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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榴社區(qū)15p 得到天子諭令之日起孟煥

    ?    得到天子諭令之日起,孟煥之即到新開府的吳王府走馬上任,他要做的是講經(jīng)布學(xué),講書本上有的東西,也講書本上沒有的東西。講他這么些年在天子身邊的心得,關(guān)于治國御下,與朝臣周旋,明眼辨識真相,慧眼識得人才。

        孟煥之不指望吳王一開始就對他全盤信任,也不抱希望自己初次亮相即能讓吳王心服口服。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非一朝一夕得來,只有兩種人可在短時間內(nèi)哄得別人心悅誠服,一種是說客,另一種人是騙子,恰好兩者他都不是。萬般行事只謹(jǐn)記盡責(zé)二字,日久見人心的古話向來無虛。

        輾轉(zhuǎn)在大明宮與吳王府之間,面對君王與未來的太子——這世間最為顯貴的兩人,孟煥之言行更為謹(jǐn)慎,稟承一貫風(fēng)格,不與人攀交,管好嘴巴,更甚者要看管住家小。

        對于最后一點,他毫不擔(dān)心,妻子一向處事低調(diào),天性又不愛那些明晃晃的珠寶頭飾及鮮艷的衣裳料子,能讓她牽腸掛肚的只有秦家一大家子人。根本不消他多說,她對外面的人有著很高的戒備心,很少聚到一群官太太中間說閑話。

        她如此懂事識大體,也算是解了他的后顧之憂。

        其實知言也想結(jié)交一兩個知已好友,時不時約出來喝茶聊天,樂呵一天散了各自回家??蓮乃銮孛舻膶O女時起,每一場外出交際都帶著功利與目的。

        京城貴女圈里也分三六九等,知言的身份不上不下,見了頂尊貴的嫡女們自然要后退一步,別家庶女又都養(yǎng)得小家子氣,方太君不許孫女們和她們交往。數(shù)來數(shù)去,只有幾個武將家的女兒算是交往了一回,從她成婚后也都淡了。

        昔年老狐貍權(quán)傾滿朝,連帶家中兒孫地位在京中數(shù)得上頂尖。孟煥之也不差,從進(jìn)京伊始就被扣上天子近臣的名頭,一時灸手可熱。故別人同知言交好或多或少帶著討好的態(tài)度,她又不喜被人無緣無故奉承。

        再者連張盛的三姐也每每套話,令知言好不厭惡。難道說嫁雞隨雞真還有這一回事?!

        張玥年少在閨中時也還爽快,口快心直,自從嫁給東平伯家次子燕紀(jì)仁,一回比一回有心眼,句句話挖好坑等著你跳。

        應(yīng)對幾個有心眼的官太太倒也不難,只她嫌累,勾心斗角說著言不由衷的話,整個人跟戴上面具。有那功夫回家陪倆個兒子,自己悠閑。

        她盯著張玥親筆手書的貼子,很是干脆回絕:“回了罷,就說我病著,身子沒好利索。府里頭供著請來的神佛,也不方便見客。”

        自個兒不出門,也阻了別人登門的機(jī)會。

        立冬自幼跟在姑娘身邊,知道她的稟性,接過貼子,想了一下仍是問道:“東平伯家的爵位真是保不住了?四奶奶那邊也不知是怎么個情形?”

        東平伯府燕家既是喬駿的母舅家,也是秦家四奶奶的外祖家。想當(dāng)年燕氏雙姝名動京城,分別高嫁到寧遠(yuǎn)侯喬家并安遠(yuǎn)侯陳家。可燕家的男丁沒一個爭氣的,吃喝享樂比誰都精,一大家子窩里斗得兇狠。

        世子爺年紀(jì)輕輕就被引誘得懷里不離女人,手中不離杯盞,年前一命嗚呼早登極樂去了。東平伯府連上數(shù)道奏折,遲遲等不來天子冊封次子為世子,又逢著降等削爵的風(fēng)頭上,大家都猜測東平伯府的爵位也到了頭,恐怕沒機(jī)會再傳一代。

        燕家上下打點關(guān)節(jié),最為得力的姻親英國公府?dāng)嗖粫樗页鲱^,尋著尋著,找到了孟煥之跟前,大概碰了釘子,轉(zhuǎn)頭又來找知言,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下貼子。

        “四哥不在京,燕家求不到四嫂跟前,他們準(zhǔn)尋到安遠(yuǎn)侯面上,咱們也管不著,只別沾惹上事非就成?!?br/>
        知言放松身子歪到枕上,順便敲打立冬并幾個大丫頭,“大爺在外夠已辛苦,別的忙幫不上,只記得一點不要給他添亂。若是看著那樣花兒珠兒漂亮,說一聲就是,萬不能貪別人一點小利,挖自家墻角?!?br/>
        她很少發(fā)威示強(qiáng),今天勾起心事,眼神凌厲掃過屋里眾人,盯得她們都低下頭,這才發(fā)話:“好了,都下去罷,順道把妝臺上的匣子拿出去,立冬看著分了?!?br/>
        丫頭婆子們不一定有膽吃里扒外,知言總是要做好防備,先扎緊自家的門檻。

        待晚間孟煥之回來,聽知言略提幾句。他展顏微笑,輕勾住妻子的下巴,稱贊一句:“還是我家娘子能干?!?br/>
        知言橫他一眼,傻樣!她干什么都說好,有的時候真哄得知言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幾斤幾兩,姐妹里頭惟她最沒長進(jìn)。去年在娘家住了近一年,隔三岔五受知畫大姐頭教訓(xùn),因嫌知言女紅技藝無一進(jìn)宜,再深一層意思知言拖了秦家女兒的后腿。

        她本來就是新瓶裝舊釀,不算是純正的秦家兒孫。

        “你這叫捧殺。”知言覺得有必要說清楚。

        孟煥之愈發(fā)可笑,攬過知言抱坐在膝上,一一細(xì)問:“我怎么捧殺了?娘子懂事乖巧,書畫精妙,女紅也做得好,我身上的里衣小衫全出自你手。哪一點差了?”

        知言顰眉,這叫夸人?損人還差不多。

        緊接著孟煥之來一句,“最重要你不挑食?!闭f完很認(rèn)真盯著知言看,心道趕緊把挑食的毛病改了,要不然兒子全學(xué)了去。

        太欺負(fù)人了!

        知言生氣推開他,氣鼓鼓甩簾出去,留下孟煥之一人在屋里,對著床上的思兒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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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冊封太子的大典上,孟煥之從頭至尾陪在吳王身邊,提醒該注意的事,指點如何在天子面前說話行事。

        時至今日,吳王方才確信天下掉餡餅砸中他。以前夢中都是這一幕,他費了氣力往上爬,哥哥們看不上的人,他全奉若上賓;受宮人們的冷言冷語,還要腆著臉陪笑;看著別人風(fēng)光囂張,自己在陰暗的角落里快要發(fā)霉。

        父皇之所以挑他做太子,吳王很清楚,之前他奉行中庸之道與世無爭,之后更要親和友愛。

        孟煥之陪在新太子身邊,眼睛注意著最上首的天子。那個人他太熟悉,比他的祖父、父親都要熟悉。

        長盛帝的身體大不如從前,所以才要急著立太子,立他最不喜歡的兒子為太子,面上不喜不憂,別人窺不出真章。朱貴妃不是沒鬧過,使足伎倆求他立晉王為太子。

        晉王太小,長盛帝清楚自己的身體,他若再能撐十年,肯定一力栽培小兒子成材。

        時不待人,吳王有吳王的優(yōu)點,別的不說,能在一場權(quán)力角逐中始終保持置身于事外,不知比楚王和桂王高明出幾許。

        這樣的人登基做帝,才不會被朝臣轄制住,也會不輕易受蒙弊偏聽則信。

        天家父子兄弟幾個歡喜幾人憂,秦家并京中各大勛貴武將全都企盼北邊戰(zhàn)報。接連數(shù)封北地大捷,近一個月內(nèi)突然斷了消息。京中諸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私下派了人前去打探消息,也沒能有準(zhǔn)信。

        恰恰新冊封了太子,北邊戰(zhàn)報快馬加鞭送到京,拆封的那一刻長盛帝的手微抖,盼著是個喜信,為新太子討個彩頭。

        太子與孟煥之侍立在下首,也都屏住呼吸,心懷忐忑。

        “大捷!”長盛帝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道。

        殿中諸人也都松了一口氣,正欲搜刮出喜慶的話來說,聽著笑聲越來越弱,再聽得桌案椅子打翻,一人倒地悶哼,舉殿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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