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番懇切的話,鄭少秋心中一動,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正在他暗暗思量的時候,鮑隆興忽然看到什么,瞳孔驟然一縮,直接朝著院子中心走了過來。
他慢慢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在石犀上摩挲起來,嘴唇翁動,好像再說著什么。
他的表情非常的專注,臉色也有幾分嚴肅。
見到這一幕,黃浦軍也饒有興致的將目光投了過去,笑道:“鄭小友啊,你這石??墒怯悬c意思哈……”
“這是從哪弄來的?”
鄭少秋聞言淡淡開口:“從沼澤地里挖出來的。”
黃浦軍對這種說法,沒有表示什么,既沒有說相信,也沒有說不相信。
他朝著旁邊的鮑隆興看了一眼,頓時嚇了一跳,眼皮直抖。
只見鮑隆興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先是在石犀的底座上摩挲了一陣,隨后又站起身來,專注的看了半晌之后,干脆又趴在地上,側著頭,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如果這時候還沒明白過來,那黃浦軍這么大歲數(shù)也算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能讓鮑隆興如此煞有其事,這件東西絕對不簡單!
半晌之后,興許鮑隆興身子也有吃不住了,扶著石犀的底座慢慢站了起來,一手拄著腰,說道:“鄭小友啊,你這石犀,有點意思啊,你怎么看?”
鄭少秋聞言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沉聲說道:“我怎么看不重要,你不是專家嗎?”
聽到這話,鮑隆興不禁啞然失笑,伸出手來,隔空點了兩下,笑呵呵的說道:“行了,你也不用謙虛了,李掌柜可是對你贊譽有加。”
“雖然我沒見到你那一手好字,但是就憑你對汪直了解的這么詳細……”
“在博聞強識這一個方面,你不會遜色于任何一個專家教授?!?br/>
聽到這番話,鄭少秋半垂眼皮,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謝謝夸獎?!?br/>
鮑隆興輕笑兩聲,把視線落在石犀身上,若有所指的說道:“嘖嘖……我瞅著這石犀好像有點眼熟啊……”
“看著和當年顯英王制作的那五頭比較像……”
話音剛落,場上的氣氛微微一窒,李鶴年和黃浦軍二人都勃然變色。
顯英王也就是戰(zhàn)國時期的太守李冰,他曾經(jīng)在水利工程方面留下了不可思議的壯舉,直到現(xiàn)在仍然備受推崇。
而眼前的這石犀,看上去破爛不堪,說是面無全非也絲毫不為過,居然疑似為李冰制造的那五頭之一?
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最關鍵的,它居然就這么被隨意的擺放在院子里,任憑風吹日曬雨淋……
鄭少秋聞言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究竟是不是,還是你說了算?!?br/>
聽到這模棱兩可的話,鮑隆興也是一陣錯愕,沉默了幾秒鐘之后,這才呵呵笑了一聲:“我可沒說什么啊……”
“這種傳說中的東西,基本上只能在地方縣志中能查到,實物幾乎很少有人見過?!?br/>
頓了頓,他雙手負在身后,看向遠處黑漆漆的院墻,輕咳兩聲:“咳咳,根據(jù)咱們相關規(guī)定,不管是地上的,還是地下的,只要是來歷不明的東西,那都得……上繳……”
“都是屬于國家的?!?br/>
鄭少秋聞言抬起眼皮,冷聲說道:“你就知道這是一件文物?”
鮑隆興已經(jīng)聽出他話語中的不善,趕緊打了個哈哈,樂呵呵的說道:“嘿,我這不是開個玩笑嘛……何必這么較真?!?br/>
他摩挲著下巴,在石犀上打量了兩眼,不緊不慢的說道:“說起來,這玩意一看就年頭長了,磨損的非常厲害,基本上已經(jīng)看不見原樣了,相應的,研究價值也不高……”
頓了頓,他又看向鄭少秋,語氣緩和了幾分:“行了,鄭小友你也別生氣,我不過是隨口一提罷了?!?br/>
“如果是國寶級的真品,而且是你們鄭家傳承而來,有相關的記載,那我們也不會虧待你,肯定會高價收購的……”
“至于那個不成文的說法,說什么發(fā)個錦旗,獎勵二百塊就算了事,完全都是子虛烏有的事。”
鮑隆興忽然想起什么,深深的看了鄭少秋一眼,笑道:“對了,鄭小友,這雖然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是我看你在鑒寶這方面的本領可是非常了得啊,這年頭,肯鉆研這個年輕人已經(jīng)不多了……”
“年少有為,年少有為啊……”
“說起來,我們那邊也是求才若渴,你有沒有興趣跟著我干吶?”
話音剛落,場上所有人的神色俱震,心里涌起了軒然大波。
鮑隆興是何等身份,居然親自邀請鄭少秋去他那里工作……
要知道,那個博物館可是國字開頭的啊……
鄭少秋聞言倒是沒有急著回話,他不緊不慢的掏出一根煙,點燃之后叼在嘴上。
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之后,這才回道:“抱歉,我中學都沒上完,你那個地方太高級了,我去不起?!?br/>
霎時間,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在場上響起。
李鶴年和黃浦軍下意識對視一眼,都讀懂了彼此的意味,甚至隱隱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是……
拒絕了?
他居然就這么拒絕了……
天吶……
不得不說,這完全超出了二人的認知。
鮑隆興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深深的看了一眼鄭少秋,心里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呵呵。”
他很快便恢復正色,笑呵呵的說道:“看來,是我這廟小,你這尊大佛看不上啊……不過也無妨,無妨……”
頓了頓,他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一凝:“對了,鄭小友,聽小李說,你還有一根黃花梨的鼓凳對不對?轉手了嗎?”
“若是還在的話,不妨讓我們開開眼,怎么樣?”
聽到這話,李鶴年也想到什么,從隨身攜帶的包里取出一張支票,遞了過去。
這是馮玉嫻補償?shù)模洗伪辉覡€的那根鼓凳,被她買下了。
支票上的金額是整整一百萬,上面有馮玉嫻的簽名還有印章,只要拿到銀行,就能換成錢。
不過,鄭少秋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