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伸手拿起床頭的鐘了。『雅*文*言*情*首*發(fā)』這一次,我寬松地呼出一口氣,總算到5點了。拉開遮陽的窗簾。天色已經亮了起來。拿起睡袍套在身上,系上腰帶,步出房門,走下樓梯。
二樓的廚房間里阿姨正在做著早飯,繼續(xù)扶著扶手順著樓梯往下,雙腿有些發(fā)軟??蛷d的魚缸里,爸爸最愛的那兩條紅龍正在游弋著。我從水桶里拿出一只蝦,輕輕地投進魚缸里,大一些的龍魚快速竄了過來一口吃下那只蝦,魚缸里響起一陣水聲。投了五只蝦之后,我停止了喂食。打開了門,走到了魚池邊上,依靠在欄桿上,看著那一池的錦鯉。
爸爸喜歡養(yǎng)魚,他給這些魚起了各種各樣的名字,比如小美,麗麗什么的?又俗又土,和他的人一樣,他在所有人看來就是一個土財主,包括我。不過唯獨對這些魚,他深有研究,講起來頭頭是道。在我看來,除了就是白紅黑黃四種顏色的組合。一條黃色斑紋的魚兒游了過來,我看著它不禁眼淚落了下來。言猶在耳,他說這條黃色斑紋的魚可以擋煞氣,避兇禍。到今日,爸爸已走了一個多月了。
我擦了擦雙頰的濕痕,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凳子上露水沾濕了我的睡袍。這下子倒是沒法擦了。老是叫自己不要去想了,偏偏思緒總是無法遏制的。
一個多月前,我還是那個不知艱難為何物的嬌女。開著跑車,做著小助理的工作,還大言不慚說是要自食其力,其實那一份工的工資還不夠抵我半個月的油錢,當我接起那個爛大街的手機鈴聲,傳來的是我不可置信的噩耗,父親出了交通事故。
我那胖呼呼的老爹躺在了那里,臉上一塊塊的淤青。媽媽抱著他哭得已經暗啞,我悶在那里一下子傻掉了。阿姨叫我哭出來,叫幾聲。我終于在那里跪下大聲地哭喊著:“爸爸!爸爸!”
整個喪禮乃至于所有的事情,媽媽和我?guī)缀鯖]有插手。都是秦伯伯一手操辦的,而秦伯伯的兒子,秦浩一直陪在我身邊,他渾身披麻戴孝,完全是兒女的穿戴。我知道這是秦伯伯的意思。爸爸一直很喜歡秦浩,說他是這一圈老朋友的小一輩中最最出色穩(wěn)重的。更為重要的是秦伯伯和秦伯母非常喜歡我。這也可能是導致秦浩追我的緣故.
他們一直幫我處理所有的事情,甚至包括父親生意上的事。爸爸最大的資產來源是秦伯伯的集團公司里他有17%的股份。他是康鑫的第二大股東,他是康鑫的重要人物卻不是靈魂人物。
爸爸自己手里也有一家公司,.
“妮妮,不瞞你說,你爸爸一直撐著這家公司是因為他對于這家公司有感情有責任。你爸爸是這家公司的老廠長,這家廠子是轉制之后歸了你爸爸。他一直還覺得要對得起廠里的那些老員工。但是那是個無底洞,你爸爸年前為了發(fā)工資賣了一套房子,你又不會經營,難道要將全部家當都扔進去?”這是秦伯伯在我提出,能不能讓光明廠繼續(xù)存在下去的時候,他跟我說的。
“妮妮,叔叔跟那些老員工有感情,但是如今他已經走了。我們就沒有必要去背負這樣的包袱。你說對嗎?這些事情我和我爸會處理,你別多想了!”這是秦浩跟我說的。
“妮妮!就聽你秦伯伯和浩浩哥哥的,我們娘倆都不懂!他們難道會騙了你?”媽媽對我講:“你秦伯伯跟我商量,等過來熱孝。你和浩浩先訂婚,過個半年再結婚。結婚以后,你就呆在家里好好過日子。生意上的事情,你伯伯和浩浩會處理的?!眿寢寗裎摇?br/>
這么多的“妮妮!”,“妮妮!”我還能說什么?爸爸總是喟嘆,他沒有個兒子繼承家業(yè)。而我從來也沒有過絲毫的自覺,想過以后爸爸的這些東西會交給我。爸爸從我很小的時候,就跟秦伯伯開玩笑說,他們倆這么要好就做兒女親家吧!我小時候被秦伯伯騙著叫“公爹”,叫到七八歲。
昨天,天氣晴朗,萬里無云也無藍天,灰撲撲的天空讓人覺得異常煩躁與沉悶。這些日子里我一直心情不好,開車路過紫薇閣的時候,停了下來。這家酒店的甜點非常不錯,而當我煩悶的時候,喜歡用甜點來塞滿自己的胃。
咖啡吧里流瀉著悠揚的樂曲,五星級的酒店,喝下午茶的人非常少,整個咖啡吧,就我和另外一對男女在那里,我挑了個靠窗的位置,要了兩塊慕斯,在那里一勺一勺地挖著吃,順便看著窗外發(fā)呆。這家的芒果慕斯細膩軟滑,配上一杯焦糖瑪奇朵是最好不過,雖然這樣的搭配會讓好友羅琦說我就是沒品位,喜歡這樣的甜膩。那一對男女也在那里喁喁私語,不時的歡笑著。
我收回了窗外的實現(xiàn),不經意地將目光轉向他們那一桌。那個男的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的面目,似乎有些眼熟。真叫奇怪了,我何時光憑一個背影就眼熟了?那個女子,一條印花連衣裙,配上碎發(fā),干練中透出嫵媚?!澳銍L嘗這味道!”這個聲音有一些些的低啞,卻異常地好聽。
“嗯!很好吃!”就這么一個簡單的句子,如雷一樣轟擊著我的心,這個聲音分明是,分明是他的聲音。我想要離開自己的位置,去看看清楚,突然之間腦子里灌進一句話:“很多事情說開了,也就沒有了回轉余地?!币簿瓦@樣我懦弱地繼續(xù)一口一口地吃著慕斯,吃完了一塊再加上一塊,另外再叫了兩塊。
“妮妮!”有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我抬頭,是秦浩的掛著微笑的臉。
我站起來囁喏的叫道:“浩浩哥哥!”好似被撞見的是我。
他身邊的那個女人,眼里閃過一絲嘲諷。她的嘲諷輕微比不得羅琦曾經用嘲笑口吻對我說道:“浩浩哥哥!你以為是演韓劇呢?稍微正常點好吧?”可問題這個稱呼從我會說話算起,我起碼叫了2o年。
他有些焦急的問:“你怎么在這里?”
“路過,肚子餓了!想吃點東西。浩浩哥哥怎么會在這里?”我問他。
“我們來了一會兒,你沒看見我們嗎?”
我抬頭笑著撒嬌說道:“如果看見了,我肯定找你了!我突然出現(xiàn)嚇了我一跳呢!”
“來我介紹一下,這是公司的人事經理,周茜。這位是高總的女兒,高佳妮!”
我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修長而微涼,指甲上細致地涂了咖啡色的蔻丹,和細白的肌膚有撞色的美感。
“怎么來的,要我送你回去嗎?”他一如既往溫柔地問我。
我笑了笑說:“不用了!我開車了。我再稍微呆一會兒?”
“那我們就先回公司了!”我看著他轉身,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我看見他卷起的袖口,露出的小臂上,有兩個弧形的紅印對接。那個女子跟在他身后,臉色有些緊繃。腳步不大,卻很快。我又加快一勺一勺地吃蛋糕,腦子里一直盤旋著那兩句“你也嘗嘗這味道!”,“嗯!很好吃!”……
回到家中,媽媽在院子里給花澆水,看到她我的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媽媽過來問我怎么了?她把我拉進了房間,媽媽聽著我的敘述。將我攬在懷里,跟我說:“妮妮!你做得對!浩浩在場面上行走,有些事情是免不了的。你以后要學著看開些!如果胡攪蠻纏只會惹得他厭煩!”
我心里駭然,抬頭睜大眼睛看著媽媽問道:“媽媽,我憑什么要受這樣的委屈,他憑什么可以為所欲為。如果我當真質問了就是胡攪蠻纏嗎?他既然是這樣的人,我不想嫁給他。”
媽媽揉著我的背,輕柔地說:“別亂說,你以為浩浩之外,就能找到好的?別說其他的,就公婆這一關都有的你受的。好歹你秦伯伯是看著你長大的,與你爸爸都是泥腿子混起來的兄弟,定然是幫著你的。你自己看看,劉洋、宏宇他們哪個比浩浩強些?更何況你爸爸不在了!”
媽媽說的對,公司里我常聽那些結了婚的女人在那里說婆婆的不是。好似婆婆就是兇惡的老虎,秦伯母一直疼我,把我當成幺女看待。而她說的劉洋,聽說最近搞大一個女孩子的肚子,嫌她煩,一腳將人家踹在地上,那個女孩子不僅孩子沒了,聽說子宮都切了。這都怎么了?難怪羅琦說這世界本來就是屬于男人的。什么都是雙重標準。爸爸不在了才是重點,如果爸爸在的話,他怎么可能讓我受此委屈?
就這樣媽媽安慰我,直到我躺在床上,她才離開。等她離開之后,我肚子里陣陣翻騰,胃里難受。下午的時候我一下吃了4塊蛋糕,那般油膩的東西,實在不是我能夠接受的量。到后來我實在受不了,到衛(wèi)生間吐了個干凈。等我爬上床的時候,兩腿直哆嗦,根本沒有力氣。
越是這樣越是無法入睡,我輾轉反側,時間過得實在難熬。我想了又想,我為什么要嫁給秦浩?理由是什么?突然發(fā)現(xiàn)理由很滑稽,真的很滑稽。
秦伯伯?好似一切都是為了兄弟,才讓他那出色的兒子來娶我?可仔細想想,如果娶了我,秦伯伯原本有的43%的股份加上我們家17%的股份,兩個加起來的股份足夠多,一旦公司在主板上市,即便是要有3o%發(fā)售,他也無需擔心什么。
而秦浩?他是誰?他是秦伯伯的兒子,卻不是秦伯母親生的。他的姐姐才是秦伯母的親生女兒,而他的姐姐秦宜,如今是康鑫的財務總監(jiān)。他能有今天,除了秦伯伯看好他,更因為我爸爸看好他。娶了我,即便是將來財產分割他們姐弟倆是對半,于他也會毫發(fā)無損,在康鑫的地位也會穩(wěn)如磐石。
我呢?我仔仔細細,搜腸刮肚,夜不能寐想了這么多,都沒想出來有什么好處。除了,之前是高家的女兒,到了他們家就成了秦家的媳婦。爸爸留下給我財產,對我來說,數(shù)字后的零如果超過了八位數(shù),還有什么意義嗎?對于生活生存本身來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吧?什么公婆關系?我不結婚哪里來的公婆關系?什么男人出軌,我不結婚,沒有男人,怎么出軌?他們勸我的那些完全是偽命題。
經過一個晚上的掙扎,在這晨曦之中,帶著露水的清晨,我想明白了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