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年關(guān)，是唐宋近二十年來過的最忙碌熱鬧的一個年關(guān)。

    從年關(guān)鄰近，到新年過后，整個正月里，三香庵的香客都絡(luò)繹不絕，紛沓而至。上到王宮貴族佳麗，下到奴隸百姓，期間的幾場風(fēng)雪，也阻不住人們對來年順順利利的期盼。

    這一日，覺知正在與一舊日相識的貴婦人聊天，那貴婦人說起昊王在正月里頒召，將年號改為開運。

    覺知聽罷，心中五味雜陳，既為他的雄心報復(fù)深感欣慰，又怕他步子太快，打不好根基，恐怕會傷了自己。但是他那個急脾氣，誰又能左右的了呢。恨只恨自己對這段歷史太不熟悉，否則也不至于如此擔(dān)憂。

    “師叔，”孝廉遠遠喊道，“宮里來了兩位女官，孝賢已經(jīng)帶去見師父啦，不知道是不是來通知我們?nèi)W(xué)習(xí)新字??？”

    覺知朝孝廉來的方向望了望，仿佛能望到那兩位女官一樣。只聽她說：“說不準(zhǔn)呢，不過算算時間，也該到了?！毕袷菍ι磉吶苏f，更像是自言自語。

    旁邊那貴婦人插嘴道：“大抵就是了，我家兒子也要去，昨天宮里傳來的話?！?br/>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孝賢就跑來說：“師叔，王宮來了兩位女官，說是接我們?nèi)W(xué)習(xí)，明天啟程，師父讓我們趕緊準(zhǔn)備準(zhǔn)備?！?br/>
    那貴婦人趕忙起身，“已經(jīng)叨擾了這么些時刻，也該告辭了。法師，那我就不打擾了，您千萬留步，趕緊去做準(zhǔn)備吧?！?br/>
    覺知再三抱歉，遂與貴婦人告別。

    辭了貴婦人，覺知攜孝賢和孝廉來見覺心法師。

    “師妹，這些時日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只一點，我想再強調(diào)一遍，孝賢孝廉，你們要照顧好師叔；師妹，你也要看管好這倆小蹄子。你們仨怎么去的，怎么回來，一定要注意安，互相照應(yīng)好，平安歸來。”覺心法師再三囑咐道，幾度哽咽。

    “放心吧師姐，也就隔著不到百十里路，又不是多么遠，何況能有什么危險啊，您就放心吧?！庇X知雖是嘴上寬慰，但心中也有不舍，孝賢和孝廉的不舍更甚，從小在庵內(nèi)長大，哪出過這么長時間的遠門，先后嗚咽著上前抱著覺心。想來也是，說是師父，竟是比親媽還是要親的。

    “好啦好啦，你們這是干嘛呀！”覺心推開她倆，又向覺知囑咐道：“明早卯時便要啟程，師父還在閉關(guān)，別忘了去磕頭告?zhèn)€別?！?br/>
    “卯時?。窟@么早！”孝廉抱怨道。

    “這路程遠，許是怕誤了報到的時辰。這還沒去呢，就開始抱怨上了，在那邊不比自己庵里，該有的苦頭吃呢，先提前做好心理準(zhǔn)備?！庇X知教訓(xùn)道。

    “師叔說的是?！毙①t孝廉連聲應(yīng)著，互相吐了吐舌頭。

    次日天還未亮，覺知、孝賢、孝廉一行三人，依約早起，先去給善行大師磕頭拜禮。

    孝賢孝廉又要去給覺心法師磕頭拜禮，走到門口了，覺知阻攔，“怕是你師父還沒起，就且不要進去了，在門口行個禮吧。”

    孝賢孝廉依言，于是在覺心門口跪拜，就在她們雙腿跪倒在地之時，就聽到門“吱呀”一聲開了。

    孝賢聞聲，眼淚終于止不住留下來了，“師父，孝賢孝廉不在，您要照顧好自己啊?！?br/>
    覺知在一旁也熱了眼眶，夜色還深，看不真切覺心的表情，只聽她說：“說得跟沒有你們，我還活不成了似的，你倆快些滾遠點兒，老早就覺得你倆煩了?！?br/>
    “師父……”孝賢孝廉知是師父嘴上功夫，并不真信。

    只聽覺心再次催促道：“趕緊去吧，別讓女官們等久了。”

    覺知也言：“別在那磨磨唧唧的了，這又不是生離死別……”這要遠行，突然提到個“死”字，心中膈應(yīng)，悶聲在心里“呸呸呸”了三聲，岔言道：“你倆再不快點，我就先行一步了?！?br/>
    孝賢孝廉兩人紛紛給覺心磕了頭，快步追上覺知，與已等在門口的麻魁女官們匯合。

    獨留覺心一人，站在門口，直愣愣看著三人遠去，嘴上念念有詞：“這半早不晚的，究竟是讓人沒法睡了……”于是起身至前殿，隨之，木魚聲聲起，襯的這夜色，更加靜謐了幾分。

    覺知三人與麻魁女官匯合，依次看去，都是些生面孔，不禁心中不安。

    “敢問各位女官人，是何人派你們前來接我們?。俊?br/>
    “當(dāng)然是昊王。”打頭的麻魁回道，“請，沒藏夫人請上馬，兩位小師父請上馬。”

    覺知聽到“沒藏夫人”，心中的疑云更重，元昊巴不得她與“夫人”的身份撇的一干二凈，怎會對他的屬下如此稱呼她？也許他也沒有那么在意她，只是隨便打發(fā)個人來罷了。都說唾沫星子淹死人，興許她們是對她早有耳聞吧，一個被小姑子趕出門，削發(fā)為尼的貴婦人，應(yīng)該會惹出不少的謠言吧，還不知她們添油加醋都傳成什么樣了呢。

    覺知不再做他想，上馬隨那麻魁去了。

    冬日的積雪積冰還沒有化透，讓這本就崎嶇的山路，更加泥濘，加上又是摸黑趕路，馬兒深一腳淺一腳，這一路上的顛簸，可是讓覺知她們吃了不少苦頭。

    “女官人，這路太顛簸，我想下馬自己走?！比棠投鄷r之后，覺知終是忍不住了。后面的孝賢孝廉更是苦不堪言，只是師叔沒發(fā)話，她倆也不敢多言，如今聽覺知也是難耐，也趕緊應(yīng)和道，“就是就是，我們自己下路走吧?！?br/>
    為首的那麻魁卻說：“這可不行，這路途遠，本來時間就吃緊，那容得你們磨磨蹭蹭呢。再說這地又臟又滑，怕弄臟了幾位師父的衣服啊?！?br/>
    “我們不怕臟……”孝賢孝廉趕緊道。然而那麻魁女兵卻并沒有停下的意思。

    “女官人，這也走了快一個時辰了吧，天都快亮了，不如我們先找個平坦之地歇息一下?！庇X知見那人依舊沒什么反應(yīng)，支支吾吾道：“女官人……說實話……我想小解?！?br/>
    覺知這一番話，對方雖是很不情愿的樣子，但也無可奈何，畢竟，人有三急誰也擋不住啊。

    “哎呀，我也想去，師叔等等我?！毙⒘埋R趕緊追上覺知。

    打頭的麻魁沖后面的一人使了個眼色，那麻魁抱怨道：“真是麻煩?！笨觳礁狭硕恕?br/>
    “拉屎放屁也管，真是無理！”孝廉是絕不會在嘴上功夫方面吃虧的。

    “你……”那麻魁怒目相視。此時正好走到幾棵樹后，覺知面露難色：“女官，您別再上前了，這……”那麻魁只好停下腳步，對著枯草樹干抽抽打打。

    樹后，覺知壓低了嗓子問：“孝廉，你平時下山多，這路走的對不對啊？我怎么覺得不對勁呢?！?br/>
    “師叔，我正想跟您說這事兒呢，咱早就偏離了下山的主道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