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章

    “不損失什么？”宗海寧悲涼的笑了，“當年繼母進門，娘親最終郁郁而終；紫兒和青兒進門，張氏死的不明不白，奶奶還要說不損失什么嗎？前車之鑒，孫兒不想要別的女人，只想平平安安的度日，不想要卷進那些個是是非非中，奶奶，您是看著孫兒長大的，難道您還不了解孫兒心中的想法嗎？”

    宗海寧激動地道，“孫兒知道您心中不滿意曼兒的身份背景，可是孫兒是真心愿意與她共度一生，只要您和曼兒相處，一定會喜歡她的。”

    “住口。”老太太怒叱道，“你糊涂了是不是？我現(xiàn)在說得不是喜不喜歡的事，人家姑娘的名節(jié)都已經(jīng)敗在你身上了，你現(xiàn)在畏頭畏尾的說一大堆冠冕堂堂的話，還是那個我敢作敢當?shù)膶O子嗎？你太令我失望了，唐氏，你怎么看？”

    老太太把眼光看向唐曼，嘴里卻叫著唐氏。

    “奶奶?！弊诤幧碜右唤o了拳，抗議的叫道。

    “不要叫我奶奶，今兒我就明著告訴你，若是你真的敢做那壞人名聲、無情無義的事，讓宗家顏面掃地的話，我還不如一脖子吊死了，你奶奶我一生行得正坐得直，小棉襖寧可穿壞了也不愿意讓人指指點點給戳壞了，我在問唐氏呢！唐氏，你是個懂事的，你告訴=我，你的意思是什么？”

    “老太太?！碧坡щy的吞了一口口水，一出聲才發(fā)現(xiàn)自己聲音沙啞的厲害，心如刀割，眼睛重重的閉上，嘴唇顫抖。

    她的意見？

    老太太尋死上吊的威脅海寧納妾，她心中一萬個不愿意，可若是老太太當真有些個好歹，她豈不是罪人了？

    “奶奶，您不要逼迫她?！弊诤庮D時接過話茬，壓抑著怒氣，“您也是女人，哪個女人會歡天喜地給自己丈夫納妾的？”

    “那你這是想逼死奶奶了？”老太太顫抖著手指指著宗海寧，眼中盡是失望之色，“趕緊滾?！?br/>
    老太太無力的揮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宗海寧一把拉過唐曼的手，深深地看了一眼老太太，“奶奶，您保重身體，孫兒晚上再來看您?！?br/>
    唐曼神情恍惚、被宗海寧一路牽著回到院子。

    兩人走后，老太太無力的跌坐在榻上，有些傷心，口中喃喃道，“那女人究竟給我孫子灌了什么迷魂湯？他連奶奶都不要了，從前海寧對我言聽計從的，現(xiàn)在.....就是因為那雙眼睛嗎？”

    老太太皺著眉，無力的用手撐著額頭。

    “老太太，您太過心急了?！壁w嬤嬤體貼的幫老太太調(diào)整好姿勢，耐心的勸道，“依老奴看，大少奶奶未必有您聽得到不堪，您莫要忘了，寫信的人是夫人，送信的也是夫人的人，有些話只能聽聽，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的?！?br/>
    “你是說....”老太太緊緊蹙著眉頭。

    “有您在，她未必敢動大少爺，對大少奶奶卻無所顧忌?！壁w嬤嬤微微一笑，若有所指，有意提醒道，“您這次回來有沒有發(fā)現(xiàn)，大少爺似乎變得開朗了不少。”

    那位不明不白的去世之后，大少爺過得怎么樣的日子所有人都看在眼中，這次回來，趙嬤嬤發(fā)現(xiàn)，從前的少爺似乎又回來了，只怕與新少奶奶脫不開關(guān)系吧。

    “不管怎么樣，我都不能坐視他毀人名聲，還會害了他自己的，一個男人有個三妻四妾算什么？”老太太固執(zhí)的道。

    “哎。”趙嬤嬤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老太太一生強勢固執(zhí)，愛惜羽毛，如今怕是一時半會轉(zhuǎn)不過這個彎來，老的固執(zhí)、小的倔強，這可怎么辦才好啊？

    *****

    “曼兒?！弊诤幰贿M房門就將唐曼緊緊抱在懷中，額頭埋進唐曼的肩膀之中，悶悶的說道，“你莫要在意奶奶的話，我不會娶那個女人的?！?br/>
    “走一步看一步吧?！碧坡睦镆呀?jīng)沒有了主意，只覺得先前的甜蜜似乎都不現(xiàn)實，一下子被打到現(xiàn)實之中，心里難受的令唐曼幾欲發(fā)狂。

    “你什么意思？”宗海寧一下子推開唐曼的肩膀，眼睛灼灼的盯著她。

    “老太太以死相逼，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誰能承受得起？”唐曼激動地將心里話都喊出來，“老太太那么愛惜名聲又固執(zhí)的人，萬一.....不，沒有萬一，若是真的出事，你我后半生都要活在內(nèi)疚中，都注定要背負著沉重的包袱，還有那個羅家小姐。”

    唐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圈發(fā)紅，“若是真有那一天.....或許我?！?br/>
    她可以離開，躲得遠遠的，她沒有那么高尚的情操。

    “不許你離開?！弊诤幩浪赖剡√坡募绨虻秃穑劬π杉t，語意森冷，“我不許你離開，若是你離開.......”

    唐曼神色黯淡，未盡之意突然令宗海寧害怕起來，他不敢想后果，不敢再想。

    “怎么樣？”唐曼苦澀一笑。

    “我不會放過你娘和唐果。”宗海寧氣得胸膛起伏。

    “你又威脅我！”唐曼的心一下涼了，不堪的別過臉，不再說話。

    兩人之間陷入詭異的沉默之中。

    ******

    抗旨謠言再一次傳得熙熙攘攘，幾人歡喜幾人愁。

    九皇子府中，翠蓮聽到下面奴婢的稟告，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喜色，急切地問道，“你確定你聽到的是真的？”

    “肯定不會有假。”小丫鬟碧玉得意的笑道，“這件事已經(jīng)被傳成京城中的笑話了，羅家小姐上吊未遂，宗家老太太氣得病倒了，奴婢可是有親戚在宗家當差的，聽說老太太十分不喜歡新的大少奶奶，還以死相逼大少爺納妾呢！那位新的少奶奶快要倒霉了！怕會妥協(xié)同意呢！”

    “若是如此.....”翠蓮解氣的喃喃自語，“那真是太好了，一會兒去領(lǐng)五兩銀子賞錢吧！”

    “謝謝翠蓮夫人?！北逃褚荒樝采牡乐x。

    “只要你好好為本夫人辦事，肯定虧不了你?！贝渖徆雌鸫浇?，越想越解氣，她恨不得馬上就站在她親愛的堂姐面前，看著她凄慘狼狽的樣子，她這樣的人也有今天，當年她得意洋洋的嘴臉在自己面前說的那句，‘只要你過的不好，我就放心了?！?br/>
    這句話她一直記得，幾乎刻在骨中，早晚有一天她會親自還給她這句話，瞧不起自己的，都不會有好下場，翠蓮眼中恨意彌漫，手指緊緊的攪著手帕。

    碧玉有些害怕的一激靈，避開了翠蓮的視線，再抬頭時，翠蓮夫人已經(jīng)恢復了平日溫婉柔弱、楚楚可憐的樣子了。

    碧玉自然不敢多嘴，主子們的事不是她一個小丫鬟可以多嘴的。

    “爺回來了嗎？”翠蓮輕聲問道，手指輕輕撫著肚子，若是能懷上身孕，這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就算握在手心了。

    “回夫人的話，還沒呢?！北逃竦?。

    “去燉一碗銀耳蓮子羹，一會兒隨我給爺送去?！贝渖徰壑袧M是憧憬。

    *****

    唐曼很是焦頭爛額，昨晚上她和海寧去請安的時候老太太都沒有讓她進門，只是聽趙嬤嬤說老太太固執(zhí)的不肯松口，今兒開始連送去的飯也不用了，這么大的年紀若是餓壞了可怎么是好。

    海寧臉色十分難看，沒有說什么就走了。

    另一方面，唐曼十分清楚，老太太這是篤定海寧的孝心，逼他妥協(xié)呢，唐曼有些無助，心更是煩躁的厲害。

    沒想到一個意外的人竟然上門了。

    唐曼有些詫異的看著臉色蒼白的二姨娘白蝶，女人流產(chǎn)很傷身體，白蝶消瘦了很多，對著唐曼道，“大少奶奶有些意外白蝶竟會來找您是嗎？”

    “是有些意外?！碧坡乃紵┰?，根本就沒有心情和她寒暄，直接開門見山，“二姨娘今兒來是有事情吧？”

    “不愧是大少奶奶，果然快人快語?！卑椎粧哌^去柔若無骨的姿態(tài)，綻放出一個令唐曼不算討厭的笑容，“我今天來是想和大少奶奶合作的?！?br/>
    “我似乎與姨娘沒有交集?！碧坡淹嬷种猩系劝子褡龀傻哪钪椋p聲道。

    “不?！卑椎衩氐墓创揭恍Γ劬ξ⒉[，“看來少奶奶還不知道自己的尷尬境地拜誰所賜呢？周家的事原本都已經(jīng)平息下來，如今卻又鬧起來，大少奶奶沒有想過究竟是為何嗎？”

    “是我們自己做的事，承擔后果也應(yīng)當?！碧坡闹幸环A，不動聲色的道。

    “非也，夫人前腳親自去禮部侍郎羅禮賢家，后腳派人去給老太太送信，只怕為了抹黑少奶奶也費了不少功夫呢，這一手釜底抽薪玩的漂亮?！卑椎p蔑的低笑一聲，眼中似有恨意。

    “我憑什么相信你呢？”唐曼反問。

    心中卻已經(jīng)暗暗驚訝，自己只是猜測這一切是周氏在背后搞的鬼，可如今白蝶卻說得十分肯定，她究竟是什么人？

    難道只是風塵女子這么簡單嗎？

    身邊每一個人似乎都有故事和背景，似乎都不簡單。

    “我自有消息來源，如今上門當然是要標明我的誠意?！卑椎⑽⒁恍Γ詭钜獾目聪蛱坡?，“只要大少奶奶相信我和你不是敵人，當然就有合作下去的可能?！?br/>
    “你想怎么做？”唐曼反問。

    “等?！卑椎壑兴朴泻抟猓浜叩?，“周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莫要看現(xiàn)在得意，早晚有他們哭的時候?！?br/>
    待白蝶離開，唐曼反復的想了一遍又一遍，仔細回想白蝶的每一句話和神態(tài)，越來越覺得白蝶不簡單，便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王嬤嬤、

    王嬤嬤臉色微變，眼中光芒一閃，皺眉，“難道是.....”

    憎恨周家的人，難道是與那個人有關(guān)？

    “是什么？”唐曼詫異，王嬤嬤似乎知道些什么，連忙追問。

    “奴婢只是靈光一閃，也許是想錯了。”王嬤嬤搪塞道。

    王嬤嬤的搪塞卻讓唐曼加深了懷疑，只是見王嬤嬤一副不愿多提的樣子，唐曼心里多留了一個心眼，想到老太太那依舊不吃不喝，看來是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了，唐曼心中有些苦澀，“老太太那.....”

    “老太太過于固執(zhí)?！蓖鯆邒甙櫭?，“這樣下去恐怕不是長久之計啊，只會讓老太太對您印象越來越差，大少爺也是兩面為難，依奴婢看，那個羅家姑娘能豁出臉面鬧成這樣，必定不是個省油的燈，還不如您主動賣老太太一個面子，給她一個臺階下，就同意了那羅家姑娘進門?！?br/>
    “既然早知非省油燈，進門中豈不是要鬧事？”唐曼心里一萬個不愿意。

    “不是省油的燈才好辦啊。”王嬤嬤瞇起眼睛，“您就是擋了今天也擋不了明天，周氏如今記恨著您，白蝶與您不是敵人但也絕非咱們的朋友，聽您今天描述，白蝶很有可能憎惡著周家，自然也想著那個羅家千金進門，才會與您合作，如此說來白蝶進宗家很有可能是個預(yù)謀?！?br/>
    “我也隱約有這個感覺?！碧坡c點頭，仔細想想，白蝶怎么會出現(xiàn)的那么巧，這般順利的進門，還神不知鬼不覺的算計了周氏和宗海藍一番，讓兩人有苦說不出。

    “而且......”王嬤嬤一臉肯定的繼續(xù)說道，“我猜今兒白蝶過來的另一個意思就是想讓您同意羅家千金進門，要不然，白蝶那般的心機就算憎恨周家怎么可能露出那樣的馬腳讓您聽到呢？”

    “我?！碧坡t疑，嘴唇顫抖著沒開口，緊緊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少奶奶，奴婢明白您的不愿意?！蓖鯆邒呖嗫谄判牡膭竦溃翱墒悄紤]，這不只是老太太的意思，皇上至今都沒有開口，您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嗎？皇上是等著大少爺自己想明白呢！”

    唐曼心煩意亂，如今想來確實如此，皇上在上一次出言幫腔，而這一次，什么都沒有說，唐曼陷入了沉默。

    半餉。

    唐曼才無力的開口，“嬤嬤?！?br/>
    “您想說什么？”

    “我想將芙兒送回泉陽城，這里，不安全了。”唐曼不是忽然腦熱的，她已經(jīng)考慮了幾天，周氏兩面三刀、白蝶心機深沉、老太太強勢固執(zhí)，對自己又左右看不上，再加上一個未知的羅家千金，唐曼怕自己護不住芙兒。

    而且孩子還小，唐曼不得不考慮，若是有下人說了什么難聽的話，對小芙兒的心理傷害會多大，她就算是三頭六臂也有護不住的時候，她只是一個母親，下意識的去保護自己的孩子。

    “您想好了嗎？”王嬤嬤看這唐曼的眼光中有些憐惜。

    “嗯?！碧坡孀∧?，有種想哭的沖動，她多想沒有來到這京城，在那個小縣衙平平安安的度日，做著自己的小生意，過著數(shù)錢數(shù)到手抽筋的小日子。

    “奴婢著日就去辦?！?br/>
    不出意外。

    唐曼將自己的決定告訴宗海寧后，宗海寧渾身都籠罩著一層陰云，眼中毫無笑意，就連身子都是僵硬的，語氣陰森森，一把將唐曼，扔在榻上，“你現(xiàn)在是要把我推給別人嗎？你把我當做什么了？唐曼，你究竟長沒長心？我就差把心都掏給你了，你現(xiàn)在輕飄飄的說這些，??？”

    “你究竟有沒有信任過我？”

    唐曼無言。

    “曼兒?！弊诤庮j然的閉上眼睛，幾年過去了，他以為已經(jīng)可以保護身邊的人了，宗海寧抱住唐曼，喃喃低語，“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br/>
    對不起。

    宗海寧心中說不出的抱歉。

    “不要說了，海寧?！碧坡鼜娙讨坏魷I，可是淚珠就像是斷了線一般掉下來，聲音哽咽，帶著淚水的吻落在宗海寧的額頭上，“不是我不信你，就是因為相信你才做出這個決定，我們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讓老太太有什么閃失，畢竟她是從小疼著你長大的人，你心中不忍，我知道，正因為如此，我才不忍你兩面為難，我會處理好的。”

    進一步并非她所愿，退一步，她怎么舍得離開他？

    “曼兒?！弊诤幝曇羯硢　?br/>
    “但是你們不許親近?！碧坡鼜姍M的說道。

    “好?！弊诤幍难壑羞@才露出一點笑意，憐惜的吻著唐曼的額頭。

    “不許洞房！”

    “遵命?！?br/>
    “不許有太多交集?！?br/>
    “嗯嗯?！?br/>
    “還有還有......”

    “什么條件我都答應(yīng)?！弊诤幰荒樴嵵氐牡?，“只是有一點，不能送走芙兒，我不放心也舍不得我閨女。”

    “這......”唐曼有些遲疑，畢竟鎮(zhèn)國公府人多口雜，若是傳出什么風言風語，孩子已經(jīng)聽得懂話兒并且慢慢懂事了，她害怕有什么不中聽的話傷了孩子的心。

    “你放心，不管她以前是誰，既然進了我宗家的大門，就是我宗海寧的閨女，誰若是敢碰我閨女，我饒不得他?！弊诤幰荒槄柹?br/>
    “好。”唐曼點點頭，“不過我現(xiàn)在要去看看老太太?！?br/>
    “我和你一起去?！弊诤幧履棠虝殡y唐曼，連忙起身，卻被唐曼按在榻上，一臉堅定的道，“不，你留下，有些體己話你并不適合在場。”

    宗海寧一愣，隨即一笑，“我等你回來?！?br/>
    唐曼整理了一下衣服，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皮紅腫，顯得有些憔悴，然后走出房門，吩咐夜青，“去小廚房端一碗粥來?！?br/>
    唐曼帶著王嬤嬤和夜青來到老太太所在的院子，見周氏有些隱忍的從房中被趕出來，似乎很難堪，勉強的和唐曼打了一聲招呼就匆匆走了，守在房外的正是唐曼熟悉的趙嬤嬤，“嬤嬤，我過來看看老太太?！?br/>
    還沒有等趙嬤嬤應(yīng)聲，就聽見房中傳來虛弱的聲音，“不見，誰都不見?！?br/>
    “大少奶奶，您先回去吧?！壁w嬤嬤抱歉的笑笑，“老太太現(xiàn)在心情不好著呢?！?br/>
    “老太太，我想和您談?wù)労幍氖??！碧坡p聲說道。

    沉默。

    屋中好久沒有動靜，半響之后，老太太虛弱的聲音再次傳出來，“進來吧?！?br/>
    唐曼接過王嬤嬤遞過來的食盒，像趙嬤嬤笑了一笑，然后吱呀一聲推開門走了進去，寬敞的房間，入目的是一張雪中紅梅的屏風，巧妙地將房間隔成兩個空間，唐曼繞過屏風，見老太太面色有些消瘦，和衣疲憊的躺在榻上，面容依舊嚴肅卻多了一絲病氣。

    “老太太，我讓小廚房熬了一鍋米粥，您一日沒有進食，吃這個最好了?！碧坡χ鴱氖澈兄卸顺鲆煌氚酌字?，坐在床榻旁邊，舀了一小勺米粥送到老太太，“您嘗嘗?！?br/>
    老太太別過臉，皺著眉瞪著唐曼，“有事說事，沒事就出去吧?！?br/>
    唐曼一路上的緊張不安在看到老太太一副別扭的樣子后，突然之間消失了，看著和小孩兒鬧脾氣時如出一撤的神態(tài)，唐曼忽然之間想到一句話，老小孩兒小小孩兒，正是如此吧！

    “您多少吃點吧?！?br/>
    “放下?！崩咸鑵柕牡芍坡?，“我不吃?！?br/>
    老太太也在審視唐曼，這個女子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讓向來對她言聽計從的海寧甚至不惜對自己對抗，想到自己一日多沒有進食，海寧雖然來探望過幾次，可是從沒有說過什么妥協(xié)的話，老太太覺得自己心里堵得慌，看這個眼前的這個笑意盈盈的女子也更加不順眼起來。

    “老太太。”唐曼嘆了一聲氣，將手中的碗放在手邊，“曼兒今天就斗膽跟著海寧叫您一聲奶奶吧！”

    老太太驚訝的看著唐曼，沒有作聲。

    “曼兒知道您對我的出身和曾經(jīng)的婚姻心有芥蒂，對于這點曼兒也沒有辦法，畢竟人是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的，可是曼兒從未覺得自己就此低人一等，年輕時行差踏錯在所難免，但是遇到海寧是我最慶幸的事?！碧坡敛槐苤M的提起自己的曾經(jīng)，微微笑道。

    頓了一頓，看到老太太有些驚訝的眼神。

    繼續(xù)道，“很感激他不計較曼兒的過往和曾經(jīng)，曼兒也真心實意的將他的親人當成自己的親人來愛，他的事情曼兒知道一些，正因為如此，真心疼愛他的人對他來說更是彌足珍貴，雖然對于給海寧納妾，曼兒心中一萬個不愿意?！?br/>
    “雖然男人自古以來三妻四妾，實屬平常，可又有那個女人是真心實意愿意分出自己的丈夫呢？”唐曼眼含苦澀，“但是曼兒不愿意看到海寧兩面為難，亦不愿看見海寧在乎的親人有任何閃失，納妾的是我答應(yīng)了，回去我會勸著海寧的，奶奶您就不要再氣他了，他......心里也很苦?！?br/>
    老太太凝視著唐曼，眼中的審視似乎消退一些，帶上了一些溫度。

    “奶奶，您若是不喜歡曼兒帶來的米粥，就請趙嬤嬤做一些吃食來吧，千萬不要因此而傷了身體，那樣海寧會難過，若沒有別的什么事，曼兒就先告退了。”

    唐曼心里有些說不出的沉重，正要默默退出去，就聽到老太太開口了，“那粥看樣子很好喝，你來喂我?！?br/>
    唐曼訝異的轉(zhuǎn)頭，對上老太太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太太又重復了一次，唐曼才手忙腳亂的舀了一小勺米粥遞到老太太口邊，老太太吃得很仔細，唐曼喂得很耐心，不知不覺一碗粥已經(jīng)吃得見底了，老太太才開口認真的道，“你是好孩子，之前是奶奶的偏見，你不要往心里去。”

    唐曼低下頭，眼中似有淚光。

    *****

    宗家的納妾之禮很是低調(diào)，用一頂紅轎子將人從后門抬進鎮(zhèn)國公府，按照規(guī)矩姨娘是沒有拜天地的資格的，宗海寧甚至從頭至尾的沒有出現(xiàn)，只有周氏喝了羅小玉的媳婦兒茶，就被送進洞房了，是在東南方向的一個小院落。

    姨娘進門，不受待見沒有什么進門禮在很多大戶人家都很正常，可是當對象變成朝廷三品大員的女兒時，情形就變得有些微妙了。

    誰都很清楚，這羅小玉剛剛進門就失寵了。

    府中甚至沒有幾個人同情她，死不要臉像是沒有見過男人似的巴著男人不放的，這位當屬第一。

    “羅姨娘，您先睡下吧，大少爺今兒是不會過來的。”喜房中的喜婆子左等右等，就是不見羅小玉吩咐她們退下，忍不住開口勸道。

    “住口?！绷_小玉身子坐的有些僵硬，卻仍然忍不住怒不可歇，“再多言就撕爛你的嘴?！?br/>
    那喜婆子直接甩身就走了，臨走時還咕噥著，“不受寵的姨娘有什么好囂張的？我老婆子還懶得說呢?！?br/>
    說罷啪的一聲關(guān)了門。

    冬日的寒風從門縫中灌進來，屋中原本不高的溫度更低，羅小玉正襟危坐在榻上，等了又等，直到紅燭燃盡，也不見宗海寧的人影。

    深夜，寂靜的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羅小玉心中壓抑著委屈最終爆發(fā)，猛地掀開頭蓋頭。

    倒是嚇了她貼身丫鬟索兒一跳,“小姐，您這是？”

    “你去看看姑爺來沒來？”羅小玉鐵青著臉色吩咐道，身上大紅色的嫁衣如今看來簡直是諷刺異常，羅小玉環(huán)顧周圍，眼中浮上一層悲哀之色，和她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的婚禮沒有拜天地、沒有十里紅妝，甚至沒有新郎。

    那個人就是如此的討厭自己嗎？

    這般的不待見自己嗎？

    她羅小玉有什么不好，為什么要這般折辱自己？

    索兒不多時回來了，羅小玉急聲問道，“是不是已經(jīng)來了？”

    索兒有些難受的搖搖頭，哇的一聲哭出來了，“小姐，您睡吧，您的身體本來就沒有好利索，若是再折騰病倒了索兒怎么向老爺交代?。抗脿斂赡苡惺虑榈R了，明天也許就會來了。”

    “是嗎？”羅小玉喃喃道。

    索兒用力的點點頭。

    日夜交替，又是新的一天，羅小玉睜開酸澀的眼睛，陽光晃得她難受，勉強起身坐在銅鏡前，鏡中的人兒纖細瘦弱，下巴尖尖，面色蒼白如雪，羅小玉情不自禁的撫上自己的臉，這還是自己的臉嗎？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小丫鬟走了進來，見到羅小玉坐在梳妝臺前，連忙打招呼，“羅姨娘，你醒了啊？讓奴婢伺候您梳頭吧！”

    啪！

    小丫鬟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著羅小玉，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到底說錯了什么。

    羅小玉陰沉著臉，惡狠狠地看著小丫鬟，“不許叫我姨娘?！?br/>
    她明明差一點就能成為正室夫人的，可是現(xiàn)在......

    姨娘。

    多么諷刺的稱呼啊。

    “這....”小丫鬟一臉為難，眼淚在眼圈中大轉(zhuǎn)，索兒進來后連忙道，“我來伺候小姐梳洗就行，你先下去吧。”

    小丫鬟點頭，哭著跑開了。

    “小姐您不要和一個無知的下人一般見識?！彼鲀狠p聲提醒道，“您一會兒不是還要去給鎮(zhèn)國公和夫人，還有老爺子老太太請安的嗎？”

    是啊。

    聽到國公爺夫人幾個字，羅小玉似乎從恍惚的情緒中反應(yīng)過來，好似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還有表姑做依靠，這府中唯一與她熟識的人，表姑說過只要按照她說的做，就一定會幫助自己，如今自己已經(jīng)嫁進來了。

    “快點幫我梳洗打扮。”羅小玉說得很急。

    *****

    日子對于唐曼來說似乎并沒有什么變化，羅小玉的存在在夫妻兩人眼中根本沒有變化，唐曼每日在書房中處理家中的產(chǎn)業(yè)和賬本，年末時，很多當初的賬本竟然都被掌柜們送到京城來了。

    小孩兒依舊擺著個臭臉，日日粘著她，只是言語之中多了一份小心翼翼，好似生怕傷到自己一般，而小芙兒，則是被宗海寧除了上朝日日抱在懷中，就連處理公事時也是放在自己懷中哄著的。

    這種情形被很多下人、甚至朝廷同僚看在眼中。

    這也是一種態(tài)度，雖然并非親生，但是宗海寧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所有人，這是他閨女。

    就連老太太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越來越接近年關(guān)，令唐曼最高興的莫過于汪正德的布莊已經(jīng)選了了地址，開張了，取名京城布莊，蠟染和扎染被汪正德日夜趕工的研究出來，藍印花布、蠟染和扎染三種花布一上市就被搶購一空，異?；鸨?。

    汪正德這日帶著精挑細選出來的三種花布樣品給唐曼過目，唐曼大為贊嘆，藍印花布低調(diào)奢華、蠟染和扎染每塊兒顏色明艷不低俗，入手質(zhì)感很好，甚至每一塊布的冰裂紋各不相同。

    “實在是太好了?！碧坡d奮的道，“汪伯辛苦你了?！?br/>
    “算不得苦，不過是個體力活罷了?！蓖粽逻B忙擺手，“要不是夫人您發(fā)明的，小老兒想破腦袋也做不出來呀！”

    “汪伯謙虛了?！碧坡鼜某閷现心贸鲆患埰跫s遞給汪正德，“汪伯您過目下。”

    “這是？”汪正德接過來一看，驀地瞪大眼睛，吞了一口口水，連忙拒絕，“這可不行，夫人，您趕緊收回去吧，屬下不敢當。”

    “我說當?shù)闷?，您自然當?shù)闷??！碧坡匦掳哑跫s推過去，“當初轉(zhuǎn)讓您的店，請您當掌柜的，一年的薪俸是三百兩，當時也是迫不得已，如今情況不同了，藍印花布是您一手做出來的成績，所以這兩成的利潤分給您一點都不多，也請您萬萬不要推辭?！?br/>
    “夫人，我.....”汪正德有些感動的看著面前的女子，心中再一次感嘆自己跟對了人，“夫人，我汪正德是個粗人，也說不出什么好聽的話，您放心，我一定更加努力，為您守護好這份產(chǎn)業(yè)?！?br/>
    “如此說來，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唐曼含笑點頭，卻見汪正德似乎有話想說，卻又欲言又止，不禁開口問，“汪伯您有事嗎？”

    汪正德想到最近京城中的傳言，不禁為自家主子有些委屈，這么好的主子，知縣老爺卻還要納妾，左看右看都是他家主子受了委屈，不禁心一橫，大聲道，“主子，小老兒也算癡長您幾十歲，斗膽把您當作晚輩，若是有誰欺負了您，盡管告訴屬下，若是住得不舒服，隨時回來，咱們現(xiàn)在在京城中也算是宅子的貴人了?！?br/>
    話音剛落，隔壁傳來一聲杯子的破碎聲。

    唐曼心有戚戚焉，糟了，被隔壁的醋桶聽見了。

    汪正德大有告訴我，我?guī)湍愠鰵獾募軇荨?br/>
    很明顯，汪正德也聽見響聲了，有些疑惑，“主子？”

    “沒事，老鼠吧?！碧坡^冒冷汗，“汪伯，若是沒有什么事的話您就先回去忙吧！”

    汪正德納悶的看著自家臉色有些不自然的主子，疑惑的走了，唐曼恨不得抱著頭藏在角落里不出來。

    其實......

    若是說納妾之后沒有變化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變化就是宗海寧這廝變得神經(jīng)兮兮了，生怕她跑了似的，上次她就帶著一百兩銀子的荷包出門，就被這廝錯誤的判定為要拋夫棄子的出逃，把自己做的三日沒有下得去床榻，那還是在沒有明顯證據(jù)的情況下。

    而今天，唐曼不禁哀嘆，汪伯啊，您是嫌棄她是資本家、要借助海寧的手了解了她么？

    腦中想法一閃而過，卻見宗海寧那廝陰沉著臉緩緩走了進來。

    唐曼連忙先發(fā)制人，“海寧，你看你，又擺著臉色，哼?！?br/>
    宗海寧輕飄飄的一句話就秒殺了唐曼，“聽說你要離家出走？”

    高大的身子一點點逼近。

    “絕不是你聽到的那樣?！碧坡B忙擺手，斷然否定。

    “還有個宅子？”宗海寧眼中盛著滿滿涼意。

    唐曼內(nèi)牛滿面，恨不得沖到角落里畫圈圈，定罪之前能判斷一下是誰說的嗎？

    “喂，海寧......別.......我一會兒還要給奶奶送蠟染去，不行......”

    “做完再去也不遲。”某醋桶氣喘吁吁，“奶奶知道咱們夫妻恩愛也會開心的?！?br/>
    你輕點兒?！?br/>
    “你......專心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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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唐曼捧著幾塊藍印花布、蠟染扎染去老太太院子，已經(jīng)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掀開簾子走了進去，竟然意外的看到周氏帶著含羞帶怯的羅小玉也在，而白蝶正在和老太太說話，看起來溫婉可人，唐曼挑眉，竟然都湊到一起了。

    羅小玉陰陽怪氣的開口道，“姐姐也來了？早上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沒看見姐姐呢，晚上倒是見到了，不直姐姐請的是早安呢還是晚安呢？”

    周氏皺了皺眉，不悅的看了羅小玉一眼，趕緊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原本就是我來晚了，有點事情耽擱了時間?！碧坡皇堑谝淮我姷搅_小玉了，這女人和周氏的段數(shù)差得遠呢。

    “姐姐什么事重的過老太太呢？”羅小玉忍不住哼道。

    “住口?！崩咸袣馐愕牡闪肆_小玉一眼，看向周氏，“若是不懂的規(guī)矩就教好了再帶出來?！?br/>
    這話說的已經(jīng)很重了，周氏面色一百，低頭。

    白蝶詫異的看了羅小玉一眼，這女人蠢得很，然后對著唐曼輕輕點頭，“大少奶奶?！?br/>
    “嗯。唐曼含笑點頭，然后坐到*榻上，“奶奶的身子看起來好多了！”

    將手中的東西放在身旁。

    “老太太今兒胃口比往日好多了，多添了一碗飯呢！”趙嬤嬤笑米米的替老太太回到。

    “大少奶奶拿的這是什么？”白蝶有些好奇的看著層層包裹。

    “差點忘了這個了，就是因為這個耽擱了呢?！碧坡鼘⑼鈱拥牟颊归_，笑意盈盈的看向老太太，“奶奶您看，今年的新品?！?br/>
    布包一展開。

    屋中人皆被床榻上的東西吸住了心神，古樸靛藍色的藍印花布靜靜地在平攤在桌上。

    “這是？”白蝶驚呼，驚喜道，“新款的藍印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