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心真的能碎,那么溫靜華的心已經(jīng)在拓跋堅這里碎了無數(shù)次。
她同情他、喜愛他,又厭惡他、畏懼他。
現(xiàn)在他趴在自己肩上,低低的說,留他自己一個人會害怕。
溫靜華哭了。
淚水順著下巴滴落,墜進(jìn)拓跋堅流著血的肩窩。
“如果你真的怕,就跟我離開吧?!睖仂o華緩緩抱住了他。
“北氏的王位就是個詛咒,沒人能在上面壽終正寢?!?br/>
作惡多端也好、殺人如麻也罷,溫靜華最后一次下定決心,只要拓跋堅點頭,她就會立刻帶著他走。
苦海無邊,她可以為他造一座彼岸。
以她的能力,足可以為拓跋堅換一個天衣無縫的新身份,讓他平安喜樂的生活下去。
但,那只是她一廂情愿。
拓跋堅并沒有如溫靜華期待中的那樣回答。
他放開了她。
拓跋堅站直了身子,雙眸之中盡是不解,“為什么要我離開?你留在這里陪我不是更好么?”
他示意溫靜華轉(zhuǎn)過身去看,“你看,靜華,只要你留下來,這些就都是我們的,我們可以坐擁整個北氏,甚至還可以揮師南下,這世上有數(shù)不盡的珍寶可以供我掠奪,我為什么要放棄已經(jīng)到手的王位,隱姓埋名去做個搖尾乞生的普通人?”
溫靜華愣住。
是啊,為什么。
溫靜華感到深深的悲哀與無力。
他們都覺得自己在為對方好,同時,也都覺得,對方的想法不好。
道不同,難相為謀。
既然如此,那便沒什么好說的了。
“這樣···也很好?!?br/>
溫靜華蒼白的笑笑。
她伸出手,輕柔的最后擁抱一下拓跋堅。
拓跋堅面上欣喜起來,“靜華,你決定要留下了嗎?”
溫靜華卻殘忍的搖搖頭。
“我不會留下來,無論你是個殘暴的君主還是仁德的明君,我都不會留下來?!?br/>
拓跋堅的面色逐漸陰沉。
溫靜華卻是與他完全相反的明媚與憧憬。
她看著南方,眼神溫柔而又期待,“他們在等著我回去?!?br/>
楚凌恒,還有弘兒,一定都擔(dān)心壞了吧?
溫靜華心里柔軟又溫暖。
“你休想···”
拓跋堅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溫靜華,你就是只鷹,我也會打斷你的翅膀!沒我的允許,你休想離開我!”
他的表情狠毒又猙獰,猙獰的溫靜華放下對他的最后一絲同情。
“或許我一開始就不應(yīng)該同情你?!?br/>
溫靜華自嘲的笑笑。
拓跋堅剛欲下令,就見溫靜華仰望天空,嘆了一聲:
“起風(fēng)了?!?br/>
隨著她的一句話,天空之中竟突然降下凄迷的大霧。
拓跋堅震驚的瞪大了眼睛,待他仔細(xì)去看,便得知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霧,而是濃烈的迷煙。
“溫靜華!”拓跋堅突然意識到什么,趕緊轉(zhuǎn)頭去找。
可等他轉(zhuǎn)過頭來,原地哪里還有什么溫靜華。
溫靜華早就隱藏在迷煙之中,與蕭紅英與白無迅速離去。
“溫靜華···”
迷煙侵入他的口鼻,拓跋堅掙扎著向前幾步,最終失去意識,一頭栽倒在地···
“呼!”
逃出北氏王宮,蕭紅英夸張的吐出一口氣。
她擠眉弄眼的揶揄溫靜華,“這北氏王給你看了什么好東西呀?竟嚇得你用暗號要我們放迷煙才能出逃?”
溫靜華卻沒有與她玩笑的心思,只是低著頭訥訥不說話。
蕭紅英見狀斂去面上的笑容,有幾分擔(dān)憂的問道:“怎么了?是除了什么事嗎?”
自打進(jìn)入北氏王宮,她與白無就一直被北氏的宮人盯著,因此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溫靜華暗淡的嘆了一口氣。
“北氏氣數(shù)已盡?!?br/>
蕭紅英半張著嘴巴,眼神閃了閃,隨即苦笑道:“那我們豈不是白來一趟?”
“算是吧?!?br/>
溫靜華低著頭,面上表情復(fù)雜難言。
白無默默為蕭紅英緊了一下披風(fēng)。
蕭紅英看一眼白無,再去看溫靜華,突然眼中涌上難以言喻的心疼。
三人一路走回客店。
再次回到這里,溫靜華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幸好離去之前白無給了足夠多的銀子,因此盡管他們離開了已經(jīng)小半個月,他們的客房客店去仍給他們留著。
掌柜的一見三人歸來,立即便神神秘秘的上前搭話問道:“三位這幾日可是出去躲避風(fēng)頭的么?”
三人聞言俱都是心中一緊。
白無面色不變,笑呵呵的問道:“掌柜的何出此言?”
掌柜的一臉高深莫測,“三位客官別瞞著小人,小人一看你們就是大梁人,先前必定是因為兩王爭位才出去躲風(fēng)頭,現(xiàn)在原來的王上回來了,你們自然也就回來了?!?br/>
雖說驢唇不對馬嘴,但是這掌柜的一番話,倒真與三人這幾日的行動誤打誤撞上了。
三人打算一笑而過,卻見掌柜的又壓低了聲音說道:“三位雖是大梁人,但北氏進(jìn)來是非多的很,能早些離去,就早些離去吧?!?br/>
溫靜華似懂非懂的看著那掌柜,這才發(fā)覺,這掌柜的竟又換回了他們北氏特有的民族服飾。
還真是一朝天子一朝民啊。
拓跋燾喜歡大梁問話,百姓們便紛紛效仿他穿大梁的衣服,而現(xiàn)在拓跋堅回來了,這些人就又換會北氏的衣服。
說到底,百姓們只求個安穩(wěn)度日,只要別禍害到他們頭上來,誰做皇帝對他們來說都是一樣的。
掌柜的應(yīng)該是個熱心人。
見溫靜華滿臉不解,便壓低了聲音解釋道:“新王上正在清算前朝余孽,牽連了好些人!你們這些外鄉(xiāng)人,還是不要在這種混亂的時候攪和的好。”
“哦?!睖仂o華淡淡應(yīng)了一聲。
她想起來,拓跋堅下令誅殺左大臣勃勃金九族。
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了嗎?
此地的確不宜久留。
“多謝您,”溫靜華對掌柜的客氣的笑笑,“我們原本就打算今日離開呢。”
掌柜的卻又拉住了她,“別急著走!今日城門口要殺人,你們是出不去的?!?br/>
這下不僅溫靜華,連蕭紅英與白無都難掩訝異。
“斬首不過一刻半刻的工夫,怎么就能耽誤我們趕路了?”蕭紅英不解的問道。
掌柜的卻深深嘆了一口氣,腰都傴僂下去,“斬殺幾個人自然是不耽誤客官們行路,可今日要斬殺的,是幾千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