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達十分鐘的沉默之后,顏歌搖了搖頭。
白茵不知道她搖頭是什么意思,依舊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看。
“不好意思,我不能夠從這里出去?!?br/>
她在那一瞬間,幾乎相信了白茵的說法,時錦城深愛著她,可是,再一想起前一天晚上的那個電話,幾乎是立刻的,顏歌打消了這個想法。
假使時錦城真的有什么苦衷,她當然可以原諒他,但是,溫暖依舊是哽在她喉嚨里的一根刺,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她的傷口。
“你的選擇?還是景書?可是,你如果繼續(xù)留在這里的話,會害得他一無所有的!”
握住她的那雙手不斷的用力,漂亮的法式甲片,幾乎要刺進顏歌的肌膚里面去。
顏歌吃痛,推了她一下,白茵比她想象的還要柔弱,被她這么一推,整個人就坐在地上去了。
“顏歌,你怎么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你以前不是這么自私的,這分明就是你和時二少之間的事情,你為什么要非要把景書給牽扯進去呢?”
顏歌現(xiàn)在不止手痛了,頭也開始痛了,碰上無理取鬧的女人,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她住進這里,是顏景書的提議,跟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如果顏景書承受不了那些,他大可將她趕出去,反正現(xiàn)在的她對于顏景書來說,只是一個記不住他們之間國王的人而已。
“小歌,你出去吧,否則,我直接給時二少打電話,說你藏在這里,如果是他親自上門來找你,我覺得他的怒氣會更大?!?br/>
長到現(xiàn)在這么大,顏歌這還是第一次受人威脅,原本的好言好語,立刻消失不見了,臉色也陡然之間冷了下來。
“隨便你!”
白茵被她的態(tài)度噎了一下:“你……那就不要怪我了?!?br/>
話音剛落,白茵就抹干了眼淚,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纖細的五指,被握成了拳頭,她看了顏歌一眼之后,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往外面走去。
她愿意為顏景書做的一切,這個女人永遠都比不上,她要讓顏景書好好的看看,這個女人到底值不值得他留念,不僅僅只是顏景書,還有顏薄云。
直到白茵消失在大門口,顏歌這才站了起來,大步的追了出去,然而,女人的身影,早已經(jīng)消失在馬路的盡頭。
顏歌揉了揉額頭,嘆了一口氣,暗道這人怎么不給人反悔的機會呢。
剛才那一瞬間,她的確是非常生氣的,可是她卻也冷靜的非??欤潇o下來了之后,仔細一想想,顏歌又覺得白茵說的挺對的,如果時錦城真的在乎她,說不定等他找過來了之后,會更加的生氣,更何況,這棟房子還是顏景書為她準備的。
顏歌被自己腦補出來的景象,驚得渾身一個哆嗦,立馬關(guān)上了門,回到了客廳里。
手機就放在旁邊,這個電話是她來打還是白茵來打,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顏歌陷入了一種非常矛盾的境地之中。
而老天爺似乎有意幫她做出選擇,就在她游移不定的時候,手機卻先一步響了起來,是時錦城打過來的。
顏歌手一抖,就接通了電話。
“小歌,對不起!”
電話一接通,時錦城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顏歌覺得自己仿佛有一個多世紀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乍一聽到,她的鼻子一酸,眼眶一紅,差點就要開始掉金豆豆了。
誰能想到時錦城的第一句話,竟然什么內(nèi)容都沒有,只有一句極其誠懇的“對不起”。
可是,他對不起她什么呢?是不愛她,還是想要她的眼角膜?
顏歌咬著嘴唇不吭聲,心里卻把這個讓她傷心難過的男人,痛罵了無數(shù)遍。
為什么要手段強硬的把她的工作給辭了,為什么要扔下她一個人呆在醫(yī)院,自己陪著溫暖去檢查眼睛,世界上的志愿者那么多,為什么又要她的眼角膜?
心里的怨念,堆積成山,但是顏歌的卻發(fā)現(xiàn),罵人的話,她竟然連一句都說不出口。
最后,就只能夠哽咽著對著手機說:“時錦城,你的這句‘對不起’,是因為什么而說呢?”
顏歌覺得自己好沒用,就連聲音都太過軟弱了,難怪會被欺負。
時錦城聽著電話里傳來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還帶著幾分鼻音,聽起來格外的委屈,一顆心瞬間柔軟得一塌糊涂。
他盡量放柔了聲音說:“因為我沒有在你生氣的時候陪著你,而是出去工作了,還因為我這么大個人了,做事情卻分不清輕重緩急竟然讓你車禍之后一個人在醫(yī)院里呆著,而陪溫暖去了。”
實際上,陪溫暖只是一小部分的時間而已,其他大多數(shù)的時間,除了找裝修工修墻以及購買那些盆栽上面,還有一部分的公事,不過,時錦城卻沒有解釋那么多,因為在陪老婆這件事情面前,其他的事情都算是小事,也都算是他失職。
時錦城這么誠懇的解釋了一番之后,他就安安靜靜的等待著顏歌的反映。
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他小心的哄著,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就會很快得到修復,這就像是一種約定好了的規(guī)矩一樣。
這一次,她會原諒他的吧?時錦城有些期待的想著,他已經(jīng)受不了一個人了,明明曾經(jīng)擁有過,可是后來卻又因為某種原因失去了,這種滋味可一點兒都不好受。
而握著手機的顏歌,卻緊緊地抿起了嘴唇,時錦城竟然沒有提起眼角膜的事情,難道他不覺得這件事情他做的不對嗎?
這一刻,忽然好想掛掉電話。
可是,她竟然是舍不得的。
“現(xiàn)在,讓我去接你回家,好嗎?”
時錦城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輕柔一點,再輕柔一點,他想要用自己溫柔的聲音,去打動電話那邊的人。
然而,勸了好半天,那邊卻是非常果斷的說了一句:“不回!”
顏歌一點兒都不知道,自己那么果斷的一句“不回”,把一向脾氣極好的時二少氣成什么。
住在別人家里很悠閑很舒服是吧,竟然連家都不回了,這還沒離婚呢,時錦城脾氣上來了,直接說:“你沒有選擇權(quán)!”
顏歌的牛脾氣也犯了,深呼吸一下,就想對著話筒發(fā)射連珠炮彈,可是,一個音都還沒有吐出來,電話就被掛斷了。
又掛我電話,時錦城你好樣的!??!
顏歌的氣沒發(fā)出來,差點兒把手機給扔了。
然而,還沒有等顏歌消氣,那邊就又打過來了,這讓顏歌心里的一口氣不上不下的。
“我接你回家!”
五個字一氣呵成的吐出來,一點兒都不拖泥帶水。
顏歌冷著臉,語氣堅定:“不回!”
不是都想和那個女人雙宿雙飛了么?干嘛要接她回家啊,以前他可從來都不會這么掛她的電話的。
如果說之前是傷心難過的話,那么此時此刻,顏歌就只剩下滿腔的委屈了,而時錦城的電話,無疑為她那滿腔的委屈打開了一個宣泄口。如果時錦城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的話,顏歌肯定會毫不猶疑的對著時錦城的身上來上幾下,非打的時錦城喊疼不可。
片刻之后,時錦城又說:“給我開門!”
這一次,顏歌生生的聽出了一股咬牙切齒的意思。
開門?她懵了!
等顏歌反應過來的時候,連忙跑到大門口,透過門上的貓眼往外面張望。
外面什么都沒有,時錦城的車子,抑或是他的身影。
顏歌有些郁悶的想,時錦城該不會是找錯了地方,然后對著別人家的門板狂按門鈴吧?如果別人剛好開門了,那就很尷尬了。
因為這個囧囧的想法,顏歌心里的氣消了那么一點點。
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狠狠嘲笑時錦城的機會,她又怎么會讓這個機會白白的從自己的手中溜走呢?顏歌打開了門,然后對著手機說:“你是不是傻?找錯門兒了……”
“我并沒有找錯地方!”
帶著幾分笑意的溫潤嗓音,從她的側(cè)邊傳了過來,顏歌還保持著手拿電話的姿勢,慢慢的轉(zhuǎn)身,就看到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從側(cè)邊走了出來,他的臉上還帶著一貫的笑容,有些狡猾,有些勾人。
“回家吧!這種地方,多呆一秒我都覺得不舒服?!?br/>
顏歌想也沒想就直接懟:“我覺得舒服就行。”
“你覺得舒服,不見得吧,沒有我的地方,你會睡不好的?!?br/>
沒有他的地方就睡不好,這人是多么的自戀??!顏歌甚至是連反駁都不屑了。
時錦城帶著幾分強勢的拉著她的手,將她往停車的地方拉去,顏歌不敵,直接被拉出了好遠,正想停下來的時候,就聽見時錦城說:“如果你想我把你抱回去的話,我也沒問題?!?br/>
顏歌氣悶,終于打消了掙扎的念頭。
她的力氣永遠都比不過時錦城,這是不爭的事實。
被推進車子里了之后,顏歌看著敞開的大門,想給顏景書打個電話,可是她的舉動被時錦城看去了,手機被搶了過去,扔到了后面的座位上。
“我只縱容你這一次,以后,你不許跟顏景書接觸!”
顏歌咬著嘴唇不吭聲了。
有些事情得說清楚,但不是現(xiàn)在,也不是在車子上,車禍的陰影,依舊令她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