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歷隆昌七年冬,梁帝晏駕。
南方少見地落了雪,細細密密,綿綿軟軟。后宮冷冷清清,連哭號聲都無。禾襄聽見墻根下兩個宮娥小聲嘀咕。
“先帝也真是的,在位的時候也不多納幾個妃子,唯一的皇后還是個死人,嘖嘖,眼下找個親近的人哭靈的都沒有?!?br/>
“噤聲!這種事豈是你我能談?wù)摰?,小心總管割了你的舌頭!”
二人嘟囔著走遠了。
雪花覆上了磚墻,禾襄在墻的另一邊,放眼望去只有紅白兩色。偶爾兩只飛鳥,停駐片刻也就離開了。
禾襄出了內(nèi)廷,往前殿去,踏雪無痕。
宮人們神色匆匆,這樣的時刻都仔細著自己未來的命運,一步行差,就是終身踏錯。
梁帝無子,朝臣們整日為由誰繼位爭論不休。
“先帝在位時,雖然勵精圖治,開創(chuàng)一代盛世,可到底得位不正,按祖宗規(guī)矩,蜀王文韜武略,王室正統(tǒng),由他即位實乃眾望所歸?!?br/>
邊上那人立刻反駁:“趙大人口口聲聲按照祖制,豈不是該兄終弟及,由東亭王承繼大統(tǒng)?!?br/>
“王大人此言差矣”
禾襄聽得無趣,出了含英殿。左不過是兩派黨臣奪利罷了,吵了許久也沒個所以。
送葬的隊伍自章華殿始,浩浩蕩蕩地一連走了好幾天,終于在平陵停下。
這是梁帝生前就選好的陵墓。
平陵位于襄武山中峰,峰頂摩天,左右峰巒拱列,東中西成“華蓋三峰”,山高五十余里,,群山卓立,萬嶺奔騰,氣勢雄偉壯觀。
禾襄嫌棄他們太慢,這一趟的功夫都夠自己好幾個來回了。她順著抬棺人的步子走進墓道,一路跟到正室后并未停留,而是記下位置后四處轉(zhuǎn)了轉(zhuǎn),大致瀏覽了一遍磚面上的畫,直到四下并無響動,才又繞了回去。
她潛進棺材,躺在那里的男子蒼白面色中透出青灰,可仍然不掩清雋眉目。眉心微蹙,失去血色的雙唇微張,右手虛握著什么。
禾襄忍不住伸出手撫上他的眉心——可竟然穿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