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微亮。
整個皇宮卻籠上一層陰郁。
皇宮禁軍多了幾道防守,外派出去的玉林軍也在追捕逃離的國師。
一場大婚,一場暴雨,似乎令商朝格局在逆轉,令景隆帝事事不順,頻頻大動肝火。
趕來上朝會的大臣們,皆在乾清宮殿外站著。
晉王因與兩淮鹽官勾結,已在殿外跪候三個時辰。
這時,一名禁軍走入乾清宮,向景隆帝稟報:“皇上,沈府有消息?!?br/>
金黃色龍紋帷幔震動了幾下,景隆帝從床榻坐起身。
禁軍回道:“沈潯之沈大人昨夜帶族人入沈府議事,因昨日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暴雨沖開沈府觀蘭園桃樹底下的泥土,露出十具尸駭,沈大人特意遣人入宮稟報?!?br/>
景隆帝等了一夜,在聽到禁軍的稟報聲后,他蹙緊的眉心微微平展:“沈政一好大膽子?!?br/>
“皇上,謝小公爺也隨大臣早早入宮赴朝會,此刻就在殿外候著?!备呖碧嵝训?。
景隆帝呼吸急促,深吸了幾口氣。
高勘看他臉色不對,趕緊從抽屜底下拿出一枚丹藥,伺候景隆帝服下。
景隆帝吃了丹藥后,臉色才有所好轉:“晉王讓朕失望,沈政一騙朕……”
他信任的人,一個個讓他失望。
他忌憚的人,卻穩(wěn)住了南疆戰(zhàn)事。
景隆帝想到躺在鳳儀宮的皇后,身心疲倦,心力交瘁。
“傳朕旨意?!本奥〉鄞鴼庹f道:“卸去晉王皇城司都主一職,禁足王府,無召不得見任何人,恢復謝辭官職,命他與大理寺卿顧嶼舟一起辦理沈府尸駭一案,此事影響惡劣,定不能輕饒了兇手,讓謝辭與顧嶼舟給朕好好查辦,好好查一查沈府內(nèi)可還有內(nèi)情。”
高勘與禁軍一同走出大殿宣旨。
景隆帝剛要躺下休息,小太監(jiān)高湛匆匆走入:“皇上。”
“又怎么了?”景隆帝又坐起身。
高湛跪在地上:“東宮傳來消息,昨夜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洞房時,太子殿下突然受到驚嚇,大喊見鬼,李常福去請了太醫(yī)院的梁太醫(yī)去東宮瞧看,可是……”
高湛話語頓了頓,想好了措詞繼續(xù)說:“太子與太子妃難以分開,梁太醫(yī)束手無策?!?br/>
*
“皇上駕到——”
沈蓮聽到景隆帝親自駕臨東宮,害怕的腰身縮緊,快速往前爬行。
身后之物強行解開,被嚇暈的太子在剝皮劇痛下疼醒,痛疼難忍,慘烈尖叫:“啊……”
景隆帝腳步頓了頓,對宮女說道:快進去看看?!?br/>
“是,皇上?!睂m女掀開床幔查看。
還沒看清里面的情形,沈蓮就卷著被子從裹住自己的身體,從床榻滾落,大喊一聲:“鬼,有鬼,太子殿下身后有個女鬼跟著……”
疼醒的墨君禮身子繃緊,抬頭看了看沈蓮的臉。
她面如玉石,細膩光滑,和昨夜云雨所見不同。
而她此刻又言之鑿鑿大喊有鬼,讓本就受到莫大驚嚇的太子,渾身打了一個冷戰(zhàn),猛地巡視四周。
“太子殿下,在殿下后面,她在殿下后面,她的臉……她的臉……”
墨君禮下意識看向自己身后。
沈蓮話語在他耳邊回蕩:“她臉上長了很多黑色的膿包,她的頭發(fā)一把一把掉下來,她笑的好詭異好詭異,啊……啊……”
沈蓮突然尖叫了一聲。
墨君禮回頭一看,只見沈蓮指著他的方向,大喊大叫:“殿下,殿下,快跑,她要附體在殿下身上了,她在用舌頭舔殿下的耳朵?!?br/>
墨君禮頭皮發(fā)麻,只覺得脖子涼颼颼,耳朵濕濕噠噠。
剛好窗外吹入一陣冷氣,掃過墨君禮耳畔。
他已顧不得身下劇痛,用盡全力往床榻外爬去,卻不慎,從床榻狠狠滾落,失魂尖叫:“啊……”
“太子殿下?!睂m人與太醫(yī)們紛紛上前想要扶起墨君禮。
墨君禮如同見鬼一般,推開宮女和太醫(yī)們:“別過來,別碰孤,有鬼……父皇有鬼,鬼……”
“荒唐?!本奥〉垡娞雍吞渝绱耸ФY,心中失望至極:“太醫(yī),把他們兩個給朕綁起來,朕倒要看看,這東宮哪來的鬼?!?br/>
“有鬼,真的有鬼?!鄙蛏従碇蛔?,一邊喊一邊爬到皇上面前,可在快要爬到景隆帝腳邊時,沈蓮動作一頓,瞪大雙眼盯著景隆帝的方向。
景隆帝看她這副模樣,眉頭深深鎖緊。
兩名宮女已走前,把沈蓮從地上扶起來,這時沈蓮指著景隆帝大叫:“父皇,小心你身后……”
景隆帝寒毛豎起。
高勘覺得事情鬧大了,趕緊命人堵上沈蓮的嘴:“快把太子妃帶下去?!?br/>
太醫(yī)們與宮人把墨君禮與沈蓮抬入各自的寢殿。
景隆帝腿腳發(fā)軟,身子一晃,高勘扶著景隆帝道:“皇上,你昨夜熬了一夜,先坐下來歇息吧?!?br/>
景隆帝下意識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后。
站在他身后的是高湛和幾名內(nèi)侍,除此之外,沒有旁人。
然而他卻覺得脖子陰風習習。
沈蓮剛才的表情,比鬼還瘆人。
“皇上,太子殿下貴體受損,皮肉分離,傷到了根子,恐怕……”秦太醫(yī)從太子寢殿走出來,走到景隆帝面前說道。
景隆帝仿若一瞬間老了十歲,背慢慢弓起,盯著腳邊跪著的梁太醫(yī):“恐怕會怎樣?”
“皇上,如今還不能斷定,需等太子殿下貴體恢復后,再看看,微臣與李太醫(yī)已經(jīng)給太子殿下用藥,太子殿下已經(jīng)安靜下來?!鼻靥t(yī)道。
梁太醫(yī)從沈蓮的寢殿過來。
景隆帝回頭看了一眼梁太醫(yī),問起太子妃的情況時,言語淡淡:“太子妃如何?”
“太子妃身子倒無大礙,只是一直說東宮有鬼,說的有板有眼,伺候太子妃的宮人都被嚇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绷禾t(yī)說出實情。
景隆帝沉默了下來。
他抬頭掃過四周。
景隆帝現(xiàn)在坐著的地方正是二十年前,君臨太子被屠的寢殿。
“高勘,你還記得,君臨太子的太子妃死在何處?”
“這……”高勘朝婚床望去,很是忌憚。
梁太醫(yī)和其余太醫(yī)也紛紛看向太子的婚床。
“朕讓你說。”
“是?!备呖被氐溃骸奥犝f是被一群內(nèi)侍剝了臉皮,潑狗血,凌虐至死在榻上?!?br/>
幾位太醫(yī)皆是面色一驚,君臨太子位任儲君時,何等風光,死時,卻被先帝下令屠宮。
到底怎么屠,沒人知道里面真相如何,只知那一夜,東宮慘景宛如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