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萊爾替萊拉處理好身上的傷口后就主動退出了房間,把空間留給她和愛德華兩人。

    萊拉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愛德華的胸口,暗自嘆了一口氣,最終，她還是狠不下心來、為了自己的私心而傷害他。

    “你還好嗎，”愛德華走上前來，凝視著她依舊略顯蒼白的面色皺眉，眸中寫滿了擔憂。

    對上他擔憂的眼神，萊拉微微一頓，隨后有些狼狽地垂下眼，心頭涌起一股濃濃的愧疚感。

    這個血族一心待她好,而她之前竟然還想著取他的心臟，真是太不應(yīng)該了,

    “沒事,只是一下子消耗了比較多的力量，需要一點時間來恢復?！彼吐暬卮?。

    剛才，她和希菲絲兩人聯(lián)手對付一共二十個血族，為了速戰(zhàn)速決，使用的大多是消耗力量比較大的群體攻擊性咒語，她的力量在族中算不上出眾，不及身為圣女的希菲絲，因此看上去要比共同經(jīng)歷了一場戰(zhàn)斗的希菲絲狼狽的多。

    愛德華了解地點點頭，眼底擔憂之色稍淡，但還是無法全然放心，“累么？要不要先睡一會？”

    萊拉搖頭，想了想，問：“愛麗絲是不是預見了什么？”

    愛德華曾經(jīng)和她說過愛麗絲的預知能力，那么一大批吸血鬼來?？怂惯@件大事，愛麗絲很可能會預見到。再加上，她隱隱覺得愛德華剛才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并非巧合。

    “是的，”愛德華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在她的面前坐下，“她看見維多利亞帶領(lǐng)一大批新生兒來?？怂?，然后，又看見他們被不知什么人消滅。對了，我之前忘了告訴你，愛麗絲無法預見你和希菲絲，就像我的讀心術(shù)對你們兩個也是無效的一樣，我想，大概我們血族在精神方面的天賦對你們亞迷斯都是無效的?！?br/>
    “所以，你猜到有可能是我做的？”

    “是的，”愛德華柔和地笑了笑，“事實證明，我猜對了。”頓了頓，他收起笑容，正色道，“萊拉，你和希菲絲為什么會對上那群吸血鬼？”

    “維多利亞是詹姆斯的伴侶?！比R拉慢慢地回答，“是的，就是我們一起殺死的那個詹姆斯?！?br/>
    愛德華一驚，恍然大悟，“所以他們的目標其實是——我和你？”

    “嗯，維多利亞不知從什么地方得知詹姆斯是被我們殺死的，為了替他報仇，她組建了一支吸血鬼軍團。”

    “你是什么時候得知這個消息的？”

    “是塞爾瑪前天晚上專門跑來向我示警，我才知道的。”萊拉如實回答，這件事應(yīng)該好好地感謝塞爾瑪，她想，決定將塞爾瑪從路人劃歸到朋友一欄。

    前天晚上……

    愛德華沉默片刻，問：“既然你早就知道維多利亞要對付我們，為什么不告訴我一起應(yīng)對？”他深深地凝視著萊拉，“是不是因為——不想讓我有危險？”

    萊拉避開他的視線，“愛德華，你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和希菲絲有把握對付那些吸血鬼，所以……”

    萊拉原以為自己這么說，愛德華一定會失望地離開，沒想到，他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氣餒的樣子，不由得令她感到十分意外。

    “萊拉，我知道你在顧慮什么，”愛德華專注地看著她，放柔聲音，低沉磁性的聲線猶如大提琴流瀉的音符在她的心上滑過，“愛麗絲跟我說了你的故事。我知道現(xiàn)在的你不相信承諾，所以我不會說什么誓言，讓我們把一切交給時間來證明。其實，早在得知你來自另外一個時空后，我就認真地考慮過，如果你要回去，我和你一起。這件事我已經(jīng)跟我的家人們商量過了，他們都尊重我的決定?！?br/>
    萊拉的心微微一震，抬起頭，認真地對他說：“愛德華，我不值得你為我付出這么多，這對你不公平?！彼龥]有同等的感情回報他。

    愛德華傾身靠近她，那雙焦糖色的眸中在燈光的照耀下流轉(zhuǎn)著堅定與深情。

    “萊拉，你不是我，你不明白對我而言什么是公平，你也不明白對于一個血族而言，和認定的伴侶永遠地分別意味著什么，我想留在你身邊，這就是我想要的公平?！?br/>
    萊拉心中震動不已，這一次，她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兩人沉默地、定定地對視著。

    房間內(nèi)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極為安靜，靜得只能聽見他們倆的呼吸聲，還有她自己的心跳聲。

    良久，萊拉輕聲打破沉默：“看起來，無論我說什么，你都不會改變主意，對不對？”

    愛德華笑了，他聽出了萊拉話語中的妥協(xié)的味道。

    萊拉在卡倫家沒待多久就回去了，愛德華開車把她送回住處，剛回到家中，就見眾人都圍在愛麗絲身旁，緊緊地盯著她的面部神情。

    而愛麗絲的雙眼又一次放空，呈現(xiàn)出預見時候的狀態(tài)。

    他用讀心術(shù)捕捉到了愛麗絲的思想，神色微變。

    “是沃爾圖里的分遣隊，”愛麗絲急促地說，“他們馬上就要過來我們這里了！”

    埃斯梅發(fā)出一聲輕輕的抽氣。

    “看得到他們的目的嗎？”卡萊爾問。

    愛麗絲恢復過來，看著眾人說：“他們好像只是來——看一看。”

    ***

    夜晚，萊拉站在窗口等待，晚風吹起薄紗般的窗簾，如波浪一般起伏。

    剛才她用了亞迷斯一族特有的方式聯(lián)絡(luò)希菲絲，以希菲絲的速度，應(yīng)該很快就會出現(xiàn)。

    果然，希菲絲沒有讓她等候多久，只見眼前人影一晃，淺金發(fā)的女子姿態(tài)飄逸地落在她的面前。

    “萊拉，”希菲絲神色淡淡地開口，嗓音如碎冰一般清冽，“你很少主動找我?！?br/>
    “我想起了第三件東西，”萊拉開門見山地說，“和你說的一樣?！?br/>
    “那么，你的決定？”希菲絲的目光微微一動，探究地凝在萊拉的臉上。

    萊拉望著遠方浩瀚無垠的夜空，深吸一口氣，有些艱難地說出自己深思熟慮后的決定，“我放棄?！?br/>
    “你要放棄回去的機會？”希菲絲的聲調(diào)罕見地有些變了，要知道，萊拉的決定關(guān)系到她們兩人，而不是萊拉自己一個。

    萊拉點頭。

    做出這個決定的瞬間，她的心里其實是十分難過的。

    自從意識到有回去的可能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現(xiàn)這個愿望。雖然，在這個時空近三年的時間讓她已經(jīng)漸漸習慣這里的生活方式，但也只是習慣而已。她是這個時空唯二的亞迷斯，是一個異類，這里沒有她從小熟悉的一切，她必須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的能力不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

    這個時空無法給她靈魂上的歸屬感。

    然而，比起親手放棄回去的希望，她更不愿意為了一己之私而傷害愛德華。

    希菲絲平復了一下語氣，說：“萊拉，你要清楚，即使失去了心臟，血族也是不會死的。”

    “他的確不會死，但他會變成一具有思想?yún)s沒有行動能力的‘尸體’，你不覺得這種狀態(tài)比死更殘酷嗎？”

    死亡并不是最殘忍的結(jié)局，生不如死才是。

    希菲絲頓了頓，輕聲問：“萊拉，難道在你的心里，那個血族已經(jīng)比伊爾還要重要了嗎？”重要到愿意為了他放棄回去有伊爾存在的那個世界。

    “你住口！”萊拉難以置信地看著希菲絲，心頭猛然竄起一股強烈的怒火，雙頰因為這份怒意而染紅，“伊爾？你怎么有臉跟我提伊爾？你們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他不是早就背叛我選擇了你嗎！”說到這兒，她冷冷一笑，“呵……希菲絲，為了讓我改變主意，你還真是什么話都說得出來啊?！?br/>
    希菲絲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么，但最終還是放棄了。沉默片刻，她靜靜地開口，“既然你下不了手，那么讓我來。”說完，身形微動，打算離開。

    萊拉一驚，趕緊伸手攔住她?！拔揖婺悖彼o盯著希菲絲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不許傷害愛德華?！?br/>
    希菲絲淡淡地瞥了眼攔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你要和我動手嗎？以你現(xiàn)在的實力是打不過我的?！彼恼Z氣很平靜，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的，你的水平在我之上，如果你想得到愛德華的心臟，我未必攔得住你?！比R拉大方地承認，“但是你不要忘了，破開時空的咒語需要由心臟的愛人來施展，否則，就算你集齊了三件東西也是無用的，所以——”她滿意地欣賞著希菲絲微微變色的模樣，“只要你需要的是愛德華的心臟，那么主動權(quán)就掌握在我的手中?！?br/>
    白色封印之書的第一頁記載的是一個可以在兩個時空之間劃開一道裂口的古老秘術(shù)，必須集齊書上記載的三件東西，再配合古老的咒文才有可能實現(xiàn)。一旦選定了第三件東西，也即情人的心臟，那么施咒者也就跟著確定了，除了心臟的愛人，其他人吟唱咒文都是無效的。

    萊拉的話音落下后，房間里一瞬間變得極靜，靜得連落下一根針都能清晰地聽見。

    希菲絲的目光沉默地停留在萊拉的臉上，她很清楚萊拉說的是對的，所以無從反駁。而且，萊拉的這番話讓她意識到——這一回，萊拉是真的下定決心了，無論自己用什么方式、什么樣的言語都不可能說動她改變主意。

    “我明白了?！蹦┝?，她輕輕一嘆，回答。

    萊拉慢慢地放下攔住希菲絲的手臂，該說的她都說了，此時再攔著對方不讓人走，就只剩下相看兩相厭的尷尬境地了。

    柔軟的窗簾輕飄飄地掀起，又落下。

    希菲絲最后看了萊拉一眼，閃身離開，那一眼中的情緒如無盡的深潭一般，復雜難辨。

    ***

    沃爾圖里的議事大廳內(nèi)，剛從?？怂够貋淼暮喴恍腥苏谙蛉箝L老匯報此行的情況。

    阿羅走下自己座位，雙手握住簡恭敬地伸過來的手，閉上眼讀取她的記憶。

    另外兩張華麗的、酷似王座的座椅上，馬庫斯和凱厄斯姿態(tài)隨意卻不失優(yōu)雅地靠坐著，前者的身體微微歪斜，目光落在不知哪個點上，一副沒什么精神的樣子，后者注視著阿羅和簡。

    漸漸地，阿羅蒼白的、好似洋蔥表皮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驚訝的表情。

    “發(fā)生什么事了，阿羅？”凱厄斯出聲詢問。

    阿羅放下簡的手，不可思議地看了她一眼，隨后轉(zhuǎn)過身，慢慢地踱回座位邊上，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到迷惑。

    “簡剛才告訴我，在他們到達?？怂怪?，那批新生兒就已經(jīng)被不明人士消滅了。”他用一種近似嘆息一般的聲音回答。

    “有多少個新生兒？”凱厄斯微微皺眉。

    “根據(jù)現(xiàn)場留下的痕跡來看，大概有十幾個?！焙喎治龅?。

    一下子消滅十幾個新生兒的力量……

    除了簡一行人和阿羅以外，在場的其他成員心里俱是一驚。

    “?？怂埂瘪R庫斯滄桑的聲音緩慢地響起，“我記得那里是卡倫們的地盤。”

    “不不，馬庫斯，單憑我們親愛的卡倫朋友們的實力還不足以對付那么多強壯的新生兒，而且……”阿羅回憶著剛才在簡的記憶中看到的內(nèi)容，“毫發(fā)無損?！?br/>
    “別忘了，那個地方還有狼人?！眲P厄斯恨恨地補充。

    “狼人，”阿羅頓了頓，一邊思考一邊踱步，“狼人有可能和卡倫們聯(lián)手嗎？”

    就在此時，議事廳的大門忽然被推開，一個守衛(wèi)快步從外面走進來。

    “主人?！彼麃淼桨⒘_跟前，恭敬地伸出手。

    阿羅握住守衛(wèi)的手，片刻后，眼底涌上難以置信的神色，比剛才從簡的思想中讀到新生兒軍團被不明人士團滅還要驚訝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