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結束,大家緩緩跟著大流離開。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人們都摩肩接踵。很多人被擠得走不動,索性跳上花壇,或者爬上老樹的枝椏,場面有些混亂。
江續(xù)見這情形,護著她走了一條人比較少的小道。脫離人群,林西用力地呼吸了幾口空氣,才緩過勁兒來。
江續(xù)走了兩步,看見小道旁邊有個長椅,直接將林西按到長椅上。
“現在人太多,我們一會兒再出去。”江續(xù)說。
林西回想起剛才人擠人的場面,還有些心有余悸:“好。”
江續(xù)低頭看了林西一眼,眼神溫柔:“我去買幾瓶水?!?br/>
林西點了點頭:“嗯。”
江續(xù)剛走出沒兩步,林西就從口袋里拿出了手機,準備給付小方打電話。手機貼著耳朵,視線自然地抬起,不遠處走來兩個年輕的女孩,其中一個扎馬尾的女孩一直盯著林西,林西有些詫異。
那兩個女孩越走越近,林西借著路燈微弱的光線仔細辨認著,終于認出了來人。
原來是單曉。
林西心里幾乎是本能地咯噔一跳,大約是上一世聽過不少她對江續(xù)那種癡纏的心思,竟然隱隱有種對不住她的奇怪感覺。
不過她轉念再一想,這一世她根本沒和她接觸,也沒有什么友情包袱,又坦然了起來。
江續(xù)已經走出去很遠,林西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應該也沒什么問題。
林西揚了揚下巴,挺起了背脊,打自己的電話去了。
過了一會兒,江續(xù)拎著一個裝了好幾瓶水的袋子回來。他遞了一瓶水給林西:“沒有熱的,將就?!?br/>
林西點頭,接了過來。
“林明宇給我打電話了,公園出口見?!?br/>
“好?!?br/>
林西手凍得有些僵,使不上勁兒,抱著水瓶擰了半天沒擰開。江續(xù)見狀,也沒有說什么,直接接了過去,很輕松地就給擰開了,然后自然地遞回給林西。
林西一臉尷尬,心想平時都是她力大無窮,各種給人擰瓶蓋,怎么和江續(xù)在一起,就連瓶蓋都開不了了?
“走了?!苯m(xù)轉身走了。
“好的好的?!绷治髭s緊跟上。
在公園出口處,兩人廢了一些功夫才找到林明宇和付小方,他用黑色的帽子遮住了鹵蛋頭以后,整個人都變得難找了許多。
林明宇鼻孔里堵著一小團紙巾,黑著臉站在那,對誰都目光炯炯,嚇到了不少路人。付小方和他站得有些距離,兩人互不相看,都是那種仇人的表情。
江續(xù)把買的礦泉水分給他們。他們一人拿了一瓶。
“你鼻子怎么了?”林西問。
“流鼻血了。林明宇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沒好氣地說:“回不了學校了,就在校外住吧?!?br/>
付小方無語地瞪了他一眼:“今天這么多人,哪有地方還能給我們住的?!?br/>
“老子早就定好了!”林明宇看著林西,兇巴巴地回答了付小方。
林西欣慰林明宇還有這么細心的時候:“林明宇,你今天終于進化好了。”
林明宇:“滾蛋!”
林明宇本來想訂棋牌房,結果被人搶光了?,F在定的標間還算寬敞,帶一張折疊方桌,林明宇提議打“雙升。”
房間的條件不算太好,桌子都有些掉漆,好在有空調,一開倒是很暖和。
組隊的時候,林明宇和付小方不肯在一隊,林明宇又不肯讓林西和付小方一隊,說是怕她們耍賴。最后分配,林明宇和林西一隊,江續(xù)和付小方一隊。
四方桌,四人各占一方,林西坐在江續(xù)對面。林西雙手放在桌上,抬頭就能和江續(xù)四目相對。
江續(xù)坐在那沒動,總是若有似無地看林西,搞得林西都有些不好意思抬頭了。
其實林明宇和林西還算是有默契的,畢竟從小一起長大,奈何江續(xù)太強大了,全程算牌,幾乎分厘不差,即便帶著付小方這個拖后腿的,依舊把林氏兄妹贏得不要不要的。
一局結束,林氏兄妹又輸了,林明宇牌一丟,大嚎一聲:“江續(xù)!你太陰了!”
江續(xù)微笑:“承讓了?!?br/>
付小方也跟著謙虛:“你們也太客氣了,一直讓著我們?!?br/>
林明宇瞪了付小方一眼,猛地一啐,一激動,把堵鼻孔的紙團給噴了出來,那個紙團好死不死,正好砸在了付小方臉上,紙團的頭頭上帶著點紅色的血印,真是惡心不死人。
付小方被氣得頭發(fā)都要豎起來了,咬牙切齒一字一頓:“林!明!宇!”
林西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
游戲結束,贏的人自然是要懲罰輸的人。
如此好機會來了,付小方自然不會錯過,自告奮勇打林明宇,硬生生用兩根手指把林明宇那么粗皮老肉的手腕子都打紅了。
付小方暴力地打了林明宇,林西自然就是給江續(xù)的了。她不情不愿地擼起袖子,將手腕遞了過去。
“輕點啊……”林西看著林明宇的手腕,有些發(fā)憷。
江續(xù)握著林西的手腕,用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幾下,表情溫柔,笑得春風和煦。
江續(xù)剛和她告白了,她還沒答復呢。
誰會真槍實彈打自己喜歡的姑娘?除非是完全不想和人家好了吧?
林西這么想著,就放心地把手腕交給了江續(xù)。
江續(xù)看了她一眼,兩個手指“啪啪啪”就是三下。
林西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她發(fā)出了殺豬一般的慘叫。
靠!這江續(xù),根本就是不想好了?。?br/>
林西緊咬著牙關,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目不轉睛地盯著江續(xù),眼神中仿佛有千言萬語。
江續(xù)始終淡定如常,單手洗著牌,手指翻得很快。
他說:“我做什么,都是玩真的?!?br/>
林西:“……”
林氏兄妹挨了打,看著贏牌的兩個得意洋洋的人,立刻組起了復仇者聯盟。
立誓今晚不睡也要報仇,立刻又氣勢洶洶投入戰(zhàn)場。
這一晚,時間過得格外輕松,就是輸得無比慘烈……
第二天一早,頂著輸紅了的雙眼回學校。
林西一句話都沒和江續(xù)說。
一晚上他就沒在客氣的,不知道打了她多少下。挨打事小,侮辱事大。
一晚上竟然一把沒贏。
林明宇真的是一頭豬!
林明宇和付小方熬了一晚上,早已困得眼都睜不開,一回學校就回寢室去睡覺了。
林西欲壑難平,決定先去食堂吃個早飯,再回寢室睡覺。
她去食堂,江續(xù)居然很自然就跟了過來。
這人,一臉什么都沒發(fā)生的表情,怎么這么能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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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兩個人一起進來的,后來買早飯的人太多,不過一個晃眼,江續(xù)那家伙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林西四周找了找,沒看到他,不知道為什么,覺得更生氣了。
元旦的早上,來吃早飯的,都是趕著出去逛街的同學,帶走的占多數,堂食的位置倒是不少。林西氣呼呼地買了粥和包子,一個人占了一張桌吃早飯,喝粥的時候姿態(tài)相當粗魯,喝得呼呼直響。
輸了一晚上,手腕都被打疼了。林西放下碗,拿起包子,手還有點抖,她剛準備啃包子,對面的位置就被人坐下了。
林西以為是江續(xù)來了,眉頭皺起,剛準備說話,一抬頭,居然是薛笙逸。
林西立即收起了不耐煩的表情。
薛笙逸買了一碗熱湯面,看上去完全像一個正常人。
如果不是經歷了昨晚的事,林西也難以相信,他居然有那么重的病。
“你昨天出去玩了嗎?”薛笙逸微笑,還是一貫痞氣不羈的樣子:“聽說昨天有跨年煙火?!?br/>
“嗯?!绷治鼽c了點頭,沒有再說下去,想到他的昨夜和自己的昨夜,林西無限感慨:“你昨天休息得怎么樣?還好嗎?”
“沒事。”薛笙逸安慰林西:“其實也就是病而已,習慣了就好了。”
林西捏了捏手上的包子:“什么時候的事?”
薛笙逸的筷子挑了挑面條,抬頭看她:“你問我的病?”他頓了頓:“一年多了?!?br/>
說起患病的經歷,薛笙逸的口氣很是尋常,仿佛在講述和他完全不相干的故事:“有一陣子,右腿總是疼,疼得鉆心,不能睡覺,以為是運動過量,跑得太厲害了,損傷了?!彼A苏Q郏暰€落在面前的面碗里:“后來檢查出來是骨癌,治療了一陣,過程很痛苦,不過醫(yī)生說我的情況控制得很好,我以為控制好了就可以繼續(xù)跑步?!?br/>
林西緊抿著嘴唇,靜靜看著薛笙逸。
她聽見他略微絕望的聲音說著:“結果又復發(fā)了,還是右腿,醫(yī)生說癌細胞再擴散下去要截肢?!彼痤^有些困惑地看著林西:“如果沒有了腿,我就永遠不能跑了吧?”
林西手上一攥,手指不小心戳破了裝包子的塑料袋。
“不會的,還可以跑的,肯定會控制住的?!绷治髡f。
“上一次的時候醫(yī)生也是這么說的?!毖弦菘嘈γ虼?,隨后轉了話題:“不說這些了。我馬上要去住院了,臨走前請你吃頓飯吧?!?br/>
“我請你!”林西立刻激動地接了話茬:“該我請你的!”
薛笙逸看林西那一臉復雜的表情,淡淡笑了笑。
“好?!?br/>
淡淡的尷尬在兩人之間彌漫。
林西啃了兩口包子,看著薛笙逸不健康的臉色,卻仍舊倔強的眼神,心中一抽。
“嘭、”她突然一捶桌子:“能不能晚幾天去住院,再堅持幾天好不好?”
“嗯?”
“馬拉松!”林西說:“你生日我也沒什么可以送給你的,我陪你跑,噢不,我替你跑,好不好?”
薛笙逸沒想到林西會突然這么說,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詫異:“你替我?四分馬拉松都有十公里。”
“我跑得動?!绷治髟较朐接X得這個決定是對的,她一臉激動:“你不是說過嗎?我身體很健康!十公里,沒問題的!”
薛笙逸定定看著林西,眼眸中帶著許多復雜的情緒。
“你替不了我?!毖弦輫@息,表情十分遺憾:“我是很希望有人陪我再去跑一次,可是我跑不動了?!?br/>
“可以的,相信我?!绷治髡f:“背我也把你背到終點,我陪你……”
“咚、”一杯熱騰騰的豆?jié){,突然被人重重放置在林西面前。
林西和薛笙逸一起循聲抬起頭。
“江續(xù)?”
江續(xù)居高臨下看著他們二人:“陪誰?”
他頓了頓聲,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說下去,我想聽聽這次你又要做什么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