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藍如洗,碧波微漾,微風拂面中送來淡淡的花香,河邊亭中的美人靠上,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俊美男人慵懶的側臥著,閉目小憩,清風拂過,一縷發(fā)絲調(diào)皮的在鬢邊飛舞,望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副賞心悅目的風景,如果是少女的話,需要再加上怦然心動這一條。
錢思抱著琴走進花園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本來是抱著碰運氣的想法來的,沒想到竟然有這樣的驚喜。
錢思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襟,環(huán)顧一下四周,很好,正值中午,眾人都在午休,并沒什么人。
圣雪廟每個月都會有一場詩會,因為時不時有令人驚艷的詩詞從這里傳出去,時間久了,倒也引
起了皇上的關注。
于是,這里的詩會更加熱鬧起來,畢竟在科考之前就能先讓皇上注意到,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
大葉朝的學子們有才華,皇上自然高興,于是,當年三元及第的莫大人偶爾會被派來對學子們指點一二。
而作為當朝大部分學子的學習目標,眾人對皇上此舉高呼“英明”,眾位學子也踴躍表現(xiàn),要知道,莫大人不到而立之年,就身居禮部侍郎之位,入內(nèi)閣是遲早的事,要是能入了莫大人的眼,認在門下做學生,那可是前途不可估量。
不得不說,除了學子們之外,還有一部分人很高興。全京城誰不知道禮部侍郎莫大人年輕俊美,而且這么些年只有孟夫人一個正妻,通房小妾都沒有一個。前兩個月又傳出孟夫人又有了身孕,這對于一些富商家的女兒或者小官家的庶女來說,可是大好的時機,若是平常,她們無論如何都接觸不到這樣的大人物。
莫大人這樣重情端方,對于她們來說,若能進了莫府,即使是做妾也比所謂的門當戶對要好很多。
至于那孟夫人,雖然善妒,可她此時懷著身孕又不能伺候大人,而且她也都快三十歲了,也該知足了。若不是莫大人這樣重情,就以她善妒的程度,休了她都不為過。
十幾歲的少女們總是天真,當她們心底有了**的時候,不管合不合理,總是幻想自己會是與眾不同的那一個。
當然,在這個規(guī)矩森嚴的世界,很多人也只是想想而已,付諸行動的人不算多。但總有膽子特別大的,說好聽點是有勇氣,說難聽點,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錢思就是其中一個,一開始,只是因為好奇和朋友們躲在樹后面偷偷瞄了幾眼,后來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那樣的眉眼,那樣的氣質(zhì),是她見過的男子所不能比較的。
母親給她說過幾次親,但是有莫大人在前面比著,什么人都入不了她的眼。日思夜想,她終于不打算委屈自己,去跟父親坦白,父親先是一驚,然后一喜,如果她能入莫家,對錢家來說,也是極好的。
她的父親在老家的時候是富甲一方,但是到了京城卻什么都不是,妻不敢想,做妾應該能夠得上……
有了父親的支持,錢思開始付諸行動,還好父親喜歡附庸風雅,她從小也學了不少東西,她相信,以她的年輕美貌再加上才華,一定能虜獲莫大人的心,到時候,莫大人會護著她寵著她,而且,以京城對莫家的關注程度,自己若能入莫府定然會熱鬧一番,那么多雙眼睛盯著,孟夫人也不可能太過分來毀她自己的名聲。
錢思想了很多很多,想來想去,覺得年輕美貌的自己不可能輸給人老珠黃還善妒的孟夫人,現(xiàn)在,只缺一個機會,只要有機會,她的未來可是相當美好的。
多方打探,她終于打聽清楚,莫大人很喜歡這偏僻花園里的涼亭,好像每次詩會午休的時候,他都會來這里小坐片刻。
等了幾次,終于讓她等到了機會!
深吸一口氣,錢思裝作有心事沒有注意到亭子里有人的樣子,低著頭緩步上前,直到上完臺階才看到眼前的男子,頓時驚呼一聲。
莫少恒眼瞼顫了顫,還沒睜開眼睛,就聽見對面?zhèn)鱽硪粋€略帶稚氣的聲音,語氣悠哉:“好假!”
錢思一愣,這才發(fā)現(xiàn)對面的美人靠上躺著一個梳著總角的八/九歲的男孩,穿著一身縹色的衣袍,長相與莫大人有七八分相像,很容易想到他是誰。
此時男孩笑瞇瞇的看著她道,“姐姐,你裝的太假了?!?br/>
錢思臉色一僵,下意識的看了看躺在旁邊還未醒來的莫大人,一副不跟小孩子計較的模樣,對著莫楚瀚福了福,聲音甜美如出谷黃鶯,“剛剛沒注意到,錢思失禮了!”說罷匆匆離開。
*
“行啦!已經(jīng)走了!”瀚哥兒笑呵呵的朝著對面道。
本來閉眼小憩的莫少恒睜開眼睛,感覺著夏日里難得的涼風習習,不太愿意起來,“這地方這么好睡覺,真是可惜……”
瀚哥兒也有些不滿,“誰讓你招蜂引蝶的?!”
莫少恒拿起一顆葡萄丟過去,笑罵,“臭小子!誰讓你跟來的?!”
瀚哥兒頭上挨了一下,也不生氣,伸手把掉在手邊的葡萄拿起來塞進嘴里,笑嘻嘻的道,“我要是不來,誰保護您??!流言蜚語傳回去,難不成您又想睡書房?”
莫少恒看著他那欠揍的模樣,忍不住又扔了個葡萄過去。
莫楚瀚照例接住,吃完之后又躺下來,愜意的嘆了口氣,這確實是個好地方……
剛剛有了些睡意,忽然聽見旁邊傳來悠悠的琴聲,莫少恒沒動,莫楚瀚坐起來往對面的亭子望了一下,撇了撇嘴道,“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br/>
莫少恒繼續(xù)躺著沒動,莫楚瀚忽然壞壞的一笑,起身從石桌上拿了個大紅蘋果優(yōu)哉游哉的朝著錢思所在的亭子走過去。
錢思看見來人,動作一頓,瀚哥兒連忙做了個繼續(xù)的手勢,錢思有心炫耀,也就沒有停下,對著瀚哥兒和善的笑了笑,就專注的彈了起來……
瀚哥兒就坐在對面的美人靠上,做出一副欣賞琴音的模樣。
碧空,涼風,美人再加上優(yōu)美的琴聲,實在愜意,如果沒有旁邊咔嚓咔嚓咬著蘋果的孩子的話……
彈了一會兒,錢思額上不禁冒汗,不知是不是巧合,那每一聲“咔嚓”都響在她曲子的節(jié)點之上,堅持了半刻鐘,錢思的曲子已經(jīng)很難連貫。
對面的小孩兒扔掉蘋果核,從美人靠上跳下來,背著手小大人般搖了搖頭嘆道,“行了,別彈了?!?br/>
錢思臉色僵硬的看著對面孩子,皺起眉頭,她多少猜到這孩子是來找茬的。但若她想進莫府,自然要跟大少爺打好關系,但被一個小毛孩子這樣擠兌,又有些不甘心。
“想不到少爺小小年紀,倒是博學多才,錢思哪里彈得不好,可否指點一二?”
莫楚瀚笑呵呵的道,“這個我指點不了?!?br/>
錢思正有些得意,就聽莫楚瀚繼續(xù)道,“我家丫頭彈的都比你強,她那個我還能勉強指點指點,你這個,從頭到尾都不行,你還是再多練練吧,下次小爺再指點你。”
錢思的臉色通紅,看著莫楚瀚有些生氣,莫楚瀚卻道,“幸虧我爹睡著了,不然以后定然再也不來這園子了……我爹最討厭人家亂彈琴了,我家那幾個丫頭剛學琴那會兒,我爹都不去我哪屋子,后來勉強能入耳了……嗯……就是比你現(xiàn)在彈的還好聽些吧,我爹才偶爾去我院子里考問我功課,不過見著那幾個丫頭就繞道?!?br/>
說完也不管錢思五彩繽紛的臉色,背著手優(yōu)哉游哉的離開了。
錢思咬著牙,看著小屁孩的背影,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但到底不敢冒險。
莫楚瀚看著錢思抱著琴匆匆離開的背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重新躺了下去。
世界終于清靜了……
一覺醒來,已經(jīng)是日影西斜,兩人收拾了一番,莫楚瀚安靜的坐在他爹身后聽著一眾學子吟詩作賦了一下午,終于結束了往家趕。
馬車上,莫楚瀚笑呵呵的道,“爹,我的兩篇文章還沒寫?!?br/>
莫少恒瞪了他一眼,“早干什么去了?!昨天不是就應該寫完么?不行,今天必須寫完,今晚不寫完不準睡覺!”
“爹,今天那位錢小姐的琴彈的不錯呢?!蹦^續(xù)笑呵呵。
莫少恒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個爆栗,“你小子是在威脅我么?”
莫楚瀚還是笑呵呵,“那身衣裳也挺好看的。”
莫少恒一腳踹過去,“不行,給我寫完再睡!”
莫楚瀚摸摸鼻子,沒再說話。
很快就到了莫府,一進如意院,一個三四歲的小奶娃就蹣跚著迎了出來,看到兩人高興的叫道,“爹爹!大哥!”
“哎!乖女兒,今天乖不乖??!”莫少恒一把將女兒抱起,在她嫩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小奶娃點點頭,奶聲奶氣的道,“乖呢,錦兒很乖!沒有給娘添麻煩?!?br/>
“是么?”莫少恒又親了女兒一口,問道,“你娘呢?”
“干嘛呢?半天不進來?”孟意已經(jīng)挺著肚子出現(xiàn)在門口,見到莫少恒嗔道,“外面那么熱,小心姐兒中暑?!?br/>
莫少恒急忙放下錦姐兒,上前將人扶住,“你出來干什么?我們馬上就要進去了。今天吃什么了?胃還難不難受……”
錦姐兒望著消失在門口的爹娘,扭頭看向莫楚瀚,有些委屈的道,“大哥,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自從娘肚子里有了小弟弟之后,爹爹就不總抱她了呢。
莫楚瀚彎腰摸了摸錦姐兒的小腦袋,笑嘻嘻的道,“不會啊,錦兒如果會彈琴的話,爹爹就會喜歡你的?!?br/>
“會彈琴?”錦兒疑惑的看向莫楚瀚。
莫楚瀚點點頭道,“還要穿綠色的裙子。”
“真的嗎?”
“真的?!蹦珶o比認真的點點頭,“今天中午,有一個穿著綠衣服,會彈琴的姐姐,爹爹很喜歡呢?!?br/>
“真的嗎?”錦兒開心的道,“我知道了!我去跟娘說,我要學彈琴!還要綠衣服!”
吃過晚飯,莫楚瀚笑瞇瞇的看著錦兒跟她娘進了正房,優(yōu)哉游哉的去了書房,鋪紙,研磨……
不久,正房那邊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再一會兒,莫少恒苦兮兮的抱著被子進了書房。
“臭小子!敢胡說???”莫少恒把被子往床上一扔,立刻就擼了袖子要來收拾兒子,“老子哪里有喜歡彈琴的姑娘!”
莫楚瀚一副茫然的樣子,“什么彈琴的姑娘?!”
莫少恒倒是有一瞬間不確定了,這一晚,這小子就沒離了他的視線,根本就沒有機會編排他啊……難道是妻子在他身邊放了眼線?
嗯,這個可能也比較大。意兒的話,就算了,孕婦嘛,無理取鬧就無理取鬧吧。
莫少恒冷哼一聲,鋪開被子倒頭就睡。
莫楚瀚嘴角微微勾起,然后把燈撥得亮了些……
莫少恒翻來覆去睡不著,只好找兒子撒氣,“燈那么亮干什么?”
莫楚瀚無辜的道,“大姑說燈暗了壞眼睛……”
“睡覺睡覺!”莫少恒沒好氣的道,“明天再寫!”
“哦……”莫楚瀚慢吞吞的收拾著桌子,臉上浮現(xiàn)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明天嘛,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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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秦姨娘:
“真是個賤/人!”
“不要臉……”
“傷風敗俗啊……”
“我齊家沒有這樣不知廉恥的女人!”
“打四十大板逐出門去!”
“……”
不要,不要……衣服……我的衣服呢?!秦溪猛然驚醒!
頭頂是光禿禿的木梁,耳旁是打雷般的呼嚕聲,秦溪終于有些清醒,又是那個噩夢……
雖然知道只是個噩夢,秦溪還是不安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有衣服……
秦溪松了口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渾身都濕透了,扭頭看向窗外,天已經(jīng)蒙蒙亮,
秦溪輕手輕腳的起來,去了灶房利落的生了火,往鍋里舀了水,倒上米,把昨天剩的窩窩蒸上鍋,開始打掃院子。
等把整個院子,連同雞窩都打掃完,秦溪已經(jīng)出了一身薄汗,在灶房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來,打算休息一下。
正房的們忽然吱呀一聲打開,秦溪猛的站起身來,但還是沒躲得過老太太的利眼,“喲!大小姐,又累啦?!”
秦溪沒說話,急忙轉(zhuǎn)身進了灶房,開始燒火。
可是那刻薄的聲音還是如影隨形,“丫鬟的身子裝什么小姐的命,什么都不會還不知道勤快點,是要我老太婆伺候你么……哎喲!你這雞窩是打掃過么?!一會兒吃了飯重新掃!……真是做得什么孽喲,娶了這么個祖宗……”
秦溪咬著唇,壓抑著心中的怒氣,最終還是沒忍住,狠狠的摔了籠屜,發(fā)出一聲巨響。
“干什么呢,拆房子呢?!”隨著叫罵,老太太沖進了廚房,就看到籠屜歪在一旁,兩個窩窩頭滾在了灶臺上。
“你個討債的東西!”老太太一看到廚房中的情景,撿起手邊的笤帚劈頭蓋臉的打上來,“讓你干個活就要命一樣,蒸個飯都要撒一半!”
秦溪抱著頭拼命的忍耐著,因為如果不忍耐,她要承受更加厲害的拳頭。
“娘!”大壯進了門,秦溪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周身的疼痛終于消失。
“娘,行了,別打了?!贝髩牙∷铮?,“不就是兩個窩窩頭么,讓她吃了就是,糟蹋不了?!?br/>
“一會兒撿起來,那兩個就是你今天的飯食!”老太太惡狠狠的扔下這一句,出了門。
屋里只剩下大壯,秦溪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身體無意識的抖成一團,大壯看了她一眼,皺眉道,“你不忤逆娘,我不會打你的。”說到這里,粗聲粗氣的道,“你既然嫁給了我,家里的活就好好的學著!別再想些有的沒的!”說罷撿起灶臺上的兩個窩窩頭塞進了懷里,又重新從籠屜里撿了兩個新的塞給秦溪,“別讓娘知道了!”
秦溪看著手中的兩個窩窩頭有些木然……
她的生活,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