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當陳海若出了校門,一眼就看到那個手中夾著香煙,靠在車門上微微瞇眼的男人,一種宿命感涌上心頭。
白念華出色的外表,顯赫的家世,優(yōu)雅的舉止無一不在宣示著這人是上帝的寵兒。萬綠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人人都道,白家大少,那人是沒有心的。
只有陳海若知道,那人不是沒心,而是他的心在很小的時候就給了一個幻影,便連他自己也拿不回來了。
車子漸漸駛進古老的街巷,在一座破敗的磚房前停了下來?!靶∈迨澹阏娴囊M去?有些事一但決定,就無法后悔了?!标惡H粼诎啄钊A準備下車時拉住了他。目光晦澀的看著他。白念華回過頭將陳海若抱在懷里,暗沉的聲音在耳際響起:“若若,這是我的罪孽,也是我的福祉?!?br/>
他在海若的背上輕拍了幾下就下了車。白念華站在久經(jīng)風霜的木門前,心潮暗涌,小屋如他記憶里的那個人一樣,永遠質(zhì)樸,即便歲月再怎么打磨,他依舊像一朵驕傲的凌霜花那般隨意的微笑。
耳邊仿佛又回響起從小到大聽慣的呢喃:“白念華,白文祥思念建華。念華,你得記住,你是為建華而活的,你永遠愛著陳建華?!?br/>
好像從自己剛記事起。這世上便有了陳建華?!敖ㄈA他呀!是最為儒雅的大夫,如果你也這樣認為,那就大錯特錯了,他其實是這世上最最不能得罪的人了。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姨母家的后花園里。那時的他被表姐們作弄打扮成了小姑娘。別別扭扭的站在一片花叢中,嘴角緊緊抿著。微風飄過吹落了一樹的桃花,吹皺了一池的春水,也將他的裙擺輕輕撫起。當時我就想“多漂亮的小表妹?。∫悄苋⒒丶以摱嗪冒。 弊约壕蜕瞪档膶⑿睦镌捳f了出來。表姐們看著我們笑成一團。建華本就緊繃的小臉立刻就鼓起來了。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跑開了。從那以后他就三年沒和我說過話了?!?br/>
白念華此刻似乎還能回想起祖父當時帶笑的眉眼。他一直是個冷情的人,就算對父親,對自己這個嫡孫也是從不假辭色的。只有當談起那人時才會露出笑顏。那神情甚至可以算的上溫柔至極。
幼小的白念華并不懂這些,但也敏感的意識到只有談起陳建華才能換來祖父的和顏悅色。于是獨處的時候,陳建華總是會粘著祖父問他陳建華如何如何。
寂靜的午后祖孫兩人就在一片陽光的陰影下談著他們心中的陳建華。就連白念華自己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陳建華不再只是一個冰冷的代號。而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陪著自己度過孤寂的童年。陪著自己闖過一個又一個無情的繼承人測試。他給了自己荒蕪的心最后一點溫暖。
本以為一直都會這樣的,一個少年和一個影子,永沒有背叛,永不會分離。十五歲那年,白念華無意間闖入祖父的藏書閣,打開了一場浩劫,一段孽緣。
書房的墻壁上掛滿了一個少年的畫像。雖未曾見過,但他就是篤定這人就是陳建華。畫面上的少年時而蹙眉,時而輕笑,時而在一片花海里酣眠,時而大睜著眼睛好奇的看著前方。白念華與畫面里的少年靜靜對視?;秀敝杏X得他似乎輕笑了一下,白念華自己也傻傻的回笑了一下。風吹過畫紙的聲響驚動了幻想中的自己。
當時白念華慌慌張張的跑去窗邊關(guān)上窗戶。不小心碰撞了書柜。一副畫從書柜上飄落下來。撿起打開一看,少年□□著,僅在腰間披了一層薄紗。眼眸似睜非睜,嘴唇微張。面上一片羞紅。
白念華像是觸電一樣將畫紙丟下,急急忙忙的跑出書閣。天生的警覺感讓他意識到自己正被拉向深淵,必須逃離。
晚上白念華的夢里果然出現(xiàn)了一對□□著摟抱在一起的人。那人正是陳建華。從噩夢中驚醒,白念華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危機。他第一次違背祖父,毫無理智的質(zhì)問他為甚么。記得當時祖父只是隨意的扶正眼睛,直直的盯著他,隨意的答道:“發(fā)現(xiàn)了??!我對不起建華,便不能忘記他,時時刻刻的受地獄業(yè)火焚燒,你是我生命的延續(xù),又那么像我,怎么能忘了他,怎么能不再愛他?!?br/>
白念華看著這般陌生的祖父,嘶聲竭力的大喊:“瘋子,你這個瘋子。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卑啄钊A跑出了祖父的書房。一個人游蕩在空曠的花園里失魂落魄。他將自己沉浸在冰冷的池塘里,才有一絲清明穿過疼痛的大腦逐漸清晰起來。
“他會毀了我的。”當夜白念華穿過無人的走廊來到藏書閣里。他平靜的將汽油灑在滿屋的畫紙上。熊熊燃燒的火光將他漆黑的身影映在墻上,顯得扭曲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