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西服店里，亞格爾深感無語。

    他當然注意到了街對面的休，也看到了她瞳孔地震的表情，很顯然她發(fā)現(xiàn)了他。

    雖然昨天劫富濟貧時他的確沒有刻意遮掩，但只露出眼睛都能認出來未免有些尷尬。

    不過沒關(guān)系。

    他和出來迎接的店鋪老板打了聲招呼，嘴角上揚起危險的弧度。

    他之前說的話倒也沒有撒謊。

    亞格爾確實一直在看著休，通過他的信使們。

    此信使非彼信使。與詭秘世界本土的靈界生物不同，他的信使是一群和縮小骷髏相似的生物。似乎是他自己很久以前的惡趣味，這些小生物們都戴著黑色的寬沿禮帽，襯托著它們沒有一絲血肉的臉可愛起來。

    信使們能夠穿梭在它們獨有的不可視空間之中，為他傳遞消息。

    如果休試圖告密，昨天見面時他留下的信使就會通知他，并且作為定位，允許亞格爾傳送到它們在現(xiàn)實中的同一位置。

    換句話說，他隨時都能出現(xiàn)在休的背后，一擊處決她。

    咳，對于一個走夜路被搶劫的可憐女士，這可能有些太不友好了。

    其實信使本來并不是為了休留下的，亞格爾只是下意識在走過的大部分地點留下信使，允許他進行全貝克蘭德范圍內(nèi)的傳送而已。

    休不幸成為了附加產(chǎn)物。

    最多在去教廷舉報的路上被突然出現(xiàn)的屑獵人恐嚇兩句罷了。

    手工店鋪內(nèi)，正在介紹商品的老板并不知道，對面的顧客心里已經(jīng)走完了一整套邪惡計劃，他依然在賣力推銷：“先生，這套復古羅塞爾時期風格的大衣是我們這個季度銷量最好的?！?br/>
    “您看這精致的袖扣和花紋，絕對物超所值，您真的不考慮來一件嗎？”

    明亮的小店里，從思緒中回歸現(xiàn)實的亞格爾不為所動。

    因為一分鐘前他看見了吊牌，三十五鎊。

    呵，比租房都貴。

    長條形的店鋪除了門口櫥窗擺著的那兩件復古款之外，兩側(cè)的木質(zhì)墻板上也掛的都是花紋復雜的設計，一眼望去眼花繚亂，只有盡頭的角落可憐兮兮地擺了兩件經(jīng)典款。

    天花板上質(zhì)量優(yōu)良的白提燈照射下來，給它們鍍了一層神圣的高光。

    “您說的沒錯，羅塞爾時期的風格其實別有一番風味?！眮喐駹柮虼健?br/>
    老板臉上的笑容漸漸擴大。

    “所以請問那邊黑色那款的定制流程是？”

    笑容僵住了。

    “今日測量，周日取貨.....先生，您確定？”

    “當然，麻煩了?！?br/>
    “…七鎊，謝謝惠顧?！?br/>
    亞格爾從口袋里拿出九鎊，除衣服之外順便另外花兩鎊定制了配套的帽子和手杖，湊齊了貝克蘭德的職場套裝。

    九鎊購物，一鎊回扣，分配令人滿意。

    老板唉聲嘆氣地拿出皮尺，拉開了店鋪末端的隔門：“請進。我需要測量一下您的數(shù)據(jù)。”

    老板感慨著人心難測，帶亞格爾走進了試衣間里。他把白色的皮尺在空中用力甩開，發(fā)出‘啪’的破空聲，然后隨意地合上木門，開始上下比劃測量臂展和腰圍。

    木門留下了一條細微的縫隙。

    空蕩蕩的店鋪里，只剩下華麗的服裝獨自展示著。

    隨著亞格爾的身影消失在木質(zhì)雕花后面，一名少女偷偷鉆了進來。

    佛爾思裝作購物的樣子，一邊左右打量，一邊假裝不經(jīng)意地往里間瞄。

    休，還是太天真！

    她那副魂不守舍的表情，能瞞住嚴察秋毫的佛爾思小姐？

    剛剛出現(xiàn)異常后，佛爾思就一直注意著休。果不其然，要不了兩分鐘休就開始找借口說要回東區(qū)，帶她離開購物街。

    而佛爾思雖然表面同意，也附和著說回家寫作，但實際上兩分鐘后就出現(xiàn)在了這家店面里。

    她倒要看看休到底背后做了什么。

    相比于表面樂觀的想法，佛爾思其實還有隱藏的擔憂。

    休上一次露出這種表情，是提及序列六的齊格林斯，那這一次恐怕也差不了多少。沒有立刻帶她逃走的話......序列七？

    為了調(diào)查父親的死因，休被強大的非凡者盯上也不奇怪。

    她不能讓好友獨自承擔危險。

    佛爾思假裝揉搓面前這條裙子的面料，余光往門縫縫隙飄去。

    細小的縫隙里依稀能看清一名青年瘦削的背影。青年最外層的風衣已經(jīng)脫下，放在了凳子上，穿著襯衫測量著手臂。

    亞格爾抬起左臂，讓老板能夠測量他肘部到肩膀的距離。

    “我們的面料都是從南大陸進口的，就連因蒂斯的貴族們都青睞這種挺拔的效果，既美觀又實用?！?br/>
    店老板一邊快速記錄著數(shù)據(jù)，一邊忍不住繼續(xù)夸贊他的衣服。

    “是的，您的服裝在整個貝克蘭德都算得上出類拔萃?！眮喐駹柌坏貌欢Y貌地附和。

    事實上，在沒有窗戶的試衣間里，他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時不時尬聊的老板，而是一門之隔外，有一位女士在看衣服的同時探頭探腦。

    他敏銳的感知早就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也不是覺得有什么危險，只是.......

    透過門縫看試衣間，您這也太變態(tài)了吧？！要不是他只是脫了外套，他現(xiàn)在分分鐘該報警了！

    亞格爾露出扭曲的表情，坐立難安地配合著測量。

    男孩子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

    就連觸手怪也是。

    不要再看了??！

    門外，對青年崩潰渾然不知的佛爾思繼續(xù)偷瞄著。

    縫隙其實不大，不足以看清青年的全臉，她不得不左右換位試圖多角度補全情報。

    “你倒是轉(zhuǎn)過來一點啊.....”她小小聲地念叨。

    窄小的店鋪內(nèi)，同時出現(xiàn)了兩個焦急的人。

    “可以了?！睅追昼姾?，老板終于吐出了讓亞格爾如釋重負的話，從口袋里遞給他一張紙，“這是憑證，您周日以后可以來店里，出示憑證取服裝?！?br/>
    “好的，非常感謝?！眮喐駹栄杆俚嘏巷L衣，緩解脊背發(fā)涼的被偷窺感。

    試衣間的門被老板推開。

    店面內(nèi)，站著一名咸魚氣質(zhì)的少女。頭發(fā)和裙子雖然都相當整潔，但還是能從簡單的皮筋和不戴束腰的細節(jié)里看出竭盡全力的敷衍。

    少女亮晶晶的眼睛隨著他們的出現(xiàn)轉(zhuǎn)了過來，讓亞格爾看清了她的全臉。

    是之前街對面被搶少女的同伴。

    不是奇怪的變態(tài)就好。

    亞格爾松了一口氣，默默停止自己內(nèi)心質(zhì)問貝克蘭德人心不古的咆哮。

    相比于開始放松的亞格爾，佛爾思被突然出來的觀察對象嚇了一跳，緊張地都有些結(jié)巴了：“嗯，老板您.....您好，請問這件禮服裙怎么賣？”

    她在心里默默祈禱不要被注意到。

    還好，那名青年和老板告別后，用詭異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就直接離開店面了，確實沒有過多在意她。

    但是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佛爾思在心里糾結(jié)了起來。

    “小姐？小姐？”

    “啊，什么？”被眼前老板的聲音終于拉回神的佛爾思下意識反問了一句。

    “這件禮服裙五十鎊，請問您需要嗎？”

    “五十？！”

    女聲破音的問句回響在店鋪里。

    --

    五分鐘后，佛爾思踉踉蹌蹌地出現(xiàn)在了小巷里。

    “討厭的奸商，討厭的貝克蘭德，討厭的資本家！”她一邊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一邊用力踢開前面的石子，把憤怒發(fā)泄在可憐的磚石路面上。

    “一條裙子五十？五十？我一本書的收益都沒有幾個五十。”佛爾思嘴里小聲嘟囔，為自己差點賠錢的驚險感到后怕，“還好我沒有把裙子搓壞?！?br/>
    “唉，休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陰暗的巷子里，佛爾思突然停了下來，一動不動。

    少女柔軟的后背感受到了冰涼的寒意。

    一柄閃爍著銀色光輝的短刃抵在她的腰上。

    “你在找我嗎？”

    她聽見冰冷的男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