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而死的人，死相大多難看。

    有七竅流血的，有化作膿水的。

    有全身腫脹的，有遍體潰爛的。

    肖每言輕擁嬌妻，卻看到了自己的尸體。

    肖每言看到了肖每言的尸體。

    這件事，本身就異常古怪。

    尸體躺在地上，已經(jīng)遍體潰爛，被小紅蛇咬過的那條手臂，更是化作濃水，散出腥臭。

    每言呆立無聲，他此時(shí)的表情，已不足以用驚詫來形容了。

    “妹夫，陪我再喝一壇酒，我就告訴你，這是怎么一回事。”

    每言尋聲望去，見到表姐夫獨(dú)坐桌邊。

    表姐夫與我明明一同走過黃泉路，可地上卻沒有他的尸體。

    在每言仍然疑惑時(shí)，表姐夫吃了一口剩菜，已經(jīng)冷而不鮮了。

    他放下筷子，對(duì)玉珠眨眼一笑：“小姨子，我要吃六個(gè)菜，四葷兩……”

    “我給你做十六個(gè)菜！”

    未等他說完話，玉珠欣喜一聲，親了親每言的臉，鉆出他的懷抱。

    幾步雀躍，奔向廚房。

    肖每言再一次發(fā)愣，自從女兒慘死于毒物牙下，再未見過玉珠由內(nèi)到外的歡喜。

    如今自己的尸體伏地，她竟然開心的像一個(gè)天真少女。

    “小娘子。”表姐夫?qū)τ袂遒v賤的一笑，滿臉討好：“沒有人喜歡守著一具尸體喝酒?！?br/>
    他明明是地府的白君，整日和死人打交道，卻央求玉清處理肖每言的尸體。

    是故意賣乖嗎？

    玉清會(huì)意，淡淡揚(yáng)笑。

    明眸閃爍間，絲袖輕舞。

    本來丑陋的尸體，竟然化作片片飛花，隨風(fēng)散盡。

    花香流轉(zhuǎn)，不如玉清的婷婷弱步，她又轉(zhuǎn)步廚房，陪玉珠一同受些煙火氣。

    輕輕一招化尸為花，更讓每言嘆為觀止。

    “菜雖冷，酒卻香。”表姐夫揚(yáng)眉問玉如：“大娘子，不陪我再飲幾杯嗎？”

    他好得意，辦了正南大事，處處邀寵。

    玉如再約每言入席，三人同端酒碗。

    喝了一碗酒，每言長(zhǎng)出一口氣，想是死后回轉(zhuǎn)，又多見奇景，現(xiàn)在才緩過神來。

    看他深皺眉頭，表姐夫放下酒碗，揚(yáng)眉笑問：“妹夫，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什么？他所指何意？每言只能搖頭。

    “我的大娘子，二娘子還有小姨子都是神仙。”表姐夫揚(yáng)首長(zhǎng)笑，十分得意，再對(duì)每言把話講個(gè)明白：“也就是說，你的老婆和她的兩位表姐，都是神仙。”

    每言震驚，玉珠是仙？

    表姐夫與洛玉如不顧每言的目瞪口呆，繼續(xù)飲酒歡談。

    或許這是真的！

    玉珠若不是仙，怎能數(shù)次將我起死回生？

    大表姐若不是仙，怎能將我的爛尸化作飛花？

    三表姐若不是仙，怎能見到這些奇景而不為所驚，如同司空見慣？

    難道，表姐夫也是仙？

    那，我已經(jīng)死，現(xiàn)在坐在這里的卻又是我，我是什么？

    每言的疑惑，似乎被表姐夫看透，他再與每言碰過酒碗，輕輕一笑：“妹夫，你還是肖每言，你不再是肉身，而是天木蓮?！?br/>
    我是天木蓮？

    肖每言低頭查看自己，有手有腳，一如往常，只不過換了一套新衣。

    白衣勝雪，一身鮮亮，比表姐夫身上的白袍還要華麗許多。

    玉如嘴快，喝了酒，更奈不住性子，對(duì)每言咯咯一笑，說出話中深意：“你的肉身已經(jīng)中毒死了，不能再要了，你的魂魄附在天木蓮花上，所以你現(xiàn)在天木蓮花體?！?br/>
    如三表姐所說，我竟重生于天木蓮花？

    那我究竟算是個(gè)人，還是……

    “肖每言，你現(xiàn)在是只妖?！北斫惴蛩坪跤肿x出了他的心意，說出了他此時(shí)的心底，再長(zhǎng)聲一嘆：“人間已經(jīng)不能容你，你該換個(gè)地方修煉。”

    修煉？

    唯有苦笑，采了半輩子藥，哪懂修煉是什么意思。

    “為了陪你從妖修到仙，我的大小娘子，還有小姨子，都甘愿將仙體轉(zhuǎn)換成了妖體?！北斫惴驖M臉苦悶，喝了澆愁酒，正色叮囑每言：“你要勤勤肯肯，莫要辜負(fù)了她們的一番情義?！?br/>
    由仙轉(zhuǎn)妖？這是何等的恩義！

    感激之余，每言問出疑惑：“我聽老人家說過，仙與妖，是天生的仇敵，難道還能互相轉(zhuǎn)換嗎？”

    玉如掩起紅唇，流淌了一串兒笑聲，俏目斜看白無常，你再編呀？看你怎么說圓全。

    “妹夫，先把酒喝了?！?br/>
    碰了酒碗，必須喝干，這是喝酒人的規(guī)矩。

    在每言飲酒時(shí)，表姐夫隨口一聲：“你初入妖界，不懂的可以慢慢學(xué)，別著急問那么多?！?br/>
    應(yīng)付過了每言的疑問，表姐夫立即再告訴他一個(gè)天大的喜訊：“你和我小姨子所生的娃娃是半仙之體，并沒有死去，只是被南界仙人領(lǐng)走了，你們很快就會(huì)團(tuán)聚?！?br/>
    他說什么？

    我能再與女兒相見？

    淡淡一句話，說出了肖每言的眼淚。

    雖說女兒是自己親手埋葬，但自己也經(jīng)歷了死后還陽。

    肖每言深信不疑，大喜之下，起身就要給表姐夫下跪，卻被表姐夫一把攔住。

    不容每言再說感激的話，表姐夫重新再提兩人死之前的約定：“你已經(jīng)是妖了，凡間的毒物對(duì)你無用了，從此以后，無須再以身試毒了?！?br/>
    說清了原由，再對(duì)每言一聲笑談：“別忘了，言而必有信，每言落玉珠?！?br/>
    廚房里早已傳來菜香，光是聞一聞味道，表姐夫就已饞出了口水。

    不再和每言扯這些胡編亂造，表姐夫轉(zhuǎn)頭求玉如：“大娘子，做好一道菜，立即就上桌，不用湊齊十六道?！?br/>
    看他那副饞相，要是再不上菜給他，他恨不能吃了自己的舌頭。

    星月當(dāng)空，酒濃熏醉山中院。

    玉珠心靈手巧，果然做了十六道菜。

    盤子落盤子，只把表姐夫吃得油光滿面。

    玉清真的和表姐夫較起了酒量。

    你一杯，我一盞，喝過了酒碗換酒壇。

    他們是想將玉珠的藏酒都喝完。

    敢拼酒量的人，大多都對(duì)自己的酒量有些底氣，表姐夫與玉清拼到了最后。

    其他三人早已醉去，星月下，唯有玉清桃面飛紅，微微一笑：“山頂月更美?！?br/>
    拎起酒壇，表姐夫滿眼醉笑，隨口對(duì)出下句：“夜風(fēng)熏人醉?！?br/>
    醉步走向院門，白無?；仡^一笑：“你不約我，我也要約你，你有話要問我，我也有些賬要和你說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