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的光環(huán)從五個元魄上升起，把烏蒙冷漠的表情映得更加冰冷。
元魄交替著升到空中，固定成五芒的位置彼此光輝交映。朦朧里，當(dāng)中空閑的地方慢慢呈現(xiàn)出一個影子。四四方方，如同一個輪盤。
莫邪情難自抑的上前邁了一步，欣喜不言而喻。等了這么久，終于等到河洛之書重出的那一天，妖族有救了，不用再被那個人玩弄在鼓掌之中。
比起莫邪，殷商臉上則要淡定得多，他連看也沒看河洛之書一眼。而是一直盯著咬牙堅持的烏蒙。她的身影在金色光芒中若隱若現(xiàn)，有時甚至像是透明的一般。
殷商整個心都揪著，準(zhǔn)備一旦發(fā)現(xiàn)不對經(jīng)，就立刻動手阻止她。隱約中，他也察覺到了烏蒙的心思。釋放封印是件很耗費巫力的事情，而巫力對此事的烏蒙而言就是生命。
神識歸體補(bǔ)充起來的那些，遠(yuǎn)遠(yuǎn)大于解封的消耗。他在心底苦笑，他何嘗不懂她的心思。明明知道她一心赴死，卻沒有立場去阻攔她。
五色元魄驀地一黯，兩道金芒飛射出來，一道直接進(jìn)入了殷商的身體，一道則落在了烏蒙手中。
最后一縷魂魄歸位，殷商頓時覺得整個人都清明許多。當(dāng)初他逃脫禁制轉(zhuǎn)世重生的時候，魂魄并不完全。也是因為這樣，他逃脫的時候不管是燭九還是這些鎮(zhèn)守的神識都沒發(fā)現(xiàn)，所以雨師妾的神識看到他時才會如此驚訝。
烏蒙將拿到金芒緊撰在手中，并沒有立刻交出來的意思。她定定的看著殷商。
“拿回河洛之書的條件是，你要保護(hù)我的族人，讓他們能在安全的地方生活下去?！彪m然先時已經(jīng)有了莫邪的承諾，烏蒙還是不放心。她必須親口聽到殷商這么說，才能把河洛之書交給他。
“單憑我的力量還做不到。”殷商也實話實說。
“青玉我會給你，所以記得今天的承諾。”烏蒙松開手掌，那道金色的光芒飛射而出。涌進(jìn)了殷商的身體。河洛之書和她的青玉一樣，都是主人身體的一部分。有了它，她也不用再擔(dān)心燭九會對殷商出手了。
“事不宜遲，我們趕緊離開吧。恐怕族人們也撐不了多久了。”莫邪對烏蒙的不信任并沒有反駁，反正他一開始確實沒打算兌現(xiàn)。他想要燭九付出代價。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自食惡果。用懲罰妖族的方式滅亡自己的族人?？上АＫ】戳藶趺傻男乃?，這個女人打從一開始就沒信任過他。
“我還有事情要辦，你們先去集合其他人吧?！睘趺商ь^望著天空的某個方向。雙眉微微結(jié)在一起。
“你要反悔？”莫邪冷聲。
“何來反悔一說？”
“你留在這里，那你的那部分青玉如何交給我？”
“你以為青玉在我手上？”烏蒙冷笑，她來了這里就沒打算回去，青玉又怎么可能帶在身上。這只老謀深算的狐貍要是拿到青玉就立刻翻臉，她還能如何能控制得住他？當(dāng)初瑯邪出事的時候他就沒顧念同族之情而選擇隔岸觀火，如今這般挑明了跟燭九作對，恐怕也是燭九已經(jīng)無法控制他了。
所以她也要為自己和燭九考慮才行?！半x開以后自然會有人把青玉交給你們?！?br/>
“按她說的做?！币笊糖宄趺傻男宰?，也知道莫邪在謀劃什么。她有所提防也是正常的?！拔視粝聛怼！?br/>
“什么?。俊蹦昂蜑趺蓭缀跏峭瑫r發(fā)出這聲質(zhì)疑，他們兩人互望一眼。都不知道殷商想要干嘛。
就莫邪而言，就算真如烏蒙說的那樣離開后就有人把青玉送到他手里，但沒有殷商的力量輔助他也無法讓族人遷移到安全的空間。
烏蒙不解的是，他已經(jīng)拿到想要的東西了，這個時候還不走是想干嘛。
“燭九所在的地方獨立于這個世界之上，沒我的幫忙你是去不了的?！币笊陶f出砧板上的事實。烏蒙也無言以對。如果冰淇淋在倒是可以想想辦法，可惜它被留在了外頭。
“你先出去集合族人，我會趕回來的。”
莫邪見他執(zhí)意如此，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領(lǐng)命離開。
烏蒙割破手心。將淌著血的手掌遞到殷商面前。她和燭九同屬巫族血脈，關(guān)系也親昵。要找到他，用她的血做媒介是最好的。殷商靜默地看著她，并沒有動作。
兩人各自心中百轉(zhuǎn)千回，各懷心思。都希望對方能改變主意。
烏蒙望著殷商嚴(yán)肅的面容，說實話看慣了他嬉皮笑臉的樣子這般還真是不習(xí)慣?！霸俚R下去，你的族人可真要在這里給我們陪葬了?！?br/>
“你說的我們，是你和誰？”殷商苦笑，他說過在她神魂俱滅的時候會陪她一起，然而她最后選擇在一起的人卻不是他。
取了少許血液抹在河洛之書中央的輪盤上，隨著殷商的催動，由神臺連通到天空出現(xiàn)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光輪。他指尖微動，一道通往天際的天梯出現(xiàn)在神臺邊緣。
烏蒙深吸口氣，燭九就在上面了對嗎？
“先止血吧?！币笊虖陌锬贸隹噹д虢o她扎上，烏蒙快一步接過來，隨意繞了幾圈拉緊了事。然后別過頭快步走上階梯。其實有很多話想問殷商，想對他說，可是她卻怎么都開不了口。
兩人沉默著沿著階梯往上，殷商心頭越發(fā)不是滋味，猛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烏蒙疑惑的側(cè)過頭，臉上難掩疲憊的神色。
“不管你相不相信，最開始時的確是為了封神冢才接近你，但是后來……”
“我知道，什么都不用解釋。今天的結(jié)果是燭九自己犯下的錯?！睘趺晌⑽P(yáng)了下嘴角，目光柔和的打量著他，卻是輕輕將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拿開。她轉(zhuǎn)過頭，不敢繼續(xù)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再跟他說話。她怕自己會反悔做下的決定。
看著前頭那個越走越遠(yuǎn)，仿佛要徹底離開他世界的人影，殷商握緊了拳頭。
“你不能這么走進(jìn)一個人的生活后再跑掉。你答應(yīng)過我……要一起……不管發(fā)生什么事?！?br/>
烏蒙頓了一下，終究還是頭也不回的繼續(xù)往前頭。然雙腿像灌了鉛一樣，越來越沉，呼吸也越來越重。腳下的好像不是階梯，而是刀子，每走一步都刺在心上。才不過走出幾步的時間，就恍若隔世一般。
望著前頭微微抖動的肩膀，依然決絕的不愿意回頭身影。殷商只覺胸口一陣陣發(fā)悶，竟是說不出的疼痛。喉頭一甜，一股血腥沖入嘴中，幸好他咬緊了牙關(guān)，才硬生生的咽下去，可心中郁悶更勝，同時一股暴虐升起，讓他的眼睛都紅了。
“我不會讓你這么輕易就逃掉的……絕不會……”
從身后射來的一道勁風(fēng)讓烏蒙微微一顫。解封河洛之書后，她的巫力接近枯竭，根本來不及反應(yīng)整個身體就被貫穿。冷意席卷著她的身體，轉(zhuǎn)瞬又變成足以將身體融掉的熱。烏蒙微曲著身體，胸口如萬劍穿心般的疼起來。
她擦掉嘴角的血，從胸前滾落的血珠滑落在地上，綻放出顯眼的紅色花朵。以為殷商只是為自己爽約而借此泄憤，并沒有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變化。烏蒙踉蹌了一下，整個人都跪倒下去。眼前視線又些模糊，她閉上眼睛凝神了一會，待到眩暈過去后，又起身仍舊堅定的繼續(xù)邁步向前。
殷商心頭一窒，一時不忍，但終究沒有追過去。只凝望著她的背影，臉上露出難以琢磨表情?！霸僖??！彼玫偷眠B自己都聽不見的聲音，說出了這樣兩個字。
再見，而非再也不見……
他手上一揚(yáng)，幻境的光景盡數(shù)散去，變成了無盡的黑暗和虛空。只有一條往上延伸的階梯劃破沉悶的色調(diào)。
再望了一眼階梯頂上紅的炫目的影子，殷商垂著頭，身形漸漸消失在虛空之中。
身后的人氣息消失后，烏蒙微微松了口氣。而望著前頭深邃的黑暗時，另一種擔(dān)憂又浮上心頭。
“燭九……”烏蒙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殷商絕望的表情。她甩甩頭，不讓自己再去想。
“你終究還是這么做了啊，烏蒙……”
當(dāng)烏蒙走進(jìn)最后那扇巨大的門扉時，還未推開，便聽到從黑暗里傳出的，那個分外熟悉的聲音。她鼻頭一酸，猛地推開那扇沉重的門扉。
空曠的盡頭，黑暗中坐著一個白色的身影。依然眉目分明，雙眸黑得好像宇宙盡頭無盡的深淵，讓人多看一會兒便有一種快要被吸進(jìn)去的錯覺。但是他那已經(jīng)淡薄到近乎透明的身體，還是出賣了他即將湮滅的事實。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睜T九低聲道，聲音哽咽。烏蒙只是一笑，并沒有回答，緩步走到他跟前，替他撩起垂掛在面前的發(fā)絲別到耳后。
多年前這是他經(jīng)常替她做的事情。
“我已經(jīng)找到了你的肉身，只可惜……”燭九目光閃過一絲狠戾，轉(zhuǎn)瞬又變?yōu)榱Σ粡男牡臒o奈，若不是他已經(jīng)無力控制莫邪，又怎會容忍他算計林梓薇，害得烏蒙的肉身被人玷污。
“我把河洛之書還給了帝俊，你難道不生氣么？”
烏蒙湊近那個熟悉的懷抱中，可是卻不復(fù)以往的溫暖——這個人的身體像是冰一樣，是神魂即將散去的前兆。驀地眼淚滾落下來，烏蒙嚶嚶埋首在他的衣襟中?！皩Σ黄稹瓕Σ黄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