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姐姐,我來敬你一盞茶?!闭f著,王云起身,端著一盞熱茶,笑意盈盈走了過來。
薛千起身,舉起手中的茶,對王云嫣然一笑,舉杯欲飲。
不料,只覺裙上一片溫熱,傳來**之感。薛千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裙裾上,已被浸濕一片,而隨之落地的,正是王云手中的茶盞。
茶盞翻倒在地,滾了幾滾。
而杯中的茶水,悉數(shù)扣在了薛千裙上。
王云面露驚異,“呀”了一聲,慌得不知所措,四顧要來帕子,一邊道歉一邊為薛千緊趕慢趕地擦拭,諸位小姐也看起熱鬧來,有的幸災樂禍,有的略微擔心,還有的事不關(guān)己毫無喜怒……
“薛姐姐真對不住,都怪我不小心,弄翻了茶……”王云的聲音滿含委屈。
薛千一時未反應過來,木然看著王云為她擦拭,半晌才后退一步,道:“無妨,你也不是故意,過會子就干了。”
如今天熱了,的確是,過一會子就干了。
直至此時,薛千仍迷迷糊糊,尚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
心中有個疑問,只是一直不敢肯定……
直至王嬪說了句話,她才恍然驚醒,與心底那個疑問完全吻合,終于知道了此行所為何故。
王嬪道:“那怎么行,潮乎乎的,黏在身上也不好受。正好,我記著云兒上回來的時候,在這兒留下了一身衣裳,她體量和你差不多,你且去換著來吧。別回頭生了病。待會兒走時,嬤嬤自然會為你烘干?!?br/>
“是啊?!蓖踉埔驳?,“薛姐姐,你就去換下吧,否則我心里也不好受……”
她撅著小嘴,大大的眼眶里有一股復雜的情緒,明明是自責與委屈,卻讓薛千讀出了一種笑意……
她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什么赴宴,什么不小心打翻了茶……
不就是想看她腿上的疤么?若真的有,那就不言而喻了――眼前的薛千,正是木家大小姐,木亦舟。
王云自然沒見過那疤痕的具體模樣,可到時,不管如何,物證人證皆在,隨她怎么說去了,薛千被認定是木亦舟……這是跑不了的。
薛千臉色隱隱發(fā)白。
“薛姐姐?怎么,不去么?”王云打量她。
王嬪似乎也打起了精神,直起脊背,灼灼目光望向薛千,“薛小姐,你可是有何不便之處?”
薛千笑了,恢復了面容:“沒有,民女這便去,多謝王小姐相助?!?br/>
王云笑了一下。
當下,宮女領著薛千往后頭走了,宴席上,王嬪和王云對視一眼,恢復了方才的吃喝談笑。
她被帶到了一間偏房,很快,一個嬤嬤走了過來,侍候她更衣。
薛千自始至終不發(fā)一言,也不違抗,按照她的吩咐換了崔燕的裙子,嬤嬤陰沉著臉將她的衣裳拿去烘烤了。
不過半柱香,薛千便走了回來,重新落座。
這時,王家姑侄的表情皆不經(jīng)意間變了變,形容緊張起來,明顯不再談笑飲食,像是等待著什么……
薛千寵辱不驚,謝過王嬪后,該吃茶吃茶,該夾菜加菜,還心情大好似的與鄰座的小姐交談,樂趣橫生。
王嬪心道:這是真傻還是假傻?她若真是木家小姐,此刻萬不會遲鈍到察覺不出不妙來,可為何回來后反倒比之前還輕松了?
這副樣子,真令王嬪內(nèi)心作嘔。
不一會兒,遠處幕簾處,隱隱出現(xiàn)半個人影。薛千舉起茶杯,移至嘴角時停住了,側(cè)目去看,那人影果然是方才嬤嬤的……
一切皆被她猜中了。
嬤嬤緊鎖眉頭,看到王嬪后,搖了搖頭。
王嬪臉色頓變,顯然與她想象的大不相同,王云更是按捺不住震驚,目光在嬤嬤與薛千之間游走,看了薛千十來回,卻是一句話說不出來……
王嬪雖失魂落魄,可還是隱忍住了,她示意嬤嬤離開,自己垂下頭,再不看薛千一眼。
王云耐不住了,壓低聲音問道:“姑姑,這是怎么回事?不是說……”
王嬪搖了搖頭。
“會不會,是那老奴才沒看清?她老眼昏花也是有的……還有,會不會是祖父說錯了,可能在別的地方……”
“夠了?!蓖鯆迥樕兊貌缓每?,厲聲打斷,強壓著聲音,“那嬤嬤是眼神最好的,她看到的絕對沒錯,是我們錯了,定是父親弄錯了……”
王云聽罷,黯然垂下了頭。
薛千將手里的茶一飲而盡,舉得時間長了,手竟微微發(fā)酸了。
若是酒該多好,此刻真該痛飲一場。
傷疤,傷疤……
的確是有傷疤,也的確是在小腿之上,王云說得萬般正確,不差分毫。
可,誰讓她又是薛千呢?誰讓她在嵌雪樓里待過呢?
嵌雪樓,那可是嵌雪樓啊。
黃麗娘怎會允許她身上,帶有半點疤痕?雖說不是接客的人,可是萬一走路時風過吹起裙衫,露出腳腕的疤痕該多不好?
其實小小疤痕,并不難去,只要每日涂抹膏藥罷了。她一連涂抹了兩個月,腿上的痕跡再無半點,玉體嫩滑,膚白似雪,任誰看也挑不出毛病來。
而今,她們想為難她?想讓她為魚肉,戳穿她的謊言?
大概是打錯算盤了,也不想想,自己蟄伏十年,怎會再留下木亦舟的痕跡?
究竟誰算計了誰,誰又反被算計?
薛千哀嘆一聲,拿起一塊青團放進嘴里,緩緩咀嚼,和著茶香咽了下去。軟糯的青團順著咽喉慢慢滑下去,帶來滿足舒爽的滋味,唇齒留香。
宮中糕點果然精致可口。
真好吃。
……
出了武儀門,崔承皓一見到她,便看到了她臉色不好。
“怎么?發(fā)生了何事?”
薛千只顧往前走,搖頭:“無事?!?br/>
“不會無事?!贝蕹叙┚o跟上來,邊走邊道,“薛千,你有何事一定要說,一定要告訴我,你要知道,如今我和你是一條線的,能助你的、能救你的,最方便也最有力的便是我。”
嗯,這倒是真理。
薛千仍低著頭往前走。
“薛千,你聽我說,如今王府已經(jīng)不周全了,你還是搬回我家的好。一來西苑還空著,你住了半年也熟悉,二來我家畢竟……畢竟是非較少……”
嗯,似乎也是個真理。
燕王府是非多,燕王府是個深淵,是個無底洞穴,是萬劫不復……
她知道,都知道。
可是,有人忘了,她本身,就是個深淵啊,她本身就是劫難哪。
“師兄,你先送我回燕王府,我有事要與周澈說?!毖η2?,轉(zhuǎn)身看向崔承皓,目光平靜,“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詳談?!?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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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我貌似弄錯了王嬪與王丞相的關(guān)系?他倆應該是祖孫吧,,那就是與王云是姐妹的。哎,可是覺得好別扭啊,所以,,暫且就認為她是王丞相的女兒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