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天使還是惡魔——老鼠驚現(xiàn)禾島”的帖子突然在網(wǎng)上爆火，帖子詳細記錄了國貿(mào)百貨持刀搶劫案的過程，包括人質(zhì)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消失，又是如何在距離案發(fā)現(xiàn)場500米的禾島公寓被發(fā)現(xiàn)的細節(jié)。
這篇首發(fā)于鱷魚網(wǎng)的帖子很快被全網(wǎng)轉(zhuǎn)發(fā)，引發(fā)了全網(wǎng)的討論。有人說老鼠就是禾島的守護神，在暗處保護著大家的安全；有人把老鼠比作怪盜，甚至創(chuàng)作了以老鼠的漫畫形象；也有人認為老鼠就是徹頭徹尾的盜竊犯，救人只是因為一時興起，甚至可以看做向警方示威。但是無論持有哪種觀點的人，都達成了一個共識，老鼠是特別的，他有著超越普通人的能力，這種能力以往只會出現(xiàn)在超級英雄的電影里，甚至可以說這是被神眷顧才能夠擁有的能力。
關(guān)于老鼠的討論創(chuàng)造了自互聯(lián)網(wǎng)存在以來最高的熱度，比熱搜榜上排名第二的話題，足足多出了一位數(shù)。各大網(wǎng)站的運維被迫在床上、婚禮現(xiàn)場、蜜月休假中加班，就算這樣，還是無法阻止服務(wù)器大面積的癱瘓。
人質(zhì)的身份已經(jīng)被確定，名叫郭婉，26歲，在一家隨處可見的軟件公司從事研發(fā)工作。一年前和前夫離婚，獨自撫養(yǎng)著一個4歲的女兒。經(jīng)過社會關(guān)系調(diào)查，基本認定被卷入搶劫案屬于意外事件。
“案發(fā)后4個小時，禾島公寓的租戶林女士發(fā)現(xiàn)平時極少使用的步梯間的大門敞開著，進去查看后發(fā)現(xiàn)郭婉倒在一樓和二樓之間的轉(zhuǎn)角平臺上，陷入昏迷。林女士以為誤入了兇案現(xiàn)場，立即報警。警方很快到達現(xiàn)場，確認了郭婉的身份，隨即送到禾島第一醫(yī)院接受治療。為什么她在被歹徒挾持，即將被割喉的瞬間被老鼠救走，最后又戲劇化地出現(xiàn)在離案發(fā)現(xiàn)場500米的禾島公寓，其中的原因還需要進一步調(diào)查?！?br/>
此時雷文生正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翻看網(wǎng)上的相關(guān)報道。他神情嚴肅，時不時翻轉(zhuǎn)著手里的打火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石邏把身體靠在走廊的墻壁上，同樣一言不發(fā)。唯獨波洛不斷徘徊于護士站周圍，和值班護士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時不時發(fā)出“咯咯”的笑聲。
“這件事情你怎么看？”雷文生把目光轉(zhuǎn)向石邏。
“壞人做了一件好事，并不能抹去他是壞人的事實?！笔壏瓌又掷锏牟牧?，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說的倒是沒錯，但是老百姓并不這么想。話說監(jiān)控錄像有發(fā)現(xiàn)什么信息嗎？”
“禾島公寓附近的攝像頭很早就被當?shù)鼐用衿茐牧?，國貿(mào)百貨附近的錄像已經(jīng)通過AI進行分析，目前沒有發(fā)現(xiàn)形跡可疑的人物。另外計算機只能進行身份識別，如果要進行行為分析，恐怕要用肉眼檢查?，F(xiàn)在王雪月已經(jīng)組織人在查看了?！?br/>
所謂肉眼檢查，就是讓人把所有監(jiān)控錄像都看上數(shù)十上百遍，然后根據(jù)辦案民警的經(jīng)驗判斷，鎖定嫌疑人的一種偵查方法。雖然科技已經(jīng)進步到可以利用AI對監(jiān)控錄像進行智能分析的水平，但是要從錄像中鎖定犯罪嫌疑人，這需要涉及到行為學(xué)，心理學(xué)等等高等學(xué)科的知識，更重要的是，需要作為一個人的換位思考能力，這就是沒有感情的計算機永遠無法完全代替人腦的根本原因。
但是肉眼檢查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時間，國貿(mào)百貨是禾島最熱鬧的購物廣場之一，附近布設(shè)的攝像頭有上百個之多。哪怕僅僅是查詢案發(fā)前后20分鐘的內(nèi)容，粗略得看一遍也需要花費超過30個小時的時間。
雷文生用手揉搓著緊鎖的眉頭，默默祈禱到作案現(xiàn)場勘察的海妍和在禾島公寓排查的林天雄能夠帶回好消息。
雷文生拿出口袋的里的香煙叼在嘴里，準備點燃的時候，看到墻上掛著的禁止吸煙的標識，又默默把煙塞回了盒子里。
這時電話響了，是海妍。
“怎么樣？”
“一無所獲。”
石邏看著雷文生，挑了一下眉毛，默默道：“意料之中?！?br/>
雷文生看著石邏，無奈地笑了一下：“辛苦了，你回來吧。”
掛斷電話，雷文生猶豫了一下，并沒有直接將手機收起，而是撥通了另外一個號碼。
“怎么了老大？”電話里傳來林天雄渾厚的嗓音。
“你那里怎么樣？”
“不行，禾島公寓這些王八蛋一點都不配合。一問就說在睡覺，什么都不知道。整棟樓幾十戶人，全都在睡覺。反正我們和他們的恩恩怨怨……干什么？你給我老實點！誒，我剛才說到哪了？”
“恩恩怨怨。”
“對，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一時間也理不清楚，需要時間。你們那怎么樣？”
“人還沒醒，剩下的見面再說吧，公寓那邊就交給你了。”
“收到！”
掛完電話，雷文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波洛嬉皮笑臉地坐到雷文生身邊，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組長，放輕松，愁眉苦臉并不能讓事情變好，對吧。”
雷文生不耐煩地把波洛的胳膊從肩膀上撥開，在他的印象里，波洛好像特別喜歡和別人有肢體接觸，或許這是他家鄉(xiāng)表達親密關(guān)系的一種習(xí)慣吧。但是以目前專案組之間的關(guān)系來說，實在和親密搭不上邊。自己雖然名義上是專案組的組長，但是實際上只有原本就屬于禾島公安系統(tǒng)的林天雄和王雪月能給到全力的支持，石邏和波洛兩個外來者暫且不提，黃玖和海妍雖然也是禾島系統(tǒng)內(nèi)的同事，但是因為第一次會議的時候和林天雄鬧得不太愉快，對于林天雄極力推崇的雷文生產(chǎn)生了本能的疏離感。因為失竊的蒙娜麗莎可以說是世上價值最高的藝術(shù)品之一，經(jīng)偵出身的黃玖自然而然地和波洛越走越近。而技偵出身的海妍，則擺出與林天雄勢不兩立的架勢，在任何決定上都全力支持石邏。專案組明面上和和氣氣，暗地里卻是暗潮涌動，相互較勁。
再有一年雷文生就要退休了，不管是出于什么樣的原因，林天雄確實將他推到了風(fēng)口浪尖。
這時，病房的門打開了，黃玖從里面探出半個身子。
“郭婉醒了?！?br/>
雷文生像坐到釘子一般，從長椅上一躍而起，沒想到石邏的動作比他更快，已經(jīng)搶先一步進到病房里，波洛緊隨其后，也像一條泥鰍似的滑了進來。
郭婉見到魚貫而入的三人先是一愣，看到他們身上的警服以后，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我的女兒呢？我女兒在哪里？”不等其他人開口，郭婉搶先問道。
“我們第一時間就將她保護起來，您的父母得知了消息以后，已經(jīng)從老家趕來禾島了?！睙o論自己遭遇了何種不幸，身為母親第一時間想到的永遠是自己的孩子。同為女性的黃玖，從內(nèi)心里對郭婉產(chǎn)生了一絲敬意。
郭婉看著和自己年齡相仿的黃玖，臉上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些。
“郭女士你好，我們是禾島公安局的。”雷文生亮出警官證自我介紹道。
“我都不知道警察原來是動作這么快的生物?！?br/>
郭婉的嘲諷讓所有人都露出了尷尬的神色，以她受害者的身份，確實有資格出言不遜。
“對不起，如果我們能更早到現(xiàn)場，也許你就不用在這里了?！崩孜纳姽癞a(chǎn)生了敵視的情緒，連忙出言安慰。
“不，這件事我還需要感謝你們，如果你們再早一點，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尸體都燒完了。在激怒別人的方面，不能不說你們確實挺有天賦的?！?br/>
一句話堵得在場所有人啞口無言，歹徒確實是在警察達到現(xiàn)場以后變得更加狂躁，才導(dǎo)致了現(xiàn)在的情況。
“所以呢？姍姍來遲的警察同志們，你們不是專程來道歉的吧？”
“我是禾島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大隊長雷文生，這次我們一方面是代表禾島市公安局前來慰問，另一方面，我們也有幾個問題，希望你能配合我們?！?br/>
郭婉臉上的鄙夷之色更濃了，轉(zhuǎn)而冷笑一聲，說道：“如果我不配合呢？要把我抓起來嗎？”
“當然不會……”
“但是我們會一直在這里陪你，直到你愿意配合為止。”石邏搶過話頭，把郭婉的話擋了回去。
“喂喂，這么和女士說話不好吧？”石邏強硬的回答讓波洛情不自禁地站出來幫郭婉說話，在他從小接受的教育里，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用這樣的語氣和女士說話，都不是一個紳士所為。
“好啊，你準備住多久？需要我?guī)湍戕k理住院手續(xù)嗎？”郭婉也不甘示弱。
“不需要，我已經(jīng)打聽過了，這家醫(yī)院有出租陪護床的服務(wù)，一張床一晚上只要30塊錢?！笔壦坪踉缇妥龊昧舜虺志脩?zhàn)的準備，同時轉(zhuǎn)向雷文生，“這個費用如果沒辦法報銷的話，我自己出就行了?！?br/>
“你們這是耍無賴！”郭婉完全被激怒了。
“當然，我們捍衛(wèi)你報警的權(quán)利。”石邏完全不為所動，像是一個情商長在腳上的雕像一般補充道，“這次我們的出警速度保證讓你滿意?！?br/>
“我要投訴你們！”
“當然可以，我叫石邏，隸屬公安部特別調(diào)查組，你隨時可以撥打公安部投訴熱線投訴我，這是我的警號?！笔壞贸鼍僮C擺在郭婉眼前，“但是我也要提醒你，公民有配合警方調(diào)查的義務(wù)，我希望在你投訴完之后能配合我們，回答我們的問題?！?br/>
“我現(xiàn)在不太舒服，大腦一片空白，可能沒辦法回答你們的問題?！惫褚娪驳牟恍校蜏蕚溲b病。
“好的。組長，麻煩你們先在這兒看一下，我現(xiàn)在去借陪護床。”
“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你回答我的問題?！?br/>
郭婉瞪著石邏，石邏毫不避諱地迎著她的目光。
大概過了5分鐘，見石邏實在軟硬不吃，郭婉終于放棄了抵抗，態(tài)度軟化下來：“你們想問什么？”
“你是怎么到禾島公寓的？”
“不知道，那時候我暈過去了?！?br/>
“你說謊。”
“我真的暈過去了。”
“普通人在說謊的時候身體會有細微的反應(yīng)，剛剛有一瞬間，你的瞳孔放大了，這是心虛的典型特征，說明你不擅長說謊，是騙不了我的?！?br/>
“……”
“請你回答我?！?br/>
“我要見我的女兒?！?br/>
“先回答我的問題。”
“見不到我的女兒我沒法回答問題，我的腦子里一片空白，我什么都記不得?！?br/>
“郭女士，你現(xiàn)在掌握的信息對我們非常重要，我鄭重地要求你，配合我們的工作，如果你拒不配合，我們只好傳喚你的女兒作為目擊證人了解情況，我也很想知道，4歲的孩子能不能承受連續(xù)12小時的詢問？?！?br/>
“喂！石邏，你越界了！”波洛一把抓過石邏的衣領(lǐng)，鼻息里的熱氣仿佛讓房間的溫度都上升了幾度。
“波洛警官，我現(xiàn)在正在和證人說話，如果你有意見的話，可以先出去?！笔壍恼Z氣猶如千年不化的寒冰，讓人不寒而栗。小小的病房里，火焰和冰霜的碰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誤以為自己闖入了地獄。
“你們這是犯罪！”郭婉的眼睛里已經(jīng)冒出了火焰。
“我只能告訴你，你現(xiàn)在卷入的是一宗世界級的大案，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尋找線索，哪怕過程里需要動用非常手段也在所不惜，我最后說一次，請你配合我們回答問題！”石邏突然升高了語調(diào)，瞪大了眼睛盯著對方，宛如修羅。
“石邏！你這混蛋！”波洛終于忍不住要動手，雷文生見狀連忙從身后將他一把抱住，石邏這時卻像一尊雕像一般，直勾勾得盯著郭婉的眼睛。
“我不知道。”郭婉的精神防線奔潰了，哇地一聲地哭了起來。
“什么不知道？”
“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到那了?！?br/>
“是誰把你帶過去的？”
“不知道，不是我認識的人?！?br/>
“所以，你在發(fā)現(xiàn)自己被運到禾島公寓的時候，身邊確實有人對吧？”
“我不確定。”
“但是你剛剛說是一個你不認識的人把你帶到禾島公寓的?！?br/>
“我不確定是不是人?！?br/>
“請講得明白一點?！?br/>
“我只看見一個輪廓，感覺應(yīng)該是個人，但是我不確定?！?br/>
“你猜想過這個人會是你認識的某個人嗎？”
“沒有?！?br/>
“你想過他為什么要救你嗎？”
“因為他有正義感！”郭婉忍不住挑釁道。
“能描述一下這個的形象嗎？”石邏好像沒有感情一樣，提出了新的問題。
“不能?！?br/>
“為什么不能？”
“因為我沒看見?！?br/>
“任何的細節(jié)都可以，請你想一想?！?br/>
“我只看見光。”
“光？”
“對，就像天神一樣閃耀的光芒?！?br/>
“這是你的臆想嗎？”
“也許吧，我不確定?！?br/>
“那個人是怎么離開的？”
“不知道?！?br/>
“為什么？”
“我暈過去了。”
石邏盯著郭婉的眼睛，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過程中他和你說話了嗎？”
“沒有。”
“除了這些，還有其他的信息可以告訴我們的嗎？”
“沒有。”
“好了，我沒有問題了，組長你看還有其他想了解的嗎？”
“沒……沒有?！边@樣的問詢方式，縱然雷文生從警30年也是頭一回見。
“非常感謝你的配合。郭小姐，如果你還需要投訴我的話，可以記一下這個警號?！?br/>
“快滾！”
“保重！再見。”說罷石邏便頭也不回地徑直走出病房。
其余三人向郭婉做了抱歉的手勢，臨走時黃玖貼心地幫郭婉帶上了房門。
剛過了不到5分鐘，病房的門再次被打開。郭婉以為是他們四人又回來了，不等門完全打開，拿起枕頭就砸了過去。
一只手推開了飛來的枕頭，露出一個奇怪的黑色毛線帽。和其他毛線帽不太一樣的地方是，頭頂?shù)奈恢糜袃蓚€像是貓耳的裝飾。帽子包裹住來人的整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加上那人身上披著明顯大了一號的白大褂，甚至讓人連性別都無法辨認。
看到一個如此詭異的人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的病房里，郭婉張大了嘴巴，滿臉漲得通紅，奇怪的是，她用盡了力氣，卻連最簡單的一個一聲“啊”都發(fā)不出來。
“不用害怕，我只是來問你幾個問題?！眮砣伺e著一張卡片放到郭婉的手上。
那是一張長方形卡片，卡片的正面畫著一只貓，反面寫著三個漢字：展熊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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