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記布藝店里,不止安墨,吳氏被孫氏喊出來的價,嚇了一跳。
“您也知道,那都是西域來的貨,不說這路上的稅錢,人力物力方面咱們就花費了不少功夫?!睂O氏絮絮叨叨解釋著:“我當(dāng)家的弄到的其實也不多呢!”
吳氏面上有些忐忑,雖她家里這兩年看著好了,但緊接著要娶媳婦,娶了媳婦之候肯定還得擴建房屋,不然家里哪住得下,這一樣一樣都得花錢,錢是不經(jīng)花的。
她還想著多給女兒準備些嫁妝,她當(dāng)初就是因為沒什么嫁妝,在婆家不受待見,連累的兒子女兒也不受婆婆重視,分家才吃了那么大個虧。
不過還是下次買吧,吳氏想著,要真的太貴,這事,也只能緩一緩。
比吳氏更緊張的是三丫,這事起因算是因她而起,若不是她想著肚兜那是,安墨也不會出主意,若不是她對綢緞心動,吳氏也不會被她竄說著過來。
而且這是首次吳氏想交代她辦一件‘大事’,若是這件‘大事’在還沒辦開始就夭折了,那得多難過。
反倒是安墨站在那里,面帶微笑,頗有些氣定神閑的意思。
孫氏看了看三人的面色,心理有數(shù)了,她話鋒一轉(zhuǎn)又道:“要不這樣,你們要是覺得貴,等我們先養(yǎng)著,到時候培的蠶種多了,你們再來買?!?br/>
這也是老王的意思,蠶種只第一批值錢,第二批第三批,大家都培養(yǎng)起來了,除非實在不會養(yǎng)出了大事,一般人自己都能培養(yǎng)出大把來。
這話一出來,吳氏倒是慢慢冷靜下來,想了想,覺得孫氏講的頗有道理。
見吳氏和三丫一臉‘其實這注意也不錯’的神情,安墨趕忙問孫氏道:“具體是多少錢?”
“呃?!睂O氏小聲道:“我們當(dāng)家說了,二十兩,這是最低價了?!崩贤鯂诟浪耍仨毜靡啦凰煽?,一點不能讓步,不然就虧了。
二十兩??!吳氏倒吸一口冷氣,她全部積存的銀錢也沒這么多。
二十兩??“呵!”安墨冷笑兩聲:“這勻出來的一半蠶種比兩匹上好的蠶絲還貴,就是不知道這些蠶種要養(yǎng)上多久才能織上一匹綢緞了?!?br/>
孫氏面上頗不好意思,實際上她也被這個價錢下到了,奈何她當(dāng)家的定死了這個數(shù)。并且他們弄到這蠶種的時候,確實是花費了些錢的。
安墨想了想,又問孫氏:“那你們這一半有多少蠶哪!”
孫氏道:“有一百二十余條?!币话俣畻l用來吐絲自然是不行,全部往死里吐也織不成一塊布,不過用來育種,倒是夠了。
等第一輪過后,這些蠶的數(shù)量能翻數(shù)倍,當(dāng)然,前提是你照顧的好了。
“哦!”安墨眼珠一轉(zhuǎn),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那什么,一百二十條蠶有多少,能吐出多少絲,她一點概念也無呀!
和安墨一樣茫然還有三丫,三丫覺得,一百二條不少了,當(dāng)時她養(yǎng)蠶寶寶玩的時候,才養(yǎng)了三條呢?若是一百多條還不夠的話,那她到時候要養(yǎng)多少????
這時,吳氏湊過來對安墨道:“安墨,不如咱們緩一緩,買第二批吧!”
安墨想了想,覺得也好,她雖然對銀子沒什么概念,但也知道二十兩是個不小的數(shù)目了。而按照蠶與絲的比例來算,這種投入也太大了些,都不叫不合算,簡直就是虧。
最后,也考慮到吳氏和三丫的接受能力,估計哪怕這回安墨買下這批蠶,她們也不敢接了。
因此安墨決定,先看看情況,她對孫氏道:“咱們過去和掌柜談,可以嗎?”
“可以的,可以的?!睂O氏趕忙點頭,而后引著安墨過去。
比起孫氏和善但有些沒主見的性子,王老板顯然精明一些,他一見安墨等人過去,都不用孫氏開口解釋,就道:“兩位夫人,是想買蠶的。”
沒錯,安墨梳的是婦人的發(fā)髻,因為比起頭發(fā)披著,她更愿意全部扎著,不然她會覺得頭重o(╯□╰)o。
而且,這時代,普遍少女發(fā)髻是各種織辮子,普遍婦人發(fā)髻是各種盤發(fā),相比各種奇葩的辮子,安墨覺得盤發(fā)更能接受些。
此時,安墨頭上就帶著先前李鋮給雕刻的那只梅花簪,再沒有其他裝飾品,清爽的很。
也正是因為如此,哪怕安墨再稚嫩,衣服營養(yǎng)不良發(fā)育不完全的模樣,也沒人將她還認成閨女,這發(fā)型,一看都知道這位是嫁了人的。
好在,最近安墨也沒那么敏感了,聽見‘夫人’二字,只嘴角抽搐兩下,便也接受了。
安墨搖頭:“你的蠶太貴了,我就是想問.......”頓了頓,接著道:“我想問,你們這里收布匹么?”
“.........”王老板明顯先是一愣,而后很快反應(yīng)過來,道:“收的?!?br/>
“若是自己織的布匹,我們倒是也收,只是...”老王看了安墨幾眼:“只是,畢竟咱們也要做生意,因此我們多是以平價收購?!?br/>
和日后相反的是,這時候的手工業(yè)相當(dāng)廉價,哪怕這布看著貴了,可實際上消耗的人的精力無數(shù),也不過這么幾兩銀子罷了,這還不包括本錢在內(nèi)。
這時代的有織布機,布匹都是女子用織布機一點點織出來的。而布店賣布的來源有兩種,一種是老板自己買了人回來專門織布,這有些工廠的意思了,一種是派人定期去那些會織布的各戶人家家里收那些人自己織的布。
當(dāng)然,還有第三類,第三類便是如安墨詢問的這種,主動過來問送貨上門的。這些屬于非長期型,大多數(shù)是偶爾過不下去了,才織一次布換錢。
當(dāng)然,因手工藝的廉價,除非是織得極為精致的布匹,一般的布匹都賣不到什么高價。因此,也有許多人家若是織了布,通常都是自家用或者直接拿去換東西,當(dāng)然大一點的城鎮(zhèn)地區(qū),也會有人拿到大戶人家家里去賣。
當(dāng)然,這些都是安墨聽王老板敘說當(dāng)中得出的結(jié)論。她聽了王老板的話,也沒怎么再糾纏,她雖然不知道‘平價’是個什么價位,不過聽這兩個字,想來應(yīng)該是和其他商家給出的差不多的,至少‘平價’聽著比‘低價’好。
“原是我兒子兒媳去收的,不過他們現(xiàn)在去外地了?!蓖趵习宓溃骸艾F(xiàn)在都是我媳婦在收,每個月收一次,你們要是嫌上街麻煩,咱們約個時間,到時候叫我媳婦過去拿貨也成。”
聞言,安墨謹慎的詢問道:“那上門取的和送過來的,兩個價錢一樣么?!?br/>
王老板一笑:“除非是太遠,得出不少路費,一般都是一個價的?!鳖D了頓,他又接著道:“不過,若是手藝不同,材質(zhì)不同,價錢還是不一樣的?!?br/>
“哦。”安墨點頭,這個她倒是明白,大概了解后,她不再詢問,而是扭頭看了看吳氏,眼神示意:您還有什么要問的?趁機趕緊問??!
吳氏不知道為什么有些局促,她拉著三丫,連連擺手:“不..不用問了?!?br/>
三丫也緊緊挨著吳氏,一副怕生的模樣。
安墨:“.......”剛才在油鋪砍價舌戰(zhàn)群雄的吳嬸到哪里去了??!
之后,安墨也不問蠶的事了,和吳氏三丫一起,把東西拿了,準備走。這里順提,吳氏最后買的還是自己選中的那塊紅的泛黑的布,舍棄了三丫喜歡的那塊。
王氏夫婦特別會做人,見她們東西多,還舍不得花錢雇人,孫氏便主動過來幫忙提了東西,還一路將她們送到之前吳氏停牛車的地方。
那地方離孫氏家的店足足橫跨了一整條街呢?。?br/>
一路上吳氏一直夸贊孫氏夫婦:會做人,人好,厚道等等等。
肯定是因為有生意做,安墨再一旁默默腹誹。
走到街頭,那一串?dāng)[攤的地方,把東西放上板車后,孫氏既不鄙視她們寒酸的牛車裝備,也不嫌棄大黃牛光天化日之下隨地大小便的不文雅之舉動,她拉著吳氏的手一個勁道:“你有空常來啊!”
到了這邊,可能是有自家牛壯膽,吳氏自然多了,也拉著孫氏客套:“謝謝你這一路了,要不隨我去家里吃飯去?!?br/>
安墨:“......”吳氏這話說得相當(dāng)真誠,看著一點也不像客套話。
孫氏“呵呵呵呵”的笑了一會,道:“我就不去了?!苯又^吳嬸,小聲道:“你再等等,等我家老王那邊養(yǎng)出新一批蠶了,我就告訴你,到時候我叫他給你便宜些!”
走了這一路,孫氏總算弄明白,不是安墨一人要買蠶,是三丫和安墨一起都要買。大客戶啊,必須得留意著。
“那感情好。”吳氏也“呵呵呵呵呵”的直笑,而后按一下三丫額頭,對孫氏道:“就是這小丫頭,竟是想一出是一出,要不是她想養(yǎng)蠶,我哪里會想到做這個。”(83中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