的時候，我們會把他祭祀掉?！弊钭筮叺膶徟姓哒f，“他的生命已經(jīng)和以諾基石融為一體了，如果您執(zhí)意要放過他，只能這樣挽回了?！?br/>
    “確實如此。但……”黛芙妮默默念了一段咒語，我的胸口又劇烈地疼痛起來，像是有利刃在胸中攪動，我痛苦地皺起了眉毛。

    “他去過虛無了?！摈燔侥菡f。

    其他人又交頭接耳起來。

    然后她問我，“你在虛無里，得到了什么？”

    “一把長劍?！蔽艺f。

    “很好?！摈燔侥菝业念^安慰我，“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可能會令你痛苦得難以忍受，但這是救你們的唯一辦法了?！?br/>
    我點點頭，仿佛看到了救世主。我相信眼前這位如母親般祭司會幫助我。

    她讓我平躺在一張長桌上，然后將手按在我的胸口。那種疼痛感再次襲來，但我緊咬牙關(guān)忍住了。胸口開始發(fā)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就像虛無里的納撒內(nèi)爾抽出胸口的那把劍一樣。黛芙妮的手離開我胸膛時，帶出了一把長劍。

    長劍插在我身體里，拔出時像是要把我的胸膛撕裂。一股強大的力量棲息在胸前，引導(dǎo)著那把長劍緩緩浮現(xiàn)。

    我看見了阿蘇夫的戰(zhàn)場，尸體累積成山，年輕的臉孔一張張撕裂，最后遁入虛無；我看見卡斯?fàn)柕氖w，看見我的棺材，看見我們的血契儀式……

    劇痛讓我忍不住喊出了聲。

    黛芙妮卻沒有停下動作，她在我耳邊命令道：“用你的左手抽出它，納撒內(nèi)爾！”

    我已經(jīng)沒有左手了！

    但當(dāng)我將失去左手的手腕移到胸前時，我驚異地發(fā)現(xiàn)它已經(jīng)長了出來。新生的左手光滑如初生嬰兒，之前的傷疤統(tǒng)統(tǒng)不見了。

    我用左手握住劍柄，用盡全身力氣將它抽了出來。

    一把精巧的長劍徹底從我身體脫離出來。我高舉著它，它璀璨的光芒險些灼傷我的眼。和我在虛無里見過的那把劍一模一樣。我想起納撒內(nèi)爾說過的話，他說這是屬于我的東西。

    現(xiàn)在我深信不疑了。

    審判者也發(fā)出驚呼。

    “這是以諾基石的碎片。”黛芙妮將我扶起來，把長劍遞到他們面前，“但現(xiàn)在它只屬于納撒內(nèi)爾。”

    “屬于我？”

    “偽經(jīng)里說過，我族當(dāng)中必出一人，手握從虛無中帶來的長劍，斬殺驅(qū)魔者于無形?！?br/>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偽經(jīng)”這個詞，而我也知道祭司口中的偽經(jīng)就是“以諾偽經(jīng)”，血族的圣經(jīng)。萊安曾經(jīng)翻譯過這本書的一部分，就已經(jīng)窺得不少的秘密，而眼前這位祭司，恐怕知道的比萊安還要多。

    不管黛芙妮所說是否為真，她救了我們，也從我身體里取出了長劍。

    “真么說來，偽經(jīng)里記載的，那位‘手持長劍、立于教廷之血之上的暗殺者’，就是他？”一位白袍人問道。

    黛芙妮點頭。

    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只是為了卡斯?fàn)柖鴣?，從未想過被突然委以重任。

    “納撒內(nèi)爾斯特林，我免除你所有的罪，任命你為血族‘暗殺者’，以斬殺驅(qū)魔人，奪回被教廷掠走的以諾基石為己任，你可愿接受？”

    她將長劍搭在我肩頭，我像一名受封的騎士一般抬起頭，回答她：

    “我接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