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自己還一攤子事,怎么跟一個二百五扛上了?樂思齊自嘲地笑了笑,道:“公子既然非要租住在這兒,也行。不過,租金有點貴?!?br/>
不敲竹杠怎么行。
原來是要錢,這有何難。韋哲微微一笑,揚聲道:“子藝……”
樂思齊打斷他的,道:“我這處房屋,位于鬧市區(qū),鬧中取靜,環(huán)境幽美,租金貴了點。”
在門外伺候的貼身小廝子藝已進來行禮,恭馴的聽候吩咐。
韋哲臉上的神色微微一變,這樣的宅子,在這邊陲之地,就算整個買下,又能值多少銀子?不就租一個月嗎?難道幾兩銀子還打發(fā)不了?
果然,樂思齊笑瞇瞇接著道:“若是租給別人,怎么著也得兩百兩銀子一個月。既然是公子想租,我大降價,打個五價,就一百兩好了。”
饒是韋哲修養(yǎng)好,一聽這話也是氣不打一處來。一百銀,一百銀可以買一座這樣的宅院好不好。
子藝看看自家公子,看看樂思齊,暗暗伸舌頭。敢敲他們家公子竹竿,是嫌活得命長么?
韋哲揮手讓子藝退出去,才冷笑一聲,道:“不知我把這座宅子買下,又要價多少?”
樂思齊臉上笑容不變,慢條斯理道:“此是小女子居所,就算是金山銀山也是不賣的,卻是有價無市。”
這座小宅子占地面積并不大,也就三四畝地,只不過布格擺設獨具匠心,算得上曲徑通幽。要是大宅子,樂思齊獨自一人住,又是開始創(chuàng)業(yè)階段,也不可能買下。
韋哲情知她用這種辦法擠兌自己,想讓自己知難而退。偏偏他高傲慣了,一兩百兩銀子也不算什么,只是看樂思齊的嘴臉十分可惡。
樂思齊可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做了個“請”的姿勢,道:“若是韋公子不方便,就請在客棧歇息。小女子不送了?!?br/>
說完,準備走人。
韋哲怒極而笑,道:“我倒想瞧瞧這座小院有什么獨特之處。不就一百兩銀子么?這個容易?!?br/>
樂思齊意外。面前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卻是貨真價實。
門外,鮮衣怒馬的護衛(wèi)小廝在日頭底下候著。一排十車厚重的楠木箱子,兩個腰寬體闊的衛(wèi)護抬下來,額上還淌下汗,可見十分沉重。
這是些什么人?樂思齊朝身后的冬兒使了個眼色,冬兒天真無邪地跑開了。
韋哲把樂思齊原來的外院管事程昭叫去。很快,程昭進來稟道:“小姐,那位韋公子讓小的們撤出來,說他不需要我們服侍?!?br/>
看來,被敲一大筆的韋哲惱羞成怒,把氣出在奴才身上了。樂思齊讓他們在內宅偏房里安頓下來。古代對男女之間的接觸像防賊似的,來自現(xiàn)代的樂思齊可不認為只要男女在一起說上兩句就能出什么大事。
程昭卻暗暗抹汗,把前院幾個小廝拘在偏房,再三警告不許多事惹事。
很快,冬兒哼著曲兒進來,在樂思齊耳邊低語。
樂思齊一怔,抬起頭頭問:“你打聽清楚了?”
冬兒道:“打聽清楚了。他們說是從京里來的,那位韋公子是內閣韋大人的小兒子。有一個還很驕傲地告訴奴婢,說韋公子可是嫡幼子,身份尊貴得很。小姐,怎么嫡幼子身份就尊貴呢?”
冬兒不知道嫡幼子是什么身份,更不明白怎么就尊貴了。樂思齊卻是清楚的。能進內閣,就是當朝宰相了。宰相原配夫人生的兒子身份自然高,又是小兒子,必定是老來得子,寵溺。看來,自己把一個官二代給得罪了。
只是他怎么不去驛館住,非要住在這里呢?
想不通就不想,樂思齊把思緒轉到桂花樓上。
天黑后,韓先拿了一本賬本過來給樂思齊過目。樂思齊越看越心驚,帳本上記著一筆筆人來客往的送禮。里面,李翔的名字出現(xiàn)的次數(shù)最多。
不知道薛伯濤送他干股呢,還是每個月送禮,以此籠絡住他?
看了半晌,樂思齊把帳本交給韓先,道:“還給胡典。把他放了吧,嚇唬嚇唬他,讓他別說出去。”
韓先道:“萬一……”
樂思齊明白韓先的意思,可是她不想殺人滅口。搖了搖頭,道:“別傷人命。你早上不是讓人扮成他的小廝去桂花樓請假了嗎?告訴他,手尾已經幫他理好,如果他不識相,小心他的小命。他是明白人,聽得懂的?!?br/>
小姐就是心太慈。韓先無奈,只好去辦了。
前院卻傳來絲竹之聲,那位韋公子搬完家,馬上花天酒地起來了。
………………
胡典被關了一天,昏天黑地又被押回桂花酒取了兩本帳本,心里一片灰涼,不知從哪里來的強盜,這會兒只怕沒有命了。
卻不想,兩更鼓時,又被帶到桂花樓旁的小巷,還是那個聲音,惡狠狠說著要他遵守的話,把帳本還給他,還把他給放了。
當他哆哆嗦嗦解開蒙在眼上的黑布,張開不見天日的眼睛,看到淡淡的上弦月和星星時,感覺像是做夢。呆立良久,才回住處去。半夜里輾轉反側,怎么也想不出強人是哪里來的。直到天快亮,一個念頭閃進腦海:“莫不是哪里的強盜想對桂花樓下手,把桂花樓搶了?”
要不是告訴東家呢?東家聽說他拿了帳本給強人看,會不會趕自己走?自己會不會因此名聲掃地,三餐不繼?
深受折騰的胡典像往常一樣去了桂花樓,小二們依然恭敬地向他打招呼。平時酒樓里服侍的小廝端了清茶上來,道:“聽說先生病了,現(xiàn)在可好些?”
這伙強人果然讓人傳話我病了?胡典心安了不少。
帳房一向是心腹,薛伯濤聽說胡典來了,親自踱來,站在門里,道:“現(xiàn)在冷熱交替時節(jié),可別大意,晚上安歇還是得蓋被子的。先生這么大年紀的人,怎么也不注意?!?br/>
雖是責備的話,胡典聽后心里還是暖暖的。兩天來的事,告不告訴他呢?
門口一個漢子跟薛伯濤的小廝嘀嘀咕咕不知說些什么,薛伯濤眼尖,臉一沉,道:“沒規(guī)矩!有什么話不能大聲說,非要背地里嚼舌根?我平時怎么教導你們的?”
漢子吃了一驚,忙撇下小廝,上前兩步跪下道:“小的探得消息,不敢隱瞞,特來報知東家。這不是請旺財給小的傳個話么?”
旺財過來跪下,道:“回老爺,說是韋大人的公子住進了景福樓樂老板家里?!?br/>
薛伯濤愕然:“韋大人?哪個韋大人?”隨即兩眼發(fā)直,喃喃自語:“不會是當朝一品宰輔韋雨軒韋大人吧?”
那漢子低聲稟道:“正是。說是內閣韋大人的小兒子今早到來,住進樂老板的宅子。小的親眼在圍墻外看過,門里還傳出絲竹之色,熱鬧非凡。料來傳言非虛?!?br/>
薛伯濤眉頭緊皺,道:“早上住進去的?什么時候傳出來的消息?”
漢子道:“聽說中午有主顧在景福樓用餐,聽兩個小二私底下交談,說是韋大人的公子來探樂老板,樂老板今天才沒空到景福樓。他們說,那位韋公子年未弱冠……”
年未弱冠?難道……不可能,薛伯濤斷然搖了搖頭。那樂思齊只是山野村女,哪里是官宦世家的韋公子能瞧得上眼的。早上過來,中午消息就傳出來……
薛伯濤坐不住了,他匆匆出門而去。旺財忙爬起來,小跑著跟上。
才出大門,迎面一個人也快步而來,兩下里一湊,兩人的腦袋就撞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