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里灑出來的水順著桌角緩緩地滴落在了地板上,因為是熱的,上面還冒著少許的熱氣。
艾成的身上并沒有被水打濕,只有鞋子沾到了點滴落下來的水。
那名李姓秘書神情看上去十分緊張,和艾成那副輕松隨意的模樣完全是兩個相反的極端。
看她的樣子,那像是犯了什么不得的大罪一般,以至于她的動作都顯得異?;艁y。
在唐林心目中,不管是艾成還是史十七,雖然是有點高深莫測的味道,但都不應該是那種可怕到讓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人。以唐林的歸類來說,那就是不好惹的好人。
灑個水,至于這么緊張?還是說,她在緊張著其它的事。
正當唐林開始疑惑之時,史十七的聲音卻打斷了他的猜想,只見他回過頭去,也沒聽清問題便倉促應答道:“嗯,???喔,是?!?br/>
史十七看唐林的樣子有些心不在焉的,竟有些詭異地笑了笑。
不知為何,唐林發(fā)現(xiàn)他臉上的笑容時,總感覺這是在夸自己似的,讓人覺得十分別扭。
史十七也不多言,旋即就對著剛才那名“闖了禍”的秘書,指示道:“小雅,這邊就你先不管了,麻煩幫個忙,去找一下總部人員的人事資料,名字剛才聽到了吧?打印一份,謝謝?!?br/>
那名秘書聽到這一指示之后,既有些如釋重負的模樣,但奇怪的是又表現(xiàn)出了一絲尷尬。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不一會兒便又見她氣定神閑地應答了一聲,從容地走了出去。
史十七剛才的叫法,讓唐林記起了這個人的名字――李雅詩。
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唐林就發(fā)覺她有些奇怪了。對了,現(xiàn)在想起來,她當時的模樣就像撞到鬼一樣,看上去驚恐不安的
難道是她性格天生就是這樣?反正這公司里估計也不缺怪人,多一個不多。
大約等了四、五分鐘,李雅詩便拿著份文件走了進來。其間,史十七沉默得有些異常。
平時的他還時不時地給唐林打“騷擾電話”,現(xiàn)在唐林本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卻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問。
倒是艾成一直在跟唐林扯著些不著邊際的事情。一直等到李雅詩回來,他才起身拍了拍衣服,說是有事要忙,先走一步了。
這邊,李雅詩進來后,并沒有直接把東西交到唐林手上,而是先交給了史十七。
直到史十七再次作出示意之后,她才把東西交給了唐林。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剛才一直沉默不言的史十七卻突然漫不經心地向唐林問道:“順便問一下,你要這個人的資料做什么?”
唐林不便撒謊,于是便如實回答了。
其實,唐林也不知道答應蕭文豪的賭約,到底對不對,會不會犯了什么紀律。
然而史十七剛一得知這個消息,就忍不住一聲朗笑,打趣地說道:“那你可不能輸啊,你要是輸了,我又得跑出去裝騙子了。”
既然是史十七這么個反應,那么這事應該是沒有違反相關規(guī)則吧。
雖說這一態(tài)度是讓唐林放心不少,可這也同時意味著,這次的挑戰(zhàn)是不可避免的。懷著僥幸心理的唐林多少還是有些失望。
“那個,他那種,不經審核的做法,我覺得還是有些問題吧?”
“有問題也沒辦法啊,就像你現(xiàn)在,隨便出去揍一個人,我們是不會管的,那是你的私事,自然有其它人會管?!?br/>
史十七頓了頓,又饒有興趣地問道:“怎么樣,你有什么對策?”
“對策,沒有啊,我連第一步該做什么都不知道?!?br/>
“我看也不是吧?!笔肥叨⒘硕⑻屏质稚系馁Y料,“這不就是第一步?”
唐林不好意思地皺了皺眉:“那……那個是因為想不到還有其它事可以做了?!?br/>
史十七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唐林現(xiàn)在的處境,一臉輕松的樣子地調侃道:“既然如此,那要不要我們跟你提點意見?”
面對這如同雪中送炭般的提議,唐林幾乎想都沒想便點頭表示答應。
反應之迅速,就連看上去是有備而來的史十七也不禁吃了一驚:“嗯,你也不用激動了。”
唐林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而且他發(fā)現(xiàn)自己高興得太早了,畢竟連許若語這種奮戰(zhàn)在一線的業(yè)務員都無法給出意見,史十七這種“戰(zhàn)略級”的領導估計跟死神一樣,是干不了這種細活的。
想到這里,唐林也收斂了一下欣喜的神情:“真的有辦法嗎?”
史十七輕松地笑了笑:“你把那份資料拿給我看一下?!?br/>
唐林并不認為僅僅憑著蕭文豪的個人信息就能得出個什么名堂來,但看史十七這么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他還是照做了。
史十七接過資料仔細查看了起來,邊看邊說著:“喲,你跟這個蕭文豪認識啊,而且還……”
話說到一半,史十七卻有意地掐斷了,沒有再接著說下去。
實際上,史十七的態(tài)度表現(xiàn)得并不端正,更像是在裝樣子。唐林甚至懷疑他究竟有沒有仔細看那份文件。
不一會兒,史十七單手一攤,讓手里的資料滑到了桌子上,然后又用手蓋在了上面,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道:“這個人喜歡制造恨意,并且經常以此為手段完成工作。你只需要注意這一點就行了,考慮一下目標最近有沒有可能跟什么人結仇。”
唐林一愣:“我不明白,恨意?這關工作什么事?”
“假如你十分恨一個人,排除掉復仇因素外,你會主動跟他交流嗎?他若是消失了,你會在意嗎?”
其實對于這個問題,唐林憑著感覺很想說是,但結合語境,他卻順口就給出了否定回答。
下來仔細一想,發(fā)現(xiàn)史十七說的,的確有些道理,沒什么好反駁的。
“要怎么制造恨意?”
“挑撥、制造利益沖突、誤會等方式都可以。方式有很多,具體是哪種,這個得依據實際情況來判斷??傊?,就照著這條思路走吧?!?br/>
史十七在說這話時,唐林的腦海里就已經開始在不斷地思索著,耿健將會拉什么仇恨。
耿健將那人脾氣確實是有些奔放,唐林有時候也覺得有些受不了??梢舱驗榇?,大家基本上都把他當成是個不會暗地里搞陰謀詭計的家伙,仇恨什么的,唐林還真想不來。
而史十七,在給出建議之后,直接便將一直壓在手下的資料又推回給了唐林:“還有什么事嗎?”
那動作透著一股強制性的味道,仿佛他剛才說的話不是給唐林的建議,而是一道剛剛下發(fā)的命令。
對于唐林來說,這倒是沒什么區(qū)別,反正他暫時也想不出有其它的辦法,這個提議就是唯一的出路。
唐林拿起了桌子上的那份資料,心里卻莫名地有股不安的情緒在蔓延著。
按理說,史十七算是給唐林提了個好建議,也指明了一條聽上去切實可行的出路,可是史十七本人的表現(xiàn),則有些反常。
唐林想不明白,但見史十七又開始忙著處理公務,他只好將蕭文豪的資料揣在兜里,不再叨擾了。
出來逛了一個早上,方法大概是找到了,可讓唐林犯難的是,他不清楚耿健將的基本情況,不夸張地說,只知道是有這么個人,跟自己住在一起。
唐林不禁有些惆悵。說起來,以前的生活到底算什么?
不被他人所需要,也不再需要他人。糟糕至極的狀態(tài),可這種情形既然會發(fā)生,那就有它存在的理由,那么這個理由是什么?
唐林稍顯疲憊地走出了公司大門,結果沒想到電話響了。拿出來一看,唐林倒是奇怪了,這不是史十七嗎,有事情的話剛才為什么不說,他現(xiàn)在發(fā)短信過來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