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屹辰聞聲按下車窗,看到一望無際的雪地上,一對年輕的戀人正在僵硬地擁吻。戴紅帽子的女孩突然推開了他,轉過身朝反方向跑去,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折回,端起地上火紅的月季,再次跑了起來。
“呵?!饼R屹辰冷笑一聲,這子不僅學業(yè)不精,還玩起了早戀,遂不屑地低了頭繼續(xù)看文件。
可是文件的字跡卻變得模糊起來,腦海中回放著剛才那女孩羞紅的笑臉,嬌美而又明艷,與她手中的月季如出一轍。
看著早已跑開數(shù)米遠的林慕煙,嘗到甜頭的程晞珩突然向上躍起,在空中打了個敞亮的響指,然后雙手握拳,心中大喊:耶!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化成了一只在空中自由翱翔的飛鳥,整個人都飄了起來。他興奮地在雪地上滑來滑去,仿佛腳下有一張滑板似的,開心到飛起,直到“噗通”一聲滑到在雪地上,這才又哭又笑地捂著摔痛了的屁股,蹣跚著站起來,心中不?;匚吨莻€余味綿綿的吻。
黑色賓利車停在貴賓專用車位上,齊屹辰來到一家名為尊仕尚的高級會所----地處于青城市最寸土寸金的位置。高大恢弘的歐式建筑和金碧輝煌的奢華裝修無不宣示著這家會所所有人的強大財力。
而南家,就是這座建筑背后的主人。
齊屹辰前腳剛落在地面上,畫著濃妝的迎賓姐和人高馬大的保安便立刻畢恭畢敬地前來相迎。這大冷天的,迎賓姐卻只穿著一件低胸的修身紅旗袍,像是早就掐算好角度似的,整齊地對著齊屹辰的視線所在處低頭彎腰,聲音造作而又輕佻:“歡迎齊總大駕光臨。”齊屹辰抬起頭,目光順理成章地落在了迎賓姐呼之欲出的“大白兔”上,轉而像是沒看到似的,氣定神閑地朝內庭走去。
此等伎倆,早在美國的時候,那群白人妞便屢試屢敗了,沒想到國內的女人,亦是這般黔驢技窮。
“呵呵,你這回碰到了個冷場王?。 贝R屹辰遠走,一旁的保安看破玄機道。
迎賓姐白了他一眼,“不話沒人當你啞巴?!?br/>
“你的胃也太大了,也不看看這位是誰,能和咱們二姐門當戶對的,會是人物?”保安繼續(xù)調侃道。
“哼,這群花花公子哥,一個個都跟那饞嘴貓似的,哪個是從不偷腥的?你呀,就吃不到葡萄葡萄酸吧?!庇e仰起臉來譏諷道。
“唉----”保安長舒了一氣,無奈地搖了搖頭,這群女人,想攀高枝想瘋了。
炫彩奪目的水晶吊燈下,齊屹辰步伐穩(wěn)健地走到名為品茗軒的主題包廂。門著中山裝的平頭守衛(wèi)頷首鞠躬,代為其敲響了復古式的木門。不多久,包廂門緩緩開了,齊屹辰感到暖房內的紫檀木香氣立刻撲面而來。一個梳著云鬢,畫著唐妝,穿著層層漢服,相貌婀娜多姿,仿佛從古代穿越過來似的女賓首先映入齊屹辰的眼簾,這女賓顯然是這間主題包廂的重要配角。想來這尊仕尚果然名不虛傳,重金裝修算什么,擇人的標準亦高的出奇,從迎賓到女服務員,各個顧盼生姿。這些容貌出眾的女孩子,每個月的工資加費都能達到普通白領的幾倍以上,若是再有幸傍上個大款,后半輩子便吃喝不愁了。當然了,她們給尊仕尚引來的巨大利潤更是不在話下。
而這尊仕尚,只不過是南家產業(yè)中的鳳毛麟角而已。
這南家,果然是生財?shù)暮檬?。齊屹辰默想著。
女賓見了來人,將雙手平端在胸前,媚眼如絲,對著齊屹辰行了禮,然后便邁著寸步從包廂中退了出來。
齊屹辰望向室內,儼然一派古色古香的韻味。隔著紫檀木制作而成的雕花鏤空屏風,后面的紅木茶座上端坐著一位妙齡少女。少女見他走了進來,便站了起來。齊屹辰快速瀏覽了她的外貌:膚色白皙,五官生的巧玲瓏,漆黑的眸子似黑珍珠般明亮,黑長直的秀發(fā)上別了一只淡綠色的蝴蝶結發(fā)卡,白底綠紋的緞面旗袍清雅別致地包裹著她窈窕綽約的身材----才十八歲的光景,便發(fā)育成了傲人的視覺效果。美中不足的是,那竹葉領間一顆碩大的水滴型翡翠掛在她天鵝般的長頸上顯得突兀老氣了些,瞬間拉低了整體的氣質,但顯然也是精心塑造了一番的。
茶座上的鳶尾花茶具幽幽地吐著茶香,妙齡女子似看非看地抬起頭,黃鸝鳥般的聲音在寂靜的包廂內響起:“齊先生,請坐吧?!?br/>
齊屹辰聞聲就坐,本就是母親安排來的,對她也無話可,便獨自從青瓷茶碟內取來一勺明前碧螺春,沏了一壺茶,隔著過濾網(wǎng),倒進兩只大肚形品茗杯內,一杯留給自己,另一杯放在少女近處,只道了一個“請”字。
“看起來,齊先生也是品茶的高手?!鄙倥娝址▼故欤唤潎@。
“略知一二而已,雕蟲技,在南姐面前獻丑了?!饼R屹辰謙虛道。
“對了,只顧著聊天,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南宥凌,今后還請您多多賜教?!背醮我娒?,南宥凌亦不知聊些什么好,其實她本就不擅長與陌生人溝通,只想著別在人前失了禮數(shù),丟了南家的臉面就好。
“談不上賜教,你我只差三歲,未來只需攜手共進就好。”齊屹辰的眼底是死海般的沉靜,關于自己和南宥凌婚后的生活,他仿佛一眼就能看到盡頭。
這廂聊了些有的沒的,她問他一些國外的生活情境,他只需一一作答便可,時間差不多到了,便起身告辭,離開了尊仕尚。
見齊屹辰已離開,南宥凌拿起身后的對講機:“娉婷,你進來吧。”
不一會兒,方才被喚作娉婷的古裝女賓便攜著幾個子重新回到主題包廂內,見南宥凌已經(jīng)開始解脖子上的扣子,便道:“二姐,我來幫您吧?!?br/>
娉婷乃是這女賓的藝名,由于這份工作的特殊性,在尊仕尚上班的女孩子,從不使用真實姓名。以及后來,因家道中落淪為其中之一的高玥,在此便被喚作“菡萏”。高玥給林慕煙的解釋是,自己乃出淤泥而不染,唯有“菡萏”最符合她的親身經(jīng)歷。
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您覺得他怎么樣?”娉婷為南宥凌拉開旗袍拉鏈,笑問道。
“你覺得呢?”南宥凌不答反問。
“我認為他很好?!辨虫么鸬?,眼底皆是羨慕之情。
南宥凌莞爾一笑,心間蕩起一層漣漪,默念道:我也是。
換好衣服,南宥凌走出包廂,晚飯后還有古典舞的課程,明天還要練習《春江花月夜》的彈奏呢。
黑色賓利緩緩駛離尊仕尚會所,后座上的齊屹辰按下車窗,窗外那些凋零的樹木快速地倒退著,像匹不知疲倦的野馬。南宥凌,一個幾乎挑不出毛病,但同時也沒發(fā)現(xiàn)任何閃光點的女子,對他而言,就像是櫥窗里的仿真花朵,優(yōu)雅而又死氣沉沉。
只要不討厭,就已經(jīng)是萬幸了吧,齊屹辰自我安慰道。結婚,無非就是在他原本一個人的機械生活中插進另一個白開水般的女人而已。
齊屹辰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倒是挺羨慕程晞珩那子的,雖然他前途未知,但是最起碼,今天在雪地上和他接吻的那個女孩子,是他真心喜歡的人。
窗外的雪還在下,司機繼續(xù)悶聲開著車,將齊屹辰帶向下一個目的地,就像他過去的生活一樣,總是在趕路,只是這條路,他看不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