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美女春玲夜狂奔》×××××××××××××××××××××××××××××××××

    賈春玲剛出了院子蹦蹦跳跳地奔著大北梁的方向而去，胡清泉“蹭”地起身，系上了褲腰帶，緊趕著幾步推門就進(jìn)了正房的外屋，腳下一不留神卻絆了一下，回身一看，卻發(fā)現(xiàn)是劉援朝蹲在灶火前面。

    “清泉？誰。。。誰。。。誰。。。外頭。。。是誰呀？”劉援朝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賈春玲，你姐！”胡清泉也不多說，進(jìn)了外屋，打開外屋一口舊木箱子，從里面拿出來一把手點筒，又急急忙忙地轉(zhuǎn)身出了屋。剛走了兩步，忙忙活活地又想起來什么，于是又回屋在門口拾起來了一把平時砍柴禾用的短把斧頭。

    “?。。?？玲子姐？她不在齊家溝嗎？離咱還好幾里地呢？清泉？你。。。你這是干啥去？”劉援朝張大了嘴巴先是不敢相信剛才外頭的人是賈春玲，而后他起身看著里里外外忙活著的胡清泉又問道。

    “上大北梁！追你姐去！你跟我去不去？”胡清泉匆忙地說道。

    “啊。。。？這么黑的天，上大北梁？你記得王叔說的不？今天晚上看著的都不是真的?！眲⒃挚鋸埖貜埓罅俗欤筠D(zhuǎn)念卻對胡清泉勸說道。

    “他媽了個*的！假的更好！真的，春玲子要是出點啥事兒不就毀了嗎？你他媽少廢話！去不去？跟我？”胡清泉說完，人卻已到了院門口。

    劉援朝心里確實一直把賈春玲當(dāng)作自己的姐姐看待，只是天生卻是膽小怕事，好吃懶做，喜歡一個人呆在屋子里頭看書擺弄軍械，如同成語葉公好龍里面說的，要是真讓他上了戰(zhàn)場只怕槍也都端不起來了。思想斗爭了半天，劉援朝打定了主意沖著院子外面的胡清泉說道：“清泉——，外頭太黑了，路上小心哈——，你早點回來啊。我擱家等你，回來敲門啊。”說完了，起身就去把屋門關(guān)了，順手又把門閂別上。

    胡清泉一聽，心里頭氣就不打一處來，心里頭掛念著賈春玲，也沒時間跟劉援朝理論，出了院子一邊朝北走，一邊狠狠地大罵：“劉援朝！你他媽個王八羔*的！虧春玲子還一口一個“我第”“我第”的叫你！你他媽叫人家“姐”那個親呼勁兒呢？你個王八羔*的?。。∧愕任一貋碓偎麐屖帐澳?！”。等到罵完了，心里倒忽然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這么激動，畢竟現(xiàn)在這個狀況，每個人自己都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怎么還能強(qiáng)求他人冒著危險再去幫助更危險的人呢？若自己不是心里喜歡著賈春玲，或許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奮不顧身地去追趕她吧。想著，想著，腳下加快，知青的小院已被遠(yuǎn)遠(yuǎn)地拋到了身后。

    劉援朝這時候裝作什么都沒有聽見，自己一個人從外屋回到了東屋。他的膽小或許是因為他從小就有一個漂亮而又強(qiáng)勢的姐姐，所以就算把賈春玲換作劉抗美，或許結(jié)果也是一樣，胡清泉去追，他坐在家里等。他本就不是一個胸懷大志而又勇敢的人，對于各樣的運動雖然嘴上附和地最認(rèn)真，可是心里實在是厭倦的很。他從小的理想只是想做一名軍械設(shè)計工程師，每天可以坐在辦公室里研畫自己的圖紙或者把玩一些模型。然后看到自己設(shè)計的軍械生產(chǎn)出來被用到戰(zhàn)場上就是最大的成就。

    他和胡清泉的區(qū)別就如同天文學(xué)家和宇航員，前者沉迷于坐在望遠(yuǎn)鏡前觀察各種天體，而后者卻要設(shè)身處地地去冒險，去探查究竟，去觸碰那些實實在在卻又未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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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清泉把斧子別到了后腰的褲帶里，手里攥著手電，卻沒有打開。一個原因是今晚的月光很亮，另一個原因卻是電池是集體寶貴的財富，只能在關(guān)鍵時刻用。一個人腦子里也沒想什么，就深一腳淺一腳順著平緩的山坡往大北梁上追去。可是一路追上去，卻哪里有賈春玲的影子？又往前跑了一段，還是沒有什么蹤影，胡清泉自己也覺得有些泄氣，從兜里拿出來小三針自動表一看，已經(jīng)過了凌晨一點了。只見空蕩蕩的山坡之上，衰草連連，黃土露在外面，幾顆掉光了樹葉的老樹只剩下干癟而猙獰的枝椏，在月光之下，投落在地上的影子則更顯猙獰。再往遠(yuǎn)處望去，都能看到大北梁了，甚至梁上的幾座荒墳隱隱約約都能看到。

    胡清泉這時自己心里也開始打起了鼓，一邊想著離開王進(jìn)財家時王進(jìn)財囑咐自己和劉援朝的話，一邊腳下慢慢放松了腳步，畢竟這山路在白天都不容易走，何況是晚上。再往上走就是大北梁，大北梁再走個幾里地就會遇到上山的一個岔口，那條岔口就通往明安寨。這個夏天，他們幾個知青也不知深淺，就是沿著大北梁上的這個岔口上了山，天到中午的時候還在明安寨里轉(zhuǎn)了一圈。也未覺得像村民們傳說的那樣恐怖，幾個人還不住地笑話這群明安嶺的農(nóng)民們?nèi)绾蔚哪懶∨率?，封建思想。還以這個為題目探討了為什么農(nóng)民階級的革命始終無法把中國引向社會主義為什么只有中國共產(chǎn)黨才能做到這一點云云。誰知那天晚上下了山之后，馮曉娟就出了事兒。馮曉娟的事情出了之后，尤其是在吳神仙家看到和聽到的，讓胡清泉的世界觀開始轉(zhuǎn)變，也對于從前自己和自己的家庭所堅持的那一套唯物主義世界觀產(chǎn)生了深深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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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曉娟自從出了那件事之后，卻對胡清泉時常表現(xiàn)出來一些曖昧。除了曖昧之外，或許是出于女人的嫉妒，或許是出于對胡清泉的好意，她還告訴了胡清泉一件關(guān)于賈春玲的秘密，而且這個秘密看似只有馮曉娟知道。賈春玲、馮曉娟還有另外兩個女知青一起住在齊家溝，住的是大隊給分配的一套小院子，待遇比男知青要高很多。由于家里都是城市的孩子，即使到了鄉(xiāng)下也都是很愛干凈的人，兩個人一間屋。賈春玲和馮曉娟住在正房的西屋，平時白天下地干活，晚上上炕睡覺幾乎是形影不離。

    跟賈春玲這樣一起生活了幾個星期之后，馮曉娟一天夜里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賈春玲有夢囈甚至夢游的毛病。但也不是每晚都有，差不多一個月會有那么一兩次，先會說些夢話，而后會起身倚在墻上低聲哼唱一首很老的蘇聯(lián)歌曲，這首歌馮曉娟小時候也經(jīng)常聽父親唱起，有時候會跟父親一起哼唱，歌名叫作《小路》，雖然她到了很多年后才能體會歌詞里的意味，但是熟悉的旋律仍然讓她覺得親切和感動。所以賈春玲夜里唱起來的時候她反不覺得是被打擾，倒會靜靜地聆聽她一字一句地唱完。尤其是賈春玲用俄語吟唱的時候，那氣氛如同自己的父親一邊鼓著手風(fēng)琴一邊唱給她和媽媽聽，聽著聽著馮曉娟會想到自己的爸爸媽媽和自己小的時候那些幸福的時光，不覺躲在被窩里會悶著聲的大哭起來。

    “一條小路曲曲彎彎細(xì)又長，一直通往迷霧的遠(yuǎn)方。我要沿著這條細(xì)長的小路，跟著我的愛人上戰(zhàn)場。紛紛雪花掩蓋了他的足跡，沒有腳步也聽不到歌聲。在那一片寬廣銀色的原野上，只有一條小路孤零零。。?！?br/>
    只有一次，賈春玲的夢游地很厲害，自己起身，下炕，一個人在屋里走來走去，閉著眼睛，又是搖頭，又是嘆息，又仿佛是跟什么人說話一般，一會是中國話，一會是外國話，一會兒哭，一會兒又笑。一直折騰到了后半夜，馮曉娟甚至起身下炕要去叫醒她，可怎么也叫不醒，過了一會兒，賈春玲又自己跳回炕上鉆進(jìn)了被窩。第二天，馮曉娟有意無意地跟她提起來，她卻表現(xiàn)得絲毫不知情的樣子。

    馮曉娟把賈春玲的這個秘密只告訴了救過她一命的胡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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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清泉心里面確實擔(dān)心賈春玲的安危，就在他分辨出跳進(jìn)院子站在房門口前的人是賈春玲之后腦海里突然閃現(xiàn)了馮曉娟告訴他的話。雖然氣氛尷尬而又詭異，然而他心里卻很是歡喜，因為他能確定賈春玲心里喜歡的也是自己?！耙蝗肭殛P(guān)，便不足觀”。胡清泉反復(fù)回味著賈春玲剛才自言自語的話，心里頭又頓時覺得沒有什么可害怕的。緊了一緊褲腰帶，拔腿就上了大北梁，也不去理會那些梁上和梁下的荒墳了。

    又往前緊跑了有大概半個多鐘頭，胡清泉知道前面就要到了通往明安寨的岔路口，岔路兩邊是長年長在嶺上的松林，沿著岔路爬坡而上，再走三里多地會見到一棵老槐樹，老槐樹后面一條碎石鋪就的小徑就直通修在一處山坳中的明安寨了。若不走岔路，繼續(xù)沿著大北梁上的大道走，再往前快走不到一個鐘頭就會看到一個小小的村子——鐵匠爐。鐵匠路往南下去再走不一會兒就是南水泉那營子了。

    胡清泉這時候放慢了腳步，待到走到了岔路口的位置，他站住了，抬頭往山坡上望了望，夜色里隱約可以看到明安寨里的烽火臺。他心里是一萬個盼著賈春玲順著大道一路奔到了鐵匠爐，可是又怕萬一跑去了明安寨怎么辦？就在他左右為難的當(dāng)兒，忽然！隱約卻聽到一陣歌聲從明安寨上傳了下來，他下意識里馬上把右手搭在了耳朵上，豎起來耳朵使勁地仔細(xì)聽。“沒錯！是玲子唱的歌兒，她最愛唱的那種三四十年代的蘇聯(lián)老歌?！?br/>
    聽到了賈春玲的歌聲，胡清泉跺了跺腳，又深吸了一口氣，心說道：“去他媽地，愛咋咋地！要死也不能讓鬼嚇?biāo)?！”想罷，左手打開了手電筒，右手從褲腰帶里拽出來平時砍柴用的短把小斧頭，三步并作兩步就往明安寨的方向連跑帶爬地趕去。夜色中，賈春玲的歌聲就一直回蕩在這荒山野嶺里，若此時大北梁有誰在趕著夜路的話必然會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吧。

    胡清泉一邊爬著他一邊試圖確認(rèn)那歌聲的源頭，腦子里記掛的都是賈春玲的安危，一時間倒也忘了那些流傳在當(dāng)?shù)孛靼矌X和明安寨的光怪陸離的故事。

    “呼哧”“呼哧”連跑帶爬的奔了一半的山坡路，老槐樹在月光下似乎顯得離自己已經(jīng)很近了，可是胡清泉這時候卻忽然聽不到賈春玲的歌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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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安寨里突然傳出來了的卻是一陣陣?yán)吓说目蘼暎瑫r而哽咽，時而凄厲，一會兒仿佛抽抽提提悲哀著命運多桀，一會兒又仿佛破涕為笑感嘆著世事難料。就在這月黑風(fēng)輕的臘月十三的夜里。而胡清泉這時除了身上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之外，他的理智也告訴自己：“這他媽絕不可能是賈春玲的聲音！”

    胡清泉心里又急又怕，急的是賈春玲的聲音突然消失，怕的是一個陌生的老女人的哭聲突然出現(xiàn)仿佛是黑夜里的女鬼抽噎一般。不由自主地腳下打了個趔趄，身子一歪，就撲倒在了山坡路上。他剛想起身的當(dāng)兒，就覺得腦袋迷迷糊糊的，忽然仿佛聽到明安寨里又傳出來好幾個聲音，夾雜好像又有男鬼，又有女鬼，又有中國鬼，又有外國鬼。胡清泉心說話：“我*！這他媽是真他媽見鬼了！春玲子救不出來了，我他媽自己也得搭上?！鄙皂?，轉(zhuǎn)念又一想：“嗐——去他媽地，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完犢子就完犢子吧。完犢子也得找著了春玲子之后再他媽完犢子！”。想畢，坐起身來，剛要手扶著地站起來，就覺頭頂上“嗖”的一聲好像有什么東西越了過去。趕緊扭過臉來，把手電打著照了過去，卻正是賈春玲的背影，借著下坡的坡度，一蹦三四米遠(yuǎn)就往大北梁狂奔而下。

    月色里她那長可及腰的大辮子像一條憤怒的馬鞭子左右瘋擺，像是要鞭撻這夜晚和這個暗無天日的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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