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抱著她的手猛然一緊,緩緩地放開了她,不可置信道:“你懷疑朕?”
魏妍芯背對(duì)著他,沒有回頭,口吻淡的不著痕跡:“皇上騙了臣妾,臣妾懷疑皇上又何嘗不可?是皇上懷疑臣妾在先,也是皇上救了臣妾而后,若不是那次落水,臣妾怎會(huì)知道臣妾體內(nèi)有蕓茴散。”
皇帝微愣,疑道:“你都知道了?”
魏妍芯苦笑道:“是,臣妾都知道了,臣妾顧慮皇上,擔(dān)心事情一旦傳開,皇上會(huì)騎虎難下,所以這件事臣妾沒有與任何人提起,只是想把事情查清楚再與皇上商量,方才會(huì)去蓬萊洲探望儀嬪娘娘,可是皇上,您就這樣容不下臣妾嗎?”
皇帝的手捏成了拳頭,語氣不禁著急了些:“芯兒,不是朕,朕也是在你落水之后才得知的?!?br/>
魏妍芯沉聲道:“可是皇上沒有告訴臣妾,臣妾的生死當(dāng)真就比不過皇后娘娘在眾人心中的形象嗎?”
皇帝別過她的身子,看著她哭的一塌糊涂,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朕也無奈,朕那會(huì)兒剛登基,需要鞏固朝綱,皇后是一國之母,更不能有任何不是?!?br/>
魏妍芯抬頭看了他一眼:“所以,所以就要用貴妃娘娘和儀嬪娘娘的一輩子來換,皇上,您知道一個(gè)女人的一輩子期望什么嗎?她們只希望有個(gè)自己的孩子,有個(gè)能關(guān)心她、愛她的夫君,可是皇上您呢?您就不覺得虧欠她們太多了嗎......”
皇帝突然站起身,呵訴道:“夠了,朕要怎么樣還輪不到你來講,你好好照顧自己身子吧!”他拂袖離去,不再回頭。
魏妍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的淚水汩汩落下,嘴角盡是滿滿的苦笑。
枼容走進(jìn)屋,見到她的樣子心疼不已,忙走過去拿起被子裹好她的身子:“小主,小主當(dāng)心身子??!您身子弱,可不能哭。”
落寒不知何時(shí)已經(jīng)進(jìn)來,手忙腳亂的為她揩淚,安慰道:“小主,小主您不要哭,您得保重好身子啊,儀嬪娘娘不是說過嗎,要幫助別人之前,自己的身子得好好的,不然怎么幫助別人呢,您說是不是?”
魏妍芯輕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輕聲道:“我睡了,你們都去休息吧!明兒早膳就不要叫我了,我想多睡會(huì)兒?!?br/>
兩人互視,無奈點(diǎn)頭:“好,小主先睡下,奴婢就去?!?br/>
魏妍芯緩緩躺下,徹過身,拭干的淚水用涌出眼眶,嘴角勾起絲絲苦笑,不知道過了多久,不知道想了多少,不知道落了多少淚,她在半睡半醒中沉沉睡去。
一場大雨之后,天氣愈加寒冷,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雪花落個(gè)不停,迎來了一年的冬季。
圓明園在雪花的點(diǎn)綴下越發(fā)迷人,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在這里便可指日可待。
沈云軒從閑月閣出來,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她一身天藍(lán)色淡雅的宮裝,淺色的披風(fēng),小臉略顯徘紅。
雪凊一路跟著,瞧她不作聲,笑著道:“小主要去天地一家春看魏常在嗎?”
沈云軒沉默了頃刻,淡聲道:“不,我去九州清晏找皇上。
雪凊忙道:“奴婢聽說,魏常在淋雨那日惹皇上生氣后,皇上就一直沒去看過她,惇嬪娘娘和純妃娘娘都暗地里嘲笑她呢!”
沈云軒面不改色,語不驚人:“就因?yàn)槿绱?,我才要去見皇上,皇上在跟芯兒賭性子,若是沒個(gè)人在皇上身邊勸勸,皇上怎會(huì)懂?”
雪凊疑道:“那不是還有陸貴人和凌貴人嗎?何況,皇后娘娘也在啦!”
沈云軒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蓮姐姐要顧著小公主,云姐姐要強(qiáng)的很,皇后娘娘第一個(gè)顧慮的自然是皇上的感受,皇上見不見芯兒,對(duì)皇后娘娘都不是什么大事兒?!?br/>
雪凊似懂非懂點(diǎn)頭道:“小主有心了,希望魏常在明白就好?!?br/>
沈云軒沉默,一路往九州清晏而去。
候在外頭的高玉瞧見她匆匆而來,伏首道:“奴才給小主請(qǐng)安?!?br/>
沈云軒笑道:“公公不必多禮,皇上可在里頭?”
高玉提點(diǎn)道:“在里頭,不過,皇上最近心情不大好,小主要見皇上,可得當(dāng)心了。”
沈云軒淺笑道:“那公公進(jìn)去幫我通報(bào)聲吧!”
高玉連連點(diǎn)頭:“好呢,小主在外頭等等。”言畢,他轉(zhuǎn)身推門而入。
皇帝坐在書桌前,看似在整理奏折,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
高于躬腰道:“皇上,沈常在來了,在外候著。”
皇帝懶懶的抬了抬頭:“她來做什么?”
高玉微有噻語,繼而道:“皇上可要喧小主進(jìn)來?”
皇帝猶豫片刻,淡聲道:“竟然來了,就讓她進(jìn)來吧!”
高玉算是放下了心,微微露出一絲笑意:“是。”
沈云軒走了屋,瞧見他低首沉默,自知他心情不好,跪安道:“臣妾給皇上請(qǐng)安,皇上萬福金安?!?br/>
皇帝放下手中的筆,看了她一眼,懶懶道:“起來吧!找朕有事?”
沈云軒緩緩站起身,深沉的笑意帶著幾分苦澀:“臣妾聽說皇上近日心情不好,特意過來瞧瞧,皇上不是喜歡與臣妾下棋嗎?臣妾今日特意而來。”
皇帝起身走到她面前,拉過她的小手,牽強(qiáng)笑道:“竟是有備而來,朕可要好好應(yīng)對(duì)了?!毖援?,拉著她往暖閣走去。
沈云軒邊走邊道:“臣妾棋藝不精,皇上又何需應(yīng)對(duì)呢,臣妾不比皇后娘娘賢德,不比嫻妃娘娘利落,不比純妃娘娘大度,不比嘉妃娘娘聰慧,皇上不嫌棄臣妾才好?!?br/>
皇帝指了指榻示意他坐下,嘴角揚(yáng)起一絲淺笑:“幾日不見你,小嘴倒是凌厲了不少?!?br/>
沈云軒坐到塌上,淺笑道:“臣妾嘴笨,說不出好聽的話哄皇上開心,只希望皇上不要苦了自己才好,皇上是一國之君,應(yīng)當(dāng)保重好身子才是。
高玉端來一盤棋放于榻中的小桌上,為其擺好棋子,躬腰退了出去。
皇帝拿起一顆白棋子放于棋盤上,笑道:“你性子溫和,跟蓮兒一樣,可是蓮兒不會(huì)體諒朕?!?br/>
沈云軒拿起棋子跟了上去,柔聲道:“蓮姐姐要照顧公主,對(duì)皇上的心思自然是少了些,皇上別往心里去?!?br/>
皇帝手中拿著棋子,目光落在棋盤上,惋惜道:“芯兒性子強(qiáng),若是她有你一半溫和就好,也不至于非要跟朕鬧成這樣?!毖援叄麑⑹种械钠遄臃帕讼氯?。
沈云軒的手頓了頓,依舊笑道:“芯兒妹妹還小,皇上和妹妹生這氣做什么呢?不是白白氣了自己?!?br/>
皇帝抬頭看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昨日朕去看蓮兒,她一心思都在公主和芯兒身上,對(duì)朕愛理不理,朕一直以為她懂事,她懂朕,可不想......”
沈云軒忙笑道:“皇上別往心里去,蓮姐姐與芯兒一同長大,芯兒那個(gè)樣子,蓮姐姐自然是心疼,疏忽了皇上,皇上就當(dāng)姐姐在鬧別扭罷了?!?br/>
皇帝揚(yáng)唇笑道:“還是只有你最能理解朕?!?br/>
沈云軒低婉道:“皇上又在取笑臣妾,皇上看看這盤棋,若是輸了,臣妾今晚兒就不走了。”
皇帝放下一顆棋子,朗然道:“不管朕是輸是贏,今晚你都走不了了?!?br/>
魏妍芯坐與床榻上,臉色依舊雪一般的蒼白,吃了那么久藥卻不見好轉(zhuǎn),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在床榻上沒有起身過。
外頭的雪景她看不到,外頭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她更是無心知道,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呆在自己的寢殿也不是什么壞事,不用理會(huì)是非情仇,不用計(jì)較人心險(xiǎn)惡,過一生屬于自己的日子又何嘗不可。
落寒端著藥走進(jìn)暖閣,瞧她坐在床上,忙拿了件披風(fēng)為她披上:“小主,您可要起身走走?”
魏妍芯輕微搖了搖頭:“罷了,走著累?!?br/>
落寒從一旁拿過藥遞給她,心疼道:“小主,您把藥喝了吧!這陣子每天都在喝藥,怎不見得身子好轉(zhuǎn)?”
魏妍芯淡淡道:“先放下吧,我不想喝?!?br/>
落寒用心良苦道:“小主,您把藥喝了快點(diǎn)好起來吧!這樣久了,皇上都不過來看您,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常在在皇上面前說了什么?皇上平日里最疼小主了?!?br/>
魏妍芯疑道:“怎么?關(guān)云姐姐什么事?”
落寒抱怨道:“小主您還不知道,皇上這些日子都是喧沈常在侍寢,她可神氣了,小主您生病這么些日子,她來過幾次?。》f貴人與小主平日不相往來,她還經(jīng)常來看您,沈常在倒好,平時(shí)叫著妹妹可親熱了,這會(huì)兒都不見個(gè)人影兒?!?br/>
魏妍芯苦澀一笑:“好了,云姐姐要伺候皇上不得空,你計(jì)較那么多做什么?皇上身邊總是要人陪的不是?”
落寒不樂道:“如今皇上那樣寵她,她在皇上面前提醒皇上來看看小主您還不行嗎?奴婢瞧著,她就是故意的,看著小主病臥在床,扮了個(gè)狐媚子,去勾引皇上?!?br/>
魏妍芯臉色一沉,厲聲道:“不許胡說,云姐姐與我們一同進(jìn)宮,這些年受了那么多委屈,我還不了解她嗎?皇上喜歡她是好事,總比讓惇嬪重新得寵強(qiáng)吧!”她的話,無意間透露出她自私的心思。