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八部(三)
“你說什么!”香九容噌一聲劃出利劍,氣急敗壞地叱道。蘇牧云不為所動,神情平淡,目光蔑視。
燭陰上前一步,說道:“香尊主,你先別動怒。你忘了部主的吩咐,這個小子與別的不一樣,殺不得?!彼裆D而一變,皮笑肉不笑,對蘇牧云道:“你小子,倒是沒看出來,骨頭倒是挺硬,也罷,我且讓你多活幾日。”蘇牧云硬氣答道:“你若夠膽,便一劍將我殺了,正好合了我的心意。”燭陰咭咭笑道:“你想死嗎?我卻偏不讓你死?!彼樕闲σ飧?,接著道:“我不僅不讓你死,而且,我們還要帶你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這個地方么,說起來也是一處佳境美地。你想不想知道?。俊碧K牧云裝作問若未聞,不作理睬。那燭陰也不動怒,仍是笑道:“你不想知道我卻偏要告訴你,我們要帶你去的,便是秘海了。”
燭陰不知蘇牧云久居王城,自然不知這個秘海為何地,見他不驚不變,反覺驚奇。只是拔河卻從床上掙了起來,怒道:“你們這群狗賊,你們若是將殿下帶去秘海,我做鬼也不會你們!”阿修羅上前,舉起右手便是一掌,破口罵道:“臭東西啰里啰嗦,再不收聲一掌斃了你!”拔河被他一掌打的口鼻血流,但仍是雙目噴火,和他怒目以對。
蘇牧云忖道:“我雖不知啦秘海究竟是何地,料來那也不是什么好的地方,尤其拔大哥一聽秘海二字,便神情激動?!彼D頭向拔河望去,拔河瞧見,似是猜中他心意一般,開口說道:“殿下,你切不可以應允,你或許不知,那秘海乃是一絕境,常年海風肆虐,人畜無幸。殿下你若去了,必是九死一生啊。”
蘇牧云聽完,眉頭緊鎖。他望了望燭陰,阿修羅三人,又轉頭看了看拔河。倏地對燭陰說道:“那好,我答應你們,和你們去秘海!”
拔河聽到驚呼道:“殿下你為何答應,這千萬不可啊!”蘇牧云轉頭,溫言對拔河說道:“拔大哥,如若帝國不亡,你我也許此生都無相見之日,我蘇牧云何德何能,讓你為我這亡國的王子如此。如今我累你身中劇毒,心中已是萬分愧疚,但若更是害了你的性命,你讓我如何能茍活下去。”他頓了一頓,激昂說道:“所以今時此刻,便讓我救你一回吧?!?br/>
他不待拔河再說,轉頭又對燭****我既已答應你們,會與你們一道去秘海,便不會食言。只是你們也得答應我一條件。”
燭陰輕笑道:“你是想讓我們放了這個姓拔的,是也不是?”蘇牧云搖頭:“你不光要放,還需把他身上劇毒解了?!币慌园⑿蘖_不耐道:“小娃兒,如今你已是我俎上魚肉,還和我們談什么條件,嚇傻了是不是!”蘇牧云不以為意,笑道:“要怪只能怪你們太傻了,我可是聽到了,你們殺不得我?!卑⑿蘖_嘿道:“不殺你,你不對大爺我感恩戴德,還想怎樣?”蘇牧云輕笑一聲,冷聲道:“也不怎樣,只是倘若我一心求死,絕個食,咬個舌什么的,你們要想我活著帶到也不可能。”
阿修羅嘿嘿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嘿,你以為我便無法了嗎,你不吃我便硬塞給你,你要咬舌我便點了你的穴位,看你又如何?!碧K牧云淡淡答道:“要死的法子也很多,我不信你防的了我初一,還防的了我十五?!?br/>
阿修羅聞言怒極,就欲提拳便打。燭陰伸手一阻,搖頭說道:“算了,答應了他,不然這一路上你我都不得安寧,這姓拔的,可殺可放。就權且當作先給這小子一個人情算了?!卑⑿蘖_不滿道:“燭陰,你也算是個有點頭腦的家伙,怎會被小兒玩于鼓掌之中!”說完,理也不理,自顧悶頭閃到一旁去了。
燭陰也不生氣,眼睛骨碌碌轉了一轉,便對蘇牧云說道:“小子,要解這姓拔的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也看到了,我可是很有誠意的了,也希望你之后別自以為是,再耍一些小聰明出來?!碧K牧云未置可否,只是說道:“你先解了再說?!?br/>
燭陰定眼瞧了蘇牧云一會,驀地一笑,說道:“好小子!看你之前自命清高的樣子,想必也不是一個食言而肥之輩。好罷,我燭陰便信你這一回。”說罷,他從懷中掏出一青色小瓷瓶,交于蘇牧云。
“這便是滅神散的解藥了,如今他中毒已深,你現(xiàn)且先給他服下一粒,等毒氣外表之時,他四肢便能自理,自己再服下另一粒,這毒自然便解了。”蘇牧云搖頭:“你說再好,我怎知你給的就是這毒的解藥?”燭陰聽完臉上一道青色一現(xiàn)而沒,怒道:“小子,你信不過我!”蘇牧云冷笑:“你我二人,何來信任?”燭陰冷言道:“我話已說盡,信不信隨你。”蘇牧云說道:“我先給拔大哥服下第一粒,倘若真如你所說,我便自然信你?!彼姞T陰冷面不答,也就不去理會。走到拔河面前,說道:“拔大哥,這服藥的法子,你都聽清楚了罷?我先喂你服下一粒?!?br/>
拔河搖頭不接,急道:“殿下,我怎可置你于水火,這藥我不接,我要活了。有何面目以對捧將軍啊。”蘇牧云道:“拔大哥,你之后要有機會再見捧將軍,就告訴他今日之事全是我蘇牧云一人所決,不違你忠義。想必他也不會怪罪于你?!卑魏勇犕?,心中暗嘆:“殿下啊殿下,捧將軍如今必是已不在人世了。你這番話我又如何能轉告于他?!彼罴爸链?,終是淚流滿面。卻又聽蘇牧云說道:“拔大哥,如今你我二人受擒,我必是無望脫困,但你不同,這三人志不在你。所以你還是聽我一勸,脫困去吧。”
拔河仍是不聽,阿修羅在一邊瞧著很是不耐,“啰里啰嗦,裝什么圣人!”說過一把奪來解藥。另一手如電伸出扼開拔河下顎,使嘴張開一縫,將解藥硬塞了進去。蘇牧云本想呵斥制止,但想了想隨即又頹頹作罷。
解藥入口即散,化作流汁滑入胃中,只見拔河一臉失魂落魄,雙眼呆呆瞧著屋頂,口中喃道:“殿下,你這是陷我于不義啊,不義啊……”
蘇牧云看了半晌,心中不忍,他又見拔河膚色漸轉紅潤,臉上黑氣消散,知道解藥對癥無疑。他便俯首過來,在拔河耳邊說道:“拔大哥,你多保重,我便走了?!?br/>
說完,他頭也不回,走的飛快,如一陣煙一般出了房去,心中只覺痛苦,絕望,又覺正義。諸般感覺為一股,在他胸中翻騰不能自抑,終化為兩行淚水流了出來。
蘇牧云出了房門,抬眼只見已是中夜。月色朦朧,樹影婆娑,夜風習習入體微涼,放眼四野空曠,盡是蟋蟲凄切叫聲,還有幾聲狗吠遠遠傳來。
他見燭陰三人跟著出了房門,終究還是回頭向屋內瞧了一眼,見拔河仍是躺在床上,一動未動。他不忍再看,用手抹去淚水,收斂心神,轉回頭來,對燭****走吧,我隨你們去?!?br/>
燭陰想了一想,開口說道:“現(xiàn)下也不急,這此去秘海。路途長遠,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你會騎馬嗎?”他見蘇牧云點了點頭便牽過一騎,將馬韁遞于他,嘿嘿一笑:“這原本是屋里躺著那位的,如今你來騎,最好不過?!碧K牧云默然接過,左腳踏鐙,翻身騎那了上去。
燭陰見眾人均已上馬,這便說道:“順著大道往前,不遠處便會有一處鎮(zhèn)子,今夜我們先去那里住上一晚,明日一早即刻啟程?!彼职才畔滦凶叽涡?,阿修羅在前,蘇牧云次之,他緊隨其后,香九容最末。
騎馬沿著大道沒走多久,果然見有一小鎮(zhèn),四人到得鎮(zhèn)內觀了一番,燭陰三人大為欣喜,原來鎮(zhèn)子一看雖是不大,但是酒家客棧也是一應俱全,四人于是在鎮(zhèn)西處尋了一處客棧投宿。期間燭陰又為蘇牧云購了幾件尋常衣衫,將他扮作一個普通少年,又點了一桌飯肴,邀其與阿修羅,香九容一起用食,香九容素喜清靜,無奈飯間阿修羅聒噪不已,口唾橫飛,香九容神色不耐,草草吃了一些,便挑了一間上房,自去休息去了。燭陰見蘇牧云也是一副如同味同嚼蠟的樣子,胃口也是大無,他大手一揮,撤了飯席,拎著蘇牧云便入房中去了。
次日清晨,四人用過早飯,騎馬便向南行,走了半日,蘇牧云見行進方向與王城背道而馳,大為驚奇,忍不住問道:“我們是先去秘海,然后再去龍呤城嗎?”燭陰三人相視一笑,說道:“事到如今,我們也不瞞你了,這龍呤城我們便不去了?!?br/>
蘇牧云正不明就里,只見燭陰獨自一人催馬上來,與蘇牧云并轡而行,他貼身過來,說道:“小子,我問你,你想不想活命?”蘇牧云瞟他一眼,只得說道:“自然想?!睜T陰哈哈一笑,道:“孺子可教,嘿嘿,既然你想活命,那我們自然不能回龍呤了,不然你這項上人頭必然不保。實話告訴你,我們已告訴你那遠在龍呤的二哥,你已被我們生擒活捉住了,并一刀砍了你的人頭啦。”
蘇牧云不禁奇道:“這是為何?”燭陰避而不答,只是說道:“這個么,你以后自然會知,我且先問你,你親生娘親是不是姓柳?”
蘇牧云不料他竟會提及自己的嫡母,不禁怒道:“你提我娘親作甚!這關她何事?”燭陰臉上透著一股不可名狀的笑意,淡淡道:“你先別急著發(fā)火,徽玉貴妃是你親生母娘親這是沒錯吧,那你自然也知道她入宮前的姓氏了?!?br/>
他見蘇牧云仍是不理,也不作惱,忽地將身子又挨近許多,像是生怕阿修羅和香九容聽見,低聲問道:“小子,你出城之前,你生母徽玉貴妃可曾交給你什么物事?”蘇牧云見他提及自己嫡母,本就已是一肚子怒火,他又如此一問,自然沒好氣答道:“沒有!”燭陰仍不死心,接著問:“那她平時可曾交于你什么要你好生保管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