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來不是一個毒舌的人,只不過在憤怒到極點的時候,什么話能夠刺激到對方露出真實情緒的,心里也是明白的。
果不其然,當(dāng)她話音剛落的一刻,陸文熙眼中的陰鷙逐漸的顯露,可也只是一瞬而過,快得幾乎讓人捕捉不到。
“怎么,生氣了?承認(rèn)自己在裝失憶了?”顧羽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過分,她就是要這樣咄咄逼人,把陸文熙逼得退無可退到裝不下去的地步。
只可惜這個女人比她想象的要能忍的多,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沒說過話,僅僅用陌生和恐懼的眼神與她交流。
“不說話就能糊弄過去嗎?陸文熙,你什么時候這么天真了?!鳖櫽鹄^續(xù)逼迫,卡著她下巴的手緩緩的移到脖頸處,曾經(jīng)在齊俊生的手下,她也感受過這種瀕臨死亡的恐懼感。
“信不信我就這樣掐死你?”顧羽唇角勾著陰冷的笑,“不怕老實告訴你,我真的想掐死你?!?br/>
陸文熙始終不說話,只見她咬著下唇,驚恐的眼瞳中隱約滲出水光,一點一滴的逐漸增多,直到眼眶中再也盛不下去了,那一滴滴晶瑩的淚珠便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只因被迫抬著頭的姿勢,那一道帶著弧度的淚痕僅僅是劃過她的側(cè)顏。
“喂,你干什么!”忽然間病房的門被人踹開,顧羽還來不及反應(yīng)過來,只覺得手腕上一陣猛烈的痛,也不知是先前被麻繩勒傷的地方還是新增的疼痛,總之就是感覺到有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將她硬生生的從陸文熙病床前拉走。
“是你?”顧羽怎么也想不到會在這里看到顧文,“你怎么會在這里?”
“你剛剛在干什么,想掐死小熙嗎?”那張和顧辰有七八分相似的臉孔上帶著憤怒,飽滿的額頭一層薄汗,很顯然找病房花了他不少功夫。
“放手?!鳖櫽鸬恼f道,從剛才到現(xiàn)在,她僅僅只是看了一眼顧文,而全部的注意力依舊放在陸文熙身上,她不能放松,定要找到她裝失憶的破綻。
“不放,我放了手你再傷害小熙怎么辦?”顧文警惕的看著她,手越抓越緊,生怕一個松手,又會看到先前的畫面,“小……顧羽,雖然你幫過我,可是傷害小熙的話,我不會放過你的?!?br/>
到底是個孩子,威脅人的話說出來也是這么幼稚,顧羽不禁揚了揚唇角。
“不放過我?你要怎么不放過我?打我,罵我,還是殺了我?”她就這么任由顧文抓著,隨意的聳了聳肩代表著自己的毫不在意,“顧文,放開我,你自己的問題都一大堆了,難道還想再惹點事情出來嗎?”
顧羽只覺得拽著自己手腕的力道在一點點的放松,就在顧文即將放開手的一剎那,顧辰帶有磁性的嗓音在病房門口響起:“你們在干什么?”
突然響起的嗓音讓病房中原本的三人皆是一愣,顧文甚至來不及松開自己的手,可猛然間一陣疾風(fēng)而過,他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被人扯了一下,死死拽住的手腕片刻間的消失,當(dāng)他反應(yīng)過來之時,顧羽已經(jīng)整個人被顧辰摟在懷中,而那道清冷的男聲又再度響起。
“顧文,你剛才在干什么,她是你嫂子!”看著顧羽的手腕再度的受到傷害,顧辰狹長的眼眸不由的瞇起,淡漠的語氣中卻也帶上了濃濃的責(zé)備。
可下一秒他卻是盯著顧羽的手腕,小心翼翼的吹了吹,就像小時候摔倒了媽媽呼著氣驅(qū)散那洶涌的疼痛感似的。
“疼嗎?”溫柔到可以膩死人的嗓音襲來,全然不管旁人難以置信的眼光。
“她剛剛要掐死小熙!”顧文手指著顧羽,一想到剛才的畫面,心頭不由的一緊。
聞言顧辰愣了一下,本能的看了看被他保護(hù)的好好的顧羽,而后者也只是隨意的挑挑眉,沒有承認(rèn)亦沒有否認(rèn)。
“別胡說,她不會這么做的?!蓖耆珱]有考慮的,顧辰便是這么回答。
“我親眼看到的!”顧文不依不饒的吼著。
“小熙剛剛醒過來,你這么大吵大鬧的她怎么休息?!焙茱@然顧辰不想在剛剛的話題上多糾纏,于是故意岔開話題。
這下反倒是顧羽看不懂了,要換成以前,顧辰應(yīng)該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把自己教訓(xùn)一頓,怎么現(xiàn)在反而站在她這一邊幫她說話,雖然剛剛自己的確有想法甚至有舉動是要掐死陸文熙,可這樣全心全意的信任感卻也是掀起了她心底最深的一層波瀾。
可有感覺歸有感覺,她并沒有忘記正事。
“你先放開我,摟太緊我有點疼,”她面容平靜的說道,直到顧辰不情不愿的放開她之時,順勢將自己冰涼的手塞進(jìn)他的手心,“對了,去見過醫(yī)生了嗎?怎么說的,陸文熙情況還好嗎?”
如果說先前她佩服著陸文熙精湛的演技,那這一刻她所佩服的人必然是自己。
沒錯,她就是故意當(dāng)著眾人的面前秀恩愛,因為她知道,除了那雙已經(jīng)失去的腿,顧辰就是這個虛偽女人最致命的要害。
犀利的雙眸一眨不眨的觀察著陸文熙的面部表情,然而她卻始終默不作聲,微微垂下的眼眸叫人看不清內(nèi)里的情緒,就在顧羽快要放棄的時候,忽然間目光掃過她打著點滴的手背,而后唇角慢慢勾起,那是一種釋然的笑容。
她曾聽說過一句話,謊話說多了連自己也會相信,可在某些時候,再完美的謊話也經(jīng)不起一個無意識的小動作出賣。
陸文熙暗暗壓抑著心頭如同電閃雷鳴的恨意,硬生生的被她本能握起的拳頭所出賣,只見輸液管中的血液越回越高,顧羽知道,狐貍尾巴總算是露出來了。
只不過她并不打算當(dāng)眾拆穿,女人之間的問題最好還是一對一的解決,更何況有顧辰兩兄弟在,會發(fā)生什么意外的情況,她也掌控不住。
“她的手回血了,”就在顧辰開口想要說什么的時候,顧羽卻搶先一步說話了,“要不要叫護(hù)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