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請用?！毙“忧拥牡沽吮?，遞給方回院子里坐下的素苡。

    一時間萬千心思過心間，也不知這苡姐兒發(fā)現(xiàn)她是三夫人的人了沒有？都說這姐兒脾氣好，也不知，這脾氣好的人對有異心的身邊人，處置起來有什么不一樣……

    素苡重重?cái)R下茶盞：“小艾！”

    小艾一個激靈，膝蓋一軟就跪下了，跪下來之后她才反應(yīng)過來，她跪什么？

    素苡看她一眼，明明是個小孩子，眼神卻格外有一股子凌厲勁兒?！靶“?，茶燙了而已，這是做什么？”

    小艾想了想，道：“奴，奴婢，只是，只是想著今天，”她俯首拜下去：“多謝姐兒的救命之恩，結(jié)果又失手，一不小心茶又燙了，小艾一直笨手笨腳，還請姐兒恕罪?！?br/>
    素苡掀開茶盞抿了一口：“救命之恩不是什么，只是，你的錯誤已釀成，三夫人會不會保你？”

    小艾沉默。三夫人當(dāng)然不會保她一個小小丫鬟，不過一場交易，若能“功成身退”，得到的或許是有好的身份嫁入好的人家，又或許是一大筆銀子，但中途若反水惹了正主兒，新主勢力又不夠的話，此等眼線便是誰也保不了。

    素苡輕咳一聲把小艾的思緒拉回來，她道：“三夫人一定覺得保你很沒有必要，而且她現(xiàn)在在三房，可謂是一手遮天，我也沒有這個能力趕你走，但，我留你，她會留你嗎？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你只管去三夫人處大膽投誠，說我允你繼續(xù)在我身邊，也就是說，你當(dāng)個雙面的眼線，實(shí)際上是我的人，我呢，則要靠你傳一些消息到她房里，混淆視聽之類，我有我的目的?！?br/>
    小艾訥訥道：“夫人不會相信我的?！?br/>
    素苡問她：“你怎么知道？”

    小艾搖搖頭：“三夫人一向謹(jǐn)慎，我在她那兒當(dāng)差過一段時間，她跟我們說過什么，三千都得殺，沒有一個人?！?br/>
    素苡微笑：“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

    小艾點(diǎn)點(diǎn)頭。

    素苡站起身自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交給小艾：“這個可以成為我的把柄，你拿去給三夫人看了，她就會明白你的意思。不過，這個只是點(diǎn)皮毛，不足以做證據(jù)，所以，她會派你這個知情人來繼續(xù)當(dāng)耳目傳消息，在找出證據(jù)之前，你都有利用價值，是安全的。至于我，我是不會讓她找到真正的什么證據(jù)，你也別想真的投誠向她，因?yàn)楸緛砭蜎]這么回事兒，你去見了她以后，和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br/>
    小艾接過信封，問：“這是什么？”

    素苡毫無保留，答：“我與太子殿下的通信?！?br/>
    小艾嚇了一跳：“太子殿下？”

    素苡微微一笑：“三夫人對我的所有忌憚都來自這個人，因?yàn)轫n瑛蕊想進(jìn)太子府，而太子對我有好感對她沒有，所以三夫人著急了，怕我搶了她女兒的好事。”素苡故意透露出一股難以掩飾的得意：“她要進(jìn)太子府，我還不稀罕呢！至于這般，幾次三番給我使絆子？”

    小艾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diǎn)頭道：“好，奴婢聽?wèi){您的安排?！?br/>
    素苡“唔”了一聲：“過會兒你就可以去了，我會給你安排個機(jī)會往她那兒走一遭，刻意安排的痕跡越明顯越好。好好說，別著急，免得露了馬腳。”

    “是?！毙“従?fù)顺鋈?。冬日里涼，素苡這個不得寵的姑娘房里更是沒一點(diǎn)兒暖和氣兒，要不是因?yàn)轫n臨昕，恐怕岑姨娘的屋里也是一樣光景。小艾在里頭便覺手腳凍的有些僵，以為出來更冷，卻發(fā)覺竟還比陰冷的屋子要暖和。

    也是，這屋子原本就朝向不太好，炭盆自打來到就從來沒點(diǎn)過，估計(jì)是知道討不找好，素苡也沒去要，只跟老太太說了一聲請了恩典在廚房可以多要些熱水灌湯婆子，倒也是聰明，大廚房三夫人插不進(jìn)手，只能是老太太的人，所以一個冬天過來倒也沒橫生枝節(jié)。

    橘青是信得過的老人，原先岑姨娘自娘家?guī)淼?，是她奶娘的女兒，二人一奶同胞關(guān)系很好，后來奶娘去世，橘青就做了陪嫁跟過來了，岑姨娘去莊子上時求了老太太收留下橘青，再回來，老太太才又把人送了回來。

    橘青挑了簾子進(jìn)來問：“姐兒同那丫頭談攏了？”

    素苡摸著杯子上的花紋想了一會兒：“算是罷?！?br/>
    橘青奇怪道：“什么叫算是？”

    素苡抿唇：“因?yàn)楸緛砭蜎]想她會過來??！”

    “她除了向姑娘投誠，難道還……”橘青想了想，忽然一拍腦袋：“也是，我倒忽略了，她可以和三夫人和盤托出，繼續(xù)做三夫人的人肯定比跟著我們要穩(wěn)定?！?br/>
    “對呀，”素苡道：“三夫人給她的好處肯定不少，指不定是一家子的榮華富貴呢，可我呢？她投誠過來，我什么也不能給她保證。最多，最多算個有潛力的，把身家性命賭在我這兒，將來要走了狗屎運(yùn)，可能能做個昭儀。”想著她自己都笑了，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沒可能的事兒！想它作甚！”

    橘青也笑了：“姐兒別妄自菲薄，姐兒現(xiàn)下還沒長開便有此姿色，做那昭儀又有何不可？”

    “別了吧！”素苡搖頭：“整日勾心斗角，我無福消受！”

    “那倒是……”橘青沉吟：“姐兒，三夫人是這上面的老手，您現(xiàn)下搞這么一出，她不會看破吧？”

    素苡道：“應(yīng)該不會，她自負(fù)慣了，又一向欺負(fù)我慣了，就會習(xí)慣性以為，我很沒算計(jì)，就不會多想。況且，她一定自大的以為若非今日之事，小艾是不會暴露的?！?br/>
    橘青怪道：“你早知道？”

    “當(dāng)然！連新來的那四個粗使的丫頭，都大有來頭！”

    “她們也是？”橘青驚愕，掰起指頭算了算：“翠玉我是知道的，是三夫人撥過來的人，紅米是大夫人撥過來的，綠蘿呢？”

    “綠蘿是新采買進(jìn)來的，是三夫人的人。翠玉是三夫人撥過來的，卻不是三夫人的人，是父親的人，因?yàn)椴煊X了是父親的人，三夫人才把她踢到我們這兒來的。紅米是大夫人的人不錯，只不過，撥人來是二夫人的主意，兩個平日里不對付的人在這上頭倒是和平了，反倒聯(lián)手起來，所以紅米是誰的人還說不準(zhǔn)。不過我是想不明白大夫人為什么要派人在這里，難道是怕我們這房里有任何一個搶了她的風(fēng)頭？”素苡不明白的搖搖頭：“就算她沒兒子，也不至于這么草木皆兵吧？”

    想了想，橘青道：“那采薇呢？我看她穩(wěn)重，是個可用的?！?br/>
    “采薇應(yīng)該是老夫人的人，可用?！?br/>
    橘青點(diǎn)點(diǎn)頭：“嗯，采薇年紀(jì)比姑娘還小些，也沒什么心眼兒，但是做事情還不錯?！?br/>
    素苡微笑：“只要平日里小心些，應(yīng)該不會有問題的，倒是娘親實(shí)誠，你得多照顧些?！?br/>
    橘青嗔怪：“姑娘這是說的哪里話！這些本來就是奴婢的分內(nèi)之事，您這般說多不好！”

    素苡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我能信任的也就你一個了，娘親活的簡單，以為忍讓，便能在這大宅院兒里求得一席之地，又心善，一心向佛，這些年我跟著娘親，幾乎是從沒碰過葷腥……好吧，本來也就沒有葷腥會送進(jìn)我們院子，莊子上是，這里亦然?！彼D了頓，嘆了口氣：“尤其是最近要注意，我們院兒現(xiàn)在是眾人眼里頭，一個新冒出來的眼中釘，昕兒出生，這一年三房去除夕宮宴的名單上，除了韓瑛蕊和韓辰祎還有我。韓辰祎也就罷了，畢竟生母身份不一般，可我……”莫說岑家早已敗落，單說岑姨娘在這三房里的地位，若不是有了個兒子，還不知要低到哪里去。女眷參加除夕宮宴，按理說是京城官眷皆可，但沒點(diǎn)兒身份地位的去了難受，帶著去的人也難受，所以到最后真正報(bào)上去并且出現(xiàn)在宮宴受邀名單上的，那都是有些身份的，不是嫡長，即是受寵的庶出。素苡不過剛剛回來便得此機(jī)會隨行，自然是樹大招風(fēng)的典范。

    除夕宮宴盛大，莫說娘娘公主郡主等等都會在場，就單是那些個大官重臣的夫人小姐，也都是會看不上素苡這樣身份的，是以素苡很快便被接去了老夫人那兒親自教導(dǎo)了七日，吃住亦全在老夫人處。魏國與旁的國不太一樣，魏國女子參與政治討論是極為正常的事情，但素苡年紀(jì)小不說，日日生活在宅院一隅，哪里能接觸到政事？

    韓修只想著不能虧待庶女，老夫人沒法子，只得趕緊的臨時抱佛腳。老夫人講的頗細(xì)，可是講到最后，素苡也沒鬧明白這些事情發(fā)生之后，身為女子的她們，該給予怎樣的評價。無法，素苡干脆拿上紙筆，一邊聽講一邊記，好記性不如爛筆頭，笨鳥總有辦法，不說笨鳥先飛吧，總也不能落后太多，更何況她不是因?yàn)楸?，而是因?yàn)閺膩頉]接觸過，根本就沒有這種思維。

    太和乙亥十九年這年發(fā)生了許多事情。洛陽金墉宮修建完畢，帝與后妃、夫人、嬪御等及內(nèi)外文武百官遷京都于洛陽。設(shè)國子、太學(xué)、四門小學(xué)。陛下遷都，加強(qiáng)漢化，為的自然是與大民族融會貫通，以助自己皇權(quán)的穩(wěn)定，便于向南的繼續(xù)擴(kuò)張。不過這對于鮮卑舊臣來說是大不利，所以朝中多有不同的聲音，而太子元恂也是其中之一。素苡問老太太，如若太子一直支持舊臣，會不會影響繼位？老太太搖搖頭說不知道，不過，太子想來也不一定是非支持舊臣不可，功高易蓋主，舊臣因?yàn)樽约菏酋r卑族人幫著打下了天下，便一直自命不凡，終究有一天得被拉下去抄家滅族。但太子現(xiàn)如今必須站陣營，與后宮的那位對壘……這話你莫要亂說，但心里得有數(shù)，千萬別被旁的人帶著說錯了話得罪了人才好。素苡點(diǎn)頭。

    陛下崇尚佛教，此次宮宴上也有佛門中人受邀在列，為安頓敬仰之印度高僧跋陀，辟寺廟于與洛陽相望的嵩山少室山北麓，因坐落于嵩山腹地少室山茂密叢林之中，故名“少林寺”。素苡沒有問再多的，因?yàn)獒棠镄欧?，曾悄悄與她說過，陛下其實(shí)不是信佛之人，只是一個朝代要有信仰，陛下借助佛教渲染皇權(quán)的獨(dú)尊地位，所謂的信，或許也是信的，不過，恐怕信的程度還不如岑姨娘一個官員妾室。

    年初，大魏與齊國交戰(zhàn)，當(dāng)然結(jié)果敗逃可不能說，應(yīng)該發(fā)揚(yáng)光大的是，起先進(jìn)攻時大軍離作戰(zhàn)地點(diǎn)還有百余里便已將齊軍主帥嚇得舉步不前一事。二月里行軍時，帝與軍士共登八公山乘興而作詩，途遇大雨，帝令去傘蓋與兵士淋雨共苦，后見生病士兵，還予親自前去慰問。年中，司徒長樂元懿公、樂安長公主駙馬馮誕逝世，其幸與帝同年生，兒時相伴讀書，是為摯友，聞其死訊，帝大慟，下命依晉齊獻(xiàn)王厚禮安葬。同月，太皇太后娘娘之兄、太師京兆武公馮熙于平城去世，帝遣太子親至參加喪禮。此皆陛下仁義重舉，該為眾人頌揚(yáng)，想必宮宴上關(guān)于此些話題的討論不會少。次月帝至魯城，親去孔子廟祭祀，次日下命封孔子后代四人及顏淵后代兩人官職，并擇孔子嫡系后代長子一人封崇圣侯，奉掌祭祀孔子之務(wù)，又命令兗州修繕孔子的墓，重建碑銘。加強(qiáng)鮮卑與漢族的融合。同月二十六日，皇太子元恂于太廟舉行加冠之禮。再次月初，文帝下令，朝中不得講鮮卑語，違者免職。改用長尺、大斗度量法，具體依照《漢書》。九月，遷洛陽。十一月，文帝于委粟山祭天，大赦天下。十二月，文帝宣布在官員中實(shí)行九品之制，大選群臣。并頒賜冠服，易去胡服。

    除夕當(dāng)日清晨，天猶未明，老太太便派了人來喚素苡起身梳洗。妝容依例是閨女兒家的略施粉黛，梳雙平髻，簪新?lián)裣碌脑录净ㄓ邝匍g，耳懸一對兩粒銀質(zhì)小珠之下垂掛一枚銀質(zhì)鏤雕葉子的耳墜，走起路來悠悠搖著，陽光燦爛中明滅生輝。

    素苡本不想穿著這一身，只不過是拗不過老太太罷了。既然阿娘說了不宜招搖，但又脫不得這身衣裳，那便照例，出殿外躲著便是。

    韓瑛蕊也是得了叮囑的，一路上都跟著宮中女官的指引走，素苡也是一樣，該跪的時候跪，該拜的時候拜，山呼萬歲的時候俯首下去千萬別往旁處看，午后一直拜到天黑，眾人入了席，再話幾回，素苡便找了機(jī)會溜了出來。

    果然殿外便涼爽清新許多，即使現(xiàn)在是在這一年里頭最冷的時節(jié)，那徐徐而杳來的微風(fēng)也似乎不是那么刺骨了。除夕夜無月，只余點(diǎn)點(diǎn)淺淺繁星，但宮中四處燈火通明，紅綢耀目，彩燈明滅，好不漂亮。素苡一路瞧著竟不知覺行至偏僻，本就是順著宮墻走的，更是不容易到人多處。

    這不知哪處宮殿的雜物房附近四下無人，素苡便忽然玩心大起，在再三確定無人后，便爬上了屋頂。

    站得高便看得遠(yuǎn)，屋頂上的景致更不一般，也能瞧見遠(yuǎn)遠(yuǎn)的鑼鼓聲聲抑或樂聲悠揚(yáng)。

    然好景不長美景不久，素苡正無拘束的笑出聲來，便忽聽得屋頂?shù)紫掠腥嗣偷靥ь^，厲聲道：“誰在上面？”

    被發(fā)現(xiàn)了！素苡趕忙縮成一團(tuán)擠在底下人瞧不見的角落里，慌忙尋找著逃跑的路，卻不想底下人輕松兩下便攀了上來，現(xiàn)下里就站在她的面前。

    沒誰——高公子外號蝸牛的那個。

    素苡拍了拍胸口，鼓了腮幫子：“怎么兩次遇見你我都這么狼狽？都要被你嚇一大跳！”

    高蝸牛哈哈笑起來：“是你不經(jīng)嚇還怪我？你不在宴席上待著，跑出來還爬上了屋頂，這又是哪門子愛好？”

    素苡答的理所當(dāng)然，還拿手對著臉扇了扇：“里頭太悶了！不適宜今天這樣的好日子?！?br/>
    “嘖，你這話說的倒像是皇上不該辦這宮宴一般?！?br/>
    “哎呀，皇上辦宮宴，最重要的目的是文化融合，本來就與歡樂沒多少關(guān)系。”在熟人面前，素苡原形畢露，說話倒也沒了忌諱：“而且，我說的好日子不是除夕，而是我的生辰?！?br/>
    “你生在除夕？”

    “對?。　彼剀狱c(diǎn)頭：“聽娘親講，我是在父親參加除夕宮宴的時候生下來的，剛哭了一聲，天上的禮花便忽然齊齊盛放。所以呢，即使我的到來十分不受人歡迎，他們也依然得為我慶賀?！彼剀影菏祝瑩u頭晃腦起來，連屁股也跟著一扭一扭的，笑的很是得意：“而且，每年都得慶賀，以千萬束禮花綻放來慶賀，我就當(dāng)它們是為我而開?！?br/>
    高蝸牛亦笑了：“你倒是看得開?！?br/>
    “我娘親說，人如何都是過日子，越是難過越要快樂著過，否則便是教壞人開心。而且，別人的生辰與除夕撞上會覺得不高興，是因?yàn)槌镉H人會顧不上他們的生辰，他們就失去了紀(jì)念生命中一個很重要的日子的儀式，而我不同，我是因?yàn)樯诹顺Γ艙碛辛松?，我因此得到，更該歡喜。”

    “你在家中很不受待見？”

    “這也不奇怪啊，一個家里頭女孩子一大堆而男孩子稀有，這家里的一個姨娘生的庶女，境遇能好到哪里去？況且，我剛一生下來便有算命的來說我命格不好，會讓父親仕途不順，而后父親，又的確許久都未能升官……這倒不是重點(diǎn)，重點(diǎn)是我兩歲的時候父親上朝，莫名其妙挨了批，回來以后夫人苦口婆心勸說，才成功把我送去了莊子上。聽說，當(dāng)時娘親在祖母門前跪了一個時辰，苦苦哀求，才得以伴我同去。我是一直不知道，既然家里頭不喜歡女兒，也不在意女兒，干什么不在我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掐死我？”

    高蝸牛抿唇，一本正經(jīng)道：“那可不成，如若你一生下來就叫你父親掐死了你，那這些年家家戶戶的煙火不都白放了？”

    素苡笑著哼了一聲：“我小時候住的那莊子在那時候的京城、也就是平城的邊上的一座縣里，窮的很！每年除夕有個福字再弄副對聯(lián)就已經(jīng)不錯了，倘若還能搞到那什么縣令寫的對聯(lián)，就很不得了了！哪里有什么煙花！”

    她蜷起雙腿，雙手托腮架在膝蓋上，陷入回憶：“除夕夜里，家家戶戶的關(guān)了門吃團(tuán)圓飯，我就會爬上屋頂或者很高的大樹，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京城里燈火，但是要想聽見鞭炮聲就難了，得跑到離縣令家或者京城與縣城臨界的地方去。

    “縣令那么兇，他家我可不敢去，所以就只能趁阿娘，和那些兇神惡煞的臭婆子們不注意，往臨界那兒跑。要是他們真的想放煙花給我看放鞭炮給我聽，那怎么不到我跟前來放？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罷了。在莊子上過了九年，回來的時候什么都不懂，回來就被罰跪、挨打，不想我好，干嘛還留著我?！?br/>
    高蝸牛默了半刻，道：“你在莊子上待了九年？”

    “嗯，差不多有九年半的樣子呢！你呢？從小就在京城？”

    “嗯，遷都的時候也是一起跟著來的?！?br/>
    素苡撅著嘴想了想，問：“那你多大了呀？”

    “十四?！?br/>
    嘆了口氣：“你已經(jīng)定親了吧？那你現(xiàn)在跟我在一處是不是不太好??？”

    聽著這哀嘆的語氣，高蝸牛險(xiǎn)些笑出聲：“放心吧！我還沒有定親?！?br/>
    “嗯？可是我娘親說，一般貴族子弟很早就就定親了呀？”

    “我是尋常人家的兒子，和貴族有親戚關(guān)系卻不能說就是貴族，而且，我上頭有個挑剔的哥哥，他還沒選到呢，輪不到我?！?br/>
    素苡莫名開始安慰他：“沒關(guān)系啦，做尋常人家的孩子也挺好的，不用早早的定親，或許還可以擁有自己選擇的權(quán)力。我反正是一直不明白，為什么親事非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原先住在莊子上，可能見識淺薄吧，但在那里，莫說是那些奴婢，就單說鄰里的普通百姓，他們即使不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也都是早先便見過面打過交道的?！彼剀涌s了縮肩膀：“我不能想象，和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結(jié)婚，二人平生第一次見面，便已經(jīng)是夫妻就要同榻而眠，而且一輩子都不能改換這樣的身份，好的賴的都得過一輩子。尤其是女的，如果遇上不好的，也只有委曲求全，男的卻可以休妻。我?guī)状蜗牒臀夷镉H說，倘若她給我選夫家，一定要讓我瞧上一瞧，哪怕偷偷摸摸的比如說，讓我躲在屏風(fēng)后看上一眼，也成、也好啊！可是，每次剛剛提及選親，我娘親便會掉眼淚，便會說她別無所求，只要她的苡兒能嫁為人妻，不必伏低做小，孩子可以是嫡出。她常說是她連累了我，讓我只能嫁入官位平凡的人家，可我不覺得，沒有她又哪里來的我？而她也沒有想過，如果我是，嫁給人做了妻，可要是不能做到舉案齊眉呢？夫妻離心，屋子里一丟小妾通房踩上頭來還得遵守七出之條不能妒不能怒，那還不如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哪怕做妾呢！”

    話題一下子嚴(yán)肅起來。高蝸牛抿唇：“也不一定，凡事都有兩面，為妻，有與丈夫舉案齊眉的，也有……你們俗稱的下堂妻，為妾，有寵妾，也有不受待見的妾，換一方面來看，如果可以選擇下堂妻和不受待見的妾，哪一個好呢？”

    “這樣說來……”素苡沉吟。

    “女子總有人老色衰的一天，作為妻，就算丈夫有了新歡，她至少還有地位，還有嫡子依仗，可是若是妾室人老色衰，失了寵，就什么都沒有了。平妻暫且不論，而且這種情況也很少，但凡為妾，最大就是姨娘，姨娘身是半個奴?！?br/>
    素苡微笑：“高公子，其實(shí)我覺得你可以叫我小名，我小名……”

    “苡兒?！?br/>
    素苡驚異：“你怎么知道？”

    “你剛剛同我說的?。〔贿^我覺得還是素苡好，苡兒總覺得是在叫個孩子，抑或阿素、素素也不錯?！?br/>
    素苡忖了片刻，蹙眉道：“我剛剛說了那么多話，你竟然都聽著了？”

    他頷首：“既然決定聽了便要用心聽，不是嗎？”

    素苡笑了，當(dāng)她回頭欲再賞燈火輝煌時，看到的卻是一行提著宮燈的太監(jiān)正在行來，而此時他們已然看見了屋頂上有人，神色驚慌，仿佛見了刺客一般。

    素苡暗叫不好，忙慌張道：“有人來了，你快隨我一同跑！我大概知道路！”

    “大概？”高蝸牛失笑，搖了搖頭：“你趕緊去吧！這兒我有辦法?！?br/>
    素苡不放心的望著他，高蝸牛微笑：“放心！快去！”

    素苡點(diǎn)頭，隨即跳下屋頂逃走。她方逃脫沒片刻工夫，便聽見那領(lǐng)頭的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他拿著手里的拂塵，指著高蝸牛，道：“是誰人這般無禮，跑到屋頂上去，欲意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